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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初阵 第一次任务 ...
柳教授离开后,我实在忍不住问汤齐光和胡不归:众妙之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给出的回答却匪夷所思地一致:简而言之,不清楚。
我略微整理了一下他俩的描述,不仅没明白,还更迷糊了——本以为我们是在为众妙之门工作,但现在才得知,几个队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见过众妙之门在哪,长什么样,有多少人。
目前已知的事情,只有以下寥寥数语:众妙之门的组织结构松散,分布面积极大,且从未真正意义上显露出自身状态,仅粗略下发任务给直系下属各队和编外人员。至于成立动机,具体性质,成立时间则一概不详。普通人对众妙之门一无所知,它的概念只存在于部分术士异人的认识之中。
而队伍虽名义上为众妙之门所属,但并不完全听从众妙之门调遣。队有高度自治性,一般自行进行如招纳队员等队内编排——我反而是个特例。队员大多有对外身份和职业,对小队忠诚度高,对众妙之门本身并不甚了解,仅处于合作关系。
这样看来,众妙之门类似于一个运作在怪力乱神世界中的超自然基金会。而我们说穿了不过是它的佣兵而已。
没多久,改造好的目镜也通过鉴队的无人机蜚蛭,被送回到了我手上。除了用秦弓时会出现准星、可作为显示屏同步众妙之门内部的消息之外,还能夜视和红外成像。就是没加个胡不归义眼的功能——拍照和扫描。
对此,胡不归的解释是,能拍照没什么好的:他的义眼就像执法记录仪,对他来说是种莫大的束缚。
束缚?那这家伙八成是因为做事太胡闹,捅下过什么篓子吧。
这个周六周日,我不是被胡不归带到鉴队训练,就是跟汤齐光一块打游戏,过得倒还挺充实。汤齐光这小道士,游戏里跟我做起对手来毫不留情面,前一秒还叫我学长,后一秒就把我打得再起不能。最后我俩达成了协议,以后我帮他写作业,他帮我练号。
胡不归闲下来就看书。躺着看,坐着看,走着看。这年头已经几乎没人看纸质书了,他算是异类中的异类,不光看,看得还特快,翻书跟飞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用义眼扫描过就完了,根本没看进脑子里去。
他看书,我就观察他看书。这家伙仔细瞧瞧其实不丑,轮廓挺深邃的,不太像东方人。但也只能说是不丑,毕竟瘦得脱了相,又不好好打理,一般人脸上算优点的高鼻子深眼窝,到了他脸上,只能徒增颓废又憔悴的负面气质。
周一,汤齐光做完早课,第一次在我面前穿上了校服:除了常规的校徽外,他白衬衫的领口还系着条波洛领带,领带扣是个小小的八卦镜。西式校服配上他的高马尾,居然没有一丝不和谐的地方,反而显得他像是少年漫画里,画风都跟别人不太一样的主要角色。
高中不许打耳洞,汤齐光臭美地戴了个耳骨夹,满脸都写着“我是优秀学生,他们能耐我何”。
我草草夸了他几句,也匆忙赶去民大上课。
这一天的实验照样做得天昏地暗。但想到自己变成了双面生活的神秘人,又觉得做实验非但不是折磨,反而是种来自正常生活的恩赐。
学校的事情都忙完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回到宿舍,打算把所有物品都清理走,第二天再把宿舍退了——自己本来就一穷二白的,没有多少多余的东西。宿舍里只剩几套衣服和一些鸡零狗碎的小杂物,收拾起来方便得很。
在我不在的时候,隔壁宿舍的窗户修好了。除了那位还在医院躺着的,其余学长们的生活似乎又步入了正轨。
见我回来,一个刚准备出门的学长叫住了我:“哎,无名,这两天你去哪了?是被我们宿舍这档子事吓怕了,不敢回来住了,”他笑了笑,“还是交到女朋友搬出去住了?”
