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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心灵侦探 猜猜是谁没 ...
胡不归安安静静躺了约莫十多分钟,终于又开口对我说了句话。
“我兜里有绷带,你掏掏在哪儿。”
我在胡不归的衣服里翻了一阵,总算把一卷形状扭曲的绷带找了出来。不知道一路都摸到了些什么,触感各异,只觉得他的口袋简直是四次元的,鸡零狗碎什么都装。
接下来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轻轻抬起他的右手手腕,解下上面的终端,把绷带缠了上去。
令我有些诧异的是,伤口并不深,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止血。绷带一上去,就像打开了什么闪灵世界中的阀门,血立马渗了出来。我手忙脚乱,紧张地看着他。
他笑笑:“问题不大。缠紧点儿,越紧越好。”
“我们现在回栃队吗?”我问。
“不急,”他被我支撑着站起来,“鬼抓到了,人还没抓到呢。”
啊?
我就说这鬼的数量怎么不正常,果然是有东西吸引过来的——学校就算每天都有人跳楼,也不可能死这么多人吧。
“有人开坛作法。”胡不归赞许地补充道,“现在我们要去做侦探,把人找出来。”
“请问.....要怎么找?”
“方法很简单。”胡不归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你带着我在附近走一圈,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遇上我,这人相当于自爆了。”
我收好秦弓和地上的琴箱,领着胡不归在学校内大致逛了一圈。
他身上的铃铛随着走动轻轻响着——我低头看看铃铛,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听到我们的声响,从而选择提前躲避。
“这倒不会。”胡不归知道我在想什么,“对方用的才是正儿八经的禁术。刚刚动静闹得这么大,现在不是身体崩溃了,就是精神崩溃了。运气好点儿,两个都崩溃了。”
所以他要找的,不是想着天台事件的人,而是意识混乱的人?——这样的人确实很难察觉我们的靠近,就算听到了,也跑不了多远。
胡不归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我看他的脸色倒才像身体不行的那个,苦笑着继续带他压马路。
看来他的心术是有范围限制的。当然,这是废话。他要是能一下子知道全世界在想什么,还不得累死。
在我俩走到学校礼堂附近的时候,胡不归停下了脚步。
通过目镜的红外成像功能,我大致能看到礼堂的角落里缩着个等高线地形图一样的影子。那是个人。
有身体,有体温的活人。
胡不归大摇大摆地走在我前面进了礼堂。我跟上去一看,只见那个人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胡不归就像凶神一样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熟悉的压迫感又出来了。
“抱她起来。”
我走过去,把角落里的人轻轻抱了起来。那是个女孩子,个子不高,一头散乱的,染成栗色的长直发,发梢有些干枯。
胡不归撩开她的头发,大致看了看她的脸。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姜黄纸,蘸着自己右手腕上的血,用手指写了个比鬼画符还鬼画符的符。
他低头默念了一句什么,直接把符纸团了团,塞进了那个女孩子的嘴里。
“把人放下吧。两分钟之内,她就能清醒过来。”
我将女孩子放到了听众席的座位上。
不多时,她猛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玻璃碎片般锐利的尖叫,警惕地看着我。
“嘘。别叫了。”胡不归三两步抢到她身旁,伸手用手指压住了她的嘴唇。
她根本不听,一巴掌扇到胡不归脸上,又开始挣扎。但没挣扎几下,胡不归打了个响指,她就像被什么力量束缚住一般不动了。
胡不归让我收拾好法坛,然后坐到她旁边去,自己则蹲在我们对面。
“因为你等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胡不归皮笑肉不笑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她惊恐地瞪着胡不归。
“我会读心。你的引鬼术是从哪儿学的,那本书现在在哪里,你为什么要报复所有人,”胡不归慢悠悠地拖了个长腔,“我都知道了。”
“那你们还把我困在这里干什么!”她尖声哭道。
“为了处理掉你。”胡不归一下子收起笑容,斩钉截铁地说。
我“啊?”了一声,看向胡不归:他说要找人,可没说我们是要来杀人的啊。
“捣完乱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胡不归重新挂上笑容,对我眨眨眼。“又是胡前辈小课堂。你想不想学学怎么私刑逼供?”
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要学这个!再说他既然都知道了,还审个什么劲,带回去不就完了。众妙之门总有人会处理善后的吧。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有什么权力处理我!”女孩子挣扎不动,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我懂什么?我懂你干得业余!”胡不归稍稍拔高了音调,“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你就是个普通人,既然想报复社会,为什么不在食堂下毒把他们一锅药死?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就招来些不入流的下三滥小鬼,你说你是不是个弱智啊。”
那些“不入流的下三滥小鬼”差点也要了你的命。我在心里取笑胡不归。
“当然,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手段,也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胡不归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带着泪痕的脸颊,“因为你最终的目的,是让这个带给你无限痛苦的城市一起陪葬。”
她又流下泪来,身体像电线杆上没贴紧的小广告一样发着抖。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胡不归的语气堪称虔诚,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很快就什么都好了。全都好了。”
他跪在地上,圣餐礼般郑重地整理好她的头发,又把她的双手交叠起来,放在她的膝盖上。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胡不归,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接下来要对这个绝望得如同一条搁浅人鱼的姑娘做什么?不由分说杀了她?