“都.....都有吧。”我只想把他糊弄过去,“我确实在外面找到了住的地方,这两天就去退个宿。”
“那可不是吗,他现在跟我住一块儿呢。”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一个熟悉的轻佻声调在我身后开了腔,“哎,我劝你们也都趁早搬出去得了。这宿舍阴气重得跟什么似的,再住下去估计要短命。”
我回头一看,果然又是胡不归!
这家伙居然无师自通地找到我的宿舍来了。
兴许是不想在学校被行注目礼,胡不归这回倒是好好穿了衣服,甚至还仔细扎了扎头发,勉强算是个端正的马尾。他背着琴箱,配上两排耳环和一身的五金,就像个朋克乐队里最不修边幅的乐手。
“这位.....是你女朋友?”学长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茫然了起来。
“你好你好,鄙人是无名的朋友,叫胡不归,”胡不归嘴上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却没有伸出手去,“栃乐队的二胡手。有时间一定要捧场来看我们演出啊!”
真能胡编乱造。他还就着我的思考顺杆爬了。
学长看起来已经大脑卡壳,石化在原地,不知是在纠结胡不归跟我到底是何关系,还是在担心我怎么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在一起,又或者是在琢磨“什么风格的乐队里才能出来个二胡手”。
这时,我自己的声音——没错,是我自己的声音,在我的脑中轻轻说了一句话:
“今晚有任务。在你学校。”
我打了个哆嗦: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幻听,是自己的思维被直直掰断,捏造,好像我刚刚真是这么想的。
有什么东西入侵了我的灵魂。
胡不归装作无辜地朝我眨了眨眼睛。
这家伙的心术不止是读心这么简单,还能操纵别人的思维!
我可不想在大脑里跟胡不归手挽手心连心,吓得挖掘出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脏话,口不择言,不对,脑不择言地在两秒钟内骂了他一顿。
他倒是挺镇定,说着找我还有事,当着学长的面把我拉回了我的宿舍。
“前辈!你刚刚是在——”
我的质问才脱口而出一半,就被胡不归压低声音打断了:“嘘。对面还有普通人,我怎么直接开口跟你说?”
行吧,总归是他有理。不过说得倒也没错。
“不好意思.....胡前辈。刚刚不是故意要骂你的,我是真被吓坏了。”我收拾好心态,向他道了个歉。
“没事没事,”胡不归笑道,“有申第一次被我这么玩儿的时候,反应比你还大。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脏话,花样百出的。”
“所以前辈说的任务是什么?”我不想再跟他掰扯入侵思维的话题,怕自己憋不住,又在心里口吐芬芳。
“哦,是这样的,”胡不归回答,“老狐狸刚算到了今晚学校会出事,让我在这里守着。”
老狐狸,那看来是柳教授的预知了。
“估计是上次有申没处理干净。”胡不归继续说,“不过你们学校是不是经常有人跳楼啊?怎么这么大怨气。”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压力大,课业紧张,时不时就有学生自杀,又被封锁消息。不过哪个大学没人跳楼呢?世界上还有没死过人的地方吗?
“咱就在这儿等着吧。”胡不归完全没有紧张意识地甩下琴箱,躺到我的床上,“你可以先睡会儿,出事了再叫你不迟。”
话说得倒是轻巧——
算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任务。大敌当前,叫我怎么睡得着?
我只得像等待面试一样,板直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要是睡不着,我就给你讲故事吧。”胡不归看着天花板低低道,“你不是从小就能看见鬼吗?有没有注意到,你没法跟它们沟通?”
这算什么讲故事?
但别的先不管,至少这话本身没说错。我深深点了点头。
“不是它们听不到你的语言,也不是什么阴阳有别。是它们根本没能力听。”
“当然,鬼也勉强算有意识。但跟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同一性。只是重复着一段记忆,甚至是一段情绪。”
“就算是人激动了,别人说话都听不进去,鬼就更别说了。怎么能跟一股纯粹的情绪沟通呢?”