“无名,戴好耳罩。”
我条件反射地停止了思考,把挂在脖子上的耳罩戴到头上。
胡不归用沾满血的左手擦着她的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摇起了道铃。血浸透了绷带,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进袖口。
女孩子的目光逐渐从怨毒变得清明,最后甚至变成了澄澈。
我摘下了耳罩。
“你们.....是谁?”她恍惚地开口问。
我又懵了。
“同学,你可能是低血糖,晕倒在了礼堂里。”胡不归的脸上挂着一点恰如其分的关心,“现在很晚了,我们送你回宿舍吧。”
女孩子大梦初醒般,惶然地抹了把自己的脸。
“做噩梦了吧?你看你哭得。”胡不归伸手把她扶起来,“睡觉就回到床上好好睡。在这儿不着凉吗?”
她注意到了胡不归手上的血迹,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哦,你看看,这,”胡不归笑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临时的校工。刚刚来检修礼堂的光幕,不小心把手伤了。”
“啊.....”她似乎是对自己先前的不信任感到抱歉,深深低下头,“那您赶快去处理一下吧。我自己回宿舍就行。”
我被胡不归临场发挥的胡诌八扯功底唬得一愣一愣,甚至都没去送送她,就看着她快步离开了礼堂,如同化成泡沫,转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到再也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追问胡不归。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我刚刚的位置:“无名小朋友,你不会真以为我真要杀一个小姑娘吧?我哪儿有这么残忍。”
“那胡前辈刚刚是.....”
“我把她不好的记忆都删了。哦,关于禁术的记忆也删了。”他仰头看着礼堂高高的天花板,“她一个普通人,用了这种术,已经活不了几年了。最后几年,就让她开开心心地活着吧。死了也不至于变成恶鬼。”
我的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击打了一下。
忘却不好的回忆,就能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吗?创伤在记忆中失踪,就能走向一无所知的前路吗?她今后会过得怎么样?
如果她真如胡不归所说,度过了平静充实的最后的人生,死前又会不会后悔,为什么不把幸福再延长一点?
但是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最坏的时代,她真的能过得幸福吗——又有谁不是水中的蜉蝣,风中的荒草?
“管得了人一时,管不了人一辈子。”胡不归试图站起来,又无力地晃了晃,坐了回去,“咱已经仁至义尽了。只要去找到那本地母全法,众妙之门以后不会再找她的任何麻烦。”
地母全法。我默默地记下了这个词,扶起胡不归,呼叫了堃队的螣蛇。
他这个样子,再拉他去坐末班地铁,那真是残忍到家了。
等待螣蛇的几分钟里,胡不归完全失去了意识。驾驶员勉强把他横抱起来放到座位上,血拖拖拉拉滴了一地。我六神无主,紧紧攥住他瘦削的手腕,却怎么都止不住血。
普通人用禁术会减损寿命。那他呢?他的心术虽然是天生的,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天生的邪术?
我本以为他脸色不好是常年昼夜颠倒熬出来的,现在看来却不仅仅是这样——正常人手腕上来一刀,只要不是深可见骨,都不可能流这么多血。
除非,除非他根本没有凝血功能。
我不停胡思乱想着,直到螣蛇停在了栃队据点前的空地上。驾驶员对着终端喊:“吴队长,出来一趟!把胡不归带回去!”
一分钟后,吴有申着急忙慌地从地下电梯出来,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他先是看着我张了张嘴,表情介于想骂人跟想安慰人之间,接着什么都没说,抱起胡不归快步走了回去。
大厅里,我刚坐下,吴有申就把胡不归丢回了我身上,冲去拍汤齐光的房门。
胡不归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我的手:
“没事儿,明早就好了。”
“明早你他妈就死了!”吴有申转头一声怒斥,“小汤!醒醒!出事了!还是老胡!”
汤齐光拿着试管打开门,好像早就熟悉了这一幕。
他扫了一眼胡不归,重重叹了口气。随后隔着衣服,在胡不归胸前和两肩各点了一下。把血立刻止住后,又去倒了杯水,看着胡不归把药吃了,才面有怒色地回去睡觉。
“线线和石叔刚刚都回来了。这一个星期你什么任务都别接了,”吴有申对着胡不归吹胡子瞪眼,“好好反省反省!”