我沉默地盯着胡不归胸口的符文。他继续自言自语似地开口:
“人死了就死了,人格再也不存在了。只剩下最后那点儿情绪——怨恨,嫉妒,后悔,愤怒,恶意,毁灭别人,自我毁灭。”
“该说是浓烈到了什么地步呢,”他轻轻笑了一声,“气缭转而自缔?”
“要是死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怨恨,还真不可能有力量变成鬼。所以你想想鬼是什么来头?生者恨,死者怨。鬼多了,世界就要完蛋了。不是因为死鬼作乱,是因为活人——活人们没有不绝望的,哪个死了都是恶鬼。”
“所以说啊,这就是最坏的时代。鬼就是这个时代的丧钟。”
说完,胡不归爬起来,面带令人难以理解的笑意看向我。
虽然话题很沉重,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悲悯,只有隔岸观火的嘲弄。
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好像他很乐得看见这个最坏的时代自取灭亡。
“好了,故事讲完了。拿好秦弓,跟我到宿舍楼顶来。它们来了。”
胡不归抓起琴箱,没坐电梯,带我跑到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间。
他一路都在轻轻摇一串暗红色的小道铃。那串道铃共有五个,铃柄被黑线绑在一起。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跟他身上装饰的其他铃铛不一样,原本与一把小军刀一起挂在腰带上。
铃声暗哑又刺耳。与其说像金属碰撞,不如说像指甲刮黑板,听着只觉得视线都在被恶意地扭曲。
面对着天台设有指纹锁的大门,胡不归石破天惊地向我发出了指令:“对着门开一枪,把它炸开。”
“啊?”
直接炸门,这也太乱来了。
“别担心有人听到动静会过来。我已经让所有人睡死了。”胡不归拍拍我的肩膀,“你只管开枪。”
原来他刚刚摇道铃,起的是这个作用。
没了后顾之忧,我后退几步站稳,开枪用附了雷符的子弹把门炸了个稀碎。
不得不说,有正当理由地炸学校,还是挺爽的。
天台上一片平静,只有秋日哀怨的风声。不说没看见鬼,就连鬼影都没有。我疑惑地看着胡不归,他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站在原地拉起了二胡。
我立刻捂住耳朵——二胡的声音凄厉,跟道铃一样刺耳,如融化的钢水般灼烧着我的听觉。没把鬼送走,倒是要先把我送走了。
胡不归像在靶场时一样,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副隔音耳罩扔给了我。
周围的风声停了下来。
紧接着,地面上的黑暗如同被投进石子的死水般动了动。所有黑色一同拔地而起,以我们两人为圆心,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怪不得我一眼没看出来——鬼竟然像塑料膜一样覆盖着天台的地面,一直被我们踩在脚下。
看着周围蠕动的黑墙,我终于明白几天前那股涌进窗户的流体是哪里来的了。
胡不归一把丢下手里的琴,摇起红色的道铃。我戴着耳罩,听不见任何声音,心无旁骛向着空中开枪。一颗颗打完子弹,又一次次换上新的。
然而鬼的数量显然超过了子弹的数量。哪怕前面的一团被炸碎,立刻又有一团新的补充上来——
学校里到底死了多少人?还是这地方会吸引各路恶鬼都来坐坐?