胡不归在我怀里天不怕地不怕地笑出了声。
吴有申锤了他一拳,把我也拽起来推回了房间。
我听到他好像在跟胡不归急赤白脸地谈着什么。
已经半夜两点了。
胡不归隔着门,打了个不算清晰的响指。
第二天早晨,我没见到线线,但终于见到了那对石姓兄弟:
一对双胞胎,穿着老头才会穿的灰色棉麻盘扣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短上衣,胸前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形金挂坠。俩人的头发一黑一白,眼睛细长,瞳孔是非人的金黄色,类似于某种生活在野外的动物。
此刻他们正坐在餐桌前,动作整齐划一地吃饭,简直像同步率仪式。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比汤齐光还年轻!
说曹操曹操到。汤齐光穿着校服,打算出门上学:“我走了!石叔再见!学长再见!胡不归去死吧!”
双胞胎齐齐看向汤齐光,又齐齐点了点头。
等等,谁叫谁叔呢?这两个娃娃脸少年是石叔?
胡不归在我身后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大笑:“你猜这俩老东西多少岁了?”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错,手腕上缠着纱布,看来汤齐光的药非常有用。我寻思,小汤前辈这水平,还立志学什么医啊?直接把头发一剃,扔到哪个科室都能混个主任当当。
被叫“老东西”的双胞胎一同皱起眉头看向胡不归。
“呃.....三十?”我不敢瞎猜,只好没底气地说。
“别把我笑死。这俩人今年五十七了。不是加起来,加起来一百多。”
我向后一蹦:高人,肯定又是高人。这都返老还童了,怕不是要修仙?
“修什么修,他俩是跳大神的,又不是道士。”胡不归笑得更厉害了,“再说哪儿有什么返老还童?金叔玉叔就从来没长大过。”
跳大神——所以兄弟二人是萨满?
“石成金。”“石成玉。”
双胞胎一先一后向我开口,声音也是少年的稚嫩嗓音。
“.....石叔好,我叫无名。”
说罢,我下意识地挠挠头:对着两张娃娃脸叫叔实在是太怪异了。
这两人好像话很少,几乎就不怎么开口。我看他俩沉默着吃饭,不好打扰,抓起背包去上课了。
在学校里,我新得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我在社会科学院教学楼的门口遇见了昨晚的女生。她夹着平板电脑,跟同学有说有笑地结伴走路。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胡不归几乎有些天真的悲悯。
他能读心,跟人中魑魅鬼中魍魉打交道,每天见证的都是这座城市良心的下水道。因此他的悲悯的形态,是朝着毁灭的方向一骑绝尘的荒唐。
他选择了一种残酷又直白的方式,如同亚历山大大帝挥剑斩绳结——遇到不可解决的事情就一刀两断。逆向地,逆向地把决定权抛回给她,把戴罪之身抛回空无一物的过去。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有一天,我,吴有申,汤齐光,栃队,我们也身陷足以令自己化为恶鬼的绝望,他会不会同样选择让我们回到一张白纸?
或者说,他自己有没有想过回到一张白纸?
在他眼里,摧毁与救赎是不是只有一线之隔?
说点轻松的。
第二件事是,那位大嘴巴的学长把我的事传播到了全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无名这小子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却闷声勾搭上了一个搞乐队的,还跟他同居了。
“哎,和艺术家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啊?你俩有共同话题吗?”实验室的同学问我,“听说他也留着长发?”
“你误会了,我跟胡前辈不是.....”
“这都7302年了,人类都能跟ai打/炮,你还担心有人歧视同性恋?”没等我说完,同学就笑着打断了我,“前辈前辈的,你俩玩得挺花啊。”
胡不归,你人不在这里都能给我惹上一堆麻烦!这个前辈谁爱叫谁叫,我再也不叫了。
“谁说我人不在的?无名小朋友。”
天杀的铜铃声回荡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行吧,又是他,真是言出法随,这回直接摸到我实验室来了。
我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拉了出去:“前辈,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
“地母全法找到了。老狐狸让我过来一趟。我闲着没事儿,就先来看看你在干什么了。”他弹了我一个脑瓜崩,“你不是说不叫我前辈了吗?在我面前最忌心口不一啊,后辈。”
我黑着脸看着他。
“我在门口等着你。你收拾完,咱俩一起去文学系教学楼,地下201。”
我又黑着脸回到了实验室。
他个子高,在门口的小窗户里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色的义眼好像还给我拍了张照。
老胡确实没啥凝血功能,所以我会多让他放放血,满足自己的变态施虐欲xp
(啊?)
男主也是长发 但是是中长直发,一般扎成一个小揪揪,或者半丸子头
老胡就是很长 大概散下来到肋骨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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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心灵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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