来不及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我原本就没带多少子弹,此刻也来不及换弹,只好抓出一打雷符撒在空中。
胡不归会意地对我的天女散花行为点了点头,撤到我背后。我撒出的符纸向着周围分散开来,一道球状闪电般带着火焰的雷弧在我们身旁炸开,开辟出了一片直径大约十米的空地。
我趁机换上附了雷符的新弹匣,边打边后退,最终退到天台的边缘处,彻底退无可退了。虽然听不到,但从动作也能看出,胡不归的道铃越摇越急。面前的鬼被声波震碎,后面的则又扑了上来。
这怎么前赴后继的,还越打越多呢。
“我盯着你周围,你向天上开枪!”自己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我抬头看去,天空中就像风暴眼一样,盘踞着高速流动的厚重积云。
如果我有巨像恐惧症,恐怕立刻就能晕过去——
那是一只不怎么清晰的,巨大的眼睛,从上往下看,如同在怨毒地俯视我们。
太他妈吓人了。没管子弹射程多少,我毫不犹豫地举枪对准了那只眼睛。
胡不归向空中抛出一张什么都没写的蓝色符纸。我的子弹打穿了那张符纸,从橙红色的烈火变为青色的火焰,飞向上空巨大无匹的眼睛的瞳孔。
如一朵带电光的烟火炸裂于夜空中般,那只眼睛在被击中后立刻瓦解了。云层开始剧烈地翻涌,仿佛倒置于头顶的海面。
接着,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嚎啕,周围下起了黑色的暴雨,落地后化为扭曲的鬼影,比刚刚加起来还要多不少——粗略看来得有两倍往上。
这大概是它最后的挣扎。我心想,立刻习惯性地去掏子弹和符纸,却发现刚刚打向空中的就是自己的最后一颗子弹。
胡不归显然读到了我的想法,苦笑着叹了口气。
“都临门一脚了,你子弹打光像话吗。”他到现在还不忘在我的脑子嘴欠一句,“戴好耳罩,闭上眼睛!”
胡不归扯下腰间的小军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滴在他的道铃上,化为比鬼雾还浓重的黑雾。他向着扭曲的暴雨举起道铃,狠狠摇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
隔着耳罩,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道铃的震动仿佛能穿透耳罩,直接在我的大脑上狠狠打了一拳。我不由自主地跪下,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之后,泥沙俱下的暴雨停止。
我睁开眼睛,所有的鬼都不见了——像是被道铃声彻底撕成了绝对的无。天空中只有一轮不知人间疾苦的明月,比之前还晴朗。
第一次任务,这算是初战告捷.....吧?
“这下解决了,收工收工。”胡不归说着,伸手想拉起我,自己却先一个踉跄,倒在了我怀里。
我试图抱起胡不归,但因为身高差别太大没能成功。他好像完全失去了力气,要不是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我几乎以为他死了。
联想到那种需要献祭生命才能用的禁术,我立刻心里一凉,举起手腕上的终端就要打给吴有申。
“别慌,让我休息一会儿就行。”胡不归有些沙哑地开口制止我,“电影看多了吧?你的想象力还真挺丰富。就打个把小鬼,哪用得着什么禁术。”
都这样了还死性不改,没忘挖苦我。
但至少他还活着。我略微放下心来。
“再说,你第一时间想起的,不该是找有申,而是找齐光。”他躺在我的怀里,伸手想弹我一个脑瓜崩,又脱力地把手放下了,“胡前辈小课堂: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管倒下的是谁,都应该先联系齐光才对。记住没?”
“记住了,”我连连点头,“所以现在要叫小汤前辈过来吗?”
“你都学了些什么?我不是说休息一会儿就行了吗。”
胡不归缩了缩,把脸埋进了我的外套里。我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绕着他已经松散下来的一缕卷发。
“我操,你俩把门卸了,就为了在这儿约会呢?”
大概是睡着了又被爆炸声吵醒,那位浅眠的学长出现在了天台上。
我张口结舌,又不能把身上的胡不归推下去,只能跟学长大眼瞪小眼。
“那那那我不打扰你俩了,我先回去睡觉了!”他同手同脚地转身跑了,留下我继续在天台干瞪眼。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把他记忆删了去。”沉默了一会,胡不归在卷发中露出那只正常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必了,前辈还是好好休息吧。”
见他站都站不起来,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他去删个无关紧要的记忆了。
一个众妙之门内部交通·运输工具的名词解释
螣蛇:浮空车
耳鼠:无人驾驶直升机
蜚蛭:小型无人机,功能多样
至于无名为啥抱不起老胡呢?
无名身高175,老胡183
着力点都找不到,怎么抱啊
正经道铃(三清铃)挺大的,有柄,上端是个山字叉形
老胡所持的尺寸比较迷你,形状倒是跟普通道铃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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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初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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