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秦弓 带小孩练枪 ...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那个叫吴有申的男人让我收拾好东西,风驰电掣地骑着摩托把我带回了栃队据点。然后我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又被刚见面的胡不归拽出来试什么枪,现在正坐在去靶场的浮空车上。

      应接不暇的怪事太多了,人就需要拿出一段时间来思考思考,捋捋清楚。我把头靠在浮空车的窗户上,一边失焦地看着大雪中的累土城,一边在脑子里过着这两天的记忆电影。

      胡不归只是托着腮帮子,微笑地看着我。
      察觉到自己走神走了半小时,我干巴巴地问他:“前辈,是不是快到了?”
      “岂止快到了,”胡不归作出一个要弹我脑瓜崩的手势,但没真弹下去,“就在你脚下。咱马上要降落了。”
      半小时就到了,那看来还是不坐地铁来得好。

      “要说你啊,人腼腼腆腆不怎么说话,一路上倒是挺吵的。”胡不归解开了安全带。
      车停在了一座兵工厂一样的建筑旁。

      我吵?他哪只耳朵听见我在吵?
      我这一路上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然而他根本不给我开口问他的机会,转身打开车门下去,随后又替我开着车门,等我下来。

      我俩一前一后进入兵工厂的大门。一路上遇到了几个研究员模样的人——只要看见胡不归,他们要么对其白眼相加,要么躲着他走,要么直接向他呸一声。
      看来是这家伙平常言行不端,搞得人厌狗嫌啊。我联想到吴有申和螣蛇驾驶员对他的态度,在心里嘲笑了他两句。
      胡不归抓抓鸟窝头看着我。我一阵心虚,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他又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走着走着,周围逐渐沉寂了下来。我抬头一看,才发觉我们已经到达了靶场。

      胡不归拿起一个耳罩丢到我怀里:“是我先给你示范一下枪怎么开,还是你自己摸索着玩儿,我去外面抽根烟?”
      “您还是教我一下.....吧?”我直接被他哽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自顾自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出来,还特意带了枪,现在又让我一个人摸索?再说我第一次开枪,鬼知道会不会打到自己的后脑勺上。就算他有这个胆子,我有吗?

      “不错不错。虚心求学,还很有安全意识。”胡不归掏出他的枪来,将其递给我,“先用这个口径小的试试水。射击姿势没摆过,电影上总见过吧。”
      “见过倒是见过.....”我努力回想看过的电影,模仿着记忆里的场面,双手握住他划得乱七八糟的枪,对准前方的靶心:“请问是这样吗?”
      “嘶——好像有点儿不太对。”
      胡不归伸手调整了一下我的站姿,又用两根手指把我的手腕往下压了压。“枪口别抬这么高,开的时候会反跳。”
      哦,我懂了,压枪是吧。打游戏还是能学到点东西的。

      胡不归满意地退到我身旁,见我还在原地没动,张口来了句:“愣着干嘛?开呗。”
      赶鸭子上架也不能这么赶啊。我心想,开就开吧,反正等下打着他,也不关我事,他让我开的。
      我凝视着前方,深呼吸,扣动了扳机。

      跟游戏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从手腕开始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我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一步。子弹不出意料地脱靶了。

      “怎么样?玩真枪跟打游戏还是有区别的吧。”
      胡不归歪头看着我,我有些羞愧地回看着他。我俩面面相觑,他又绷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他将披着的外套往地上一甩,挽起针织衫双臂的袖子,站到我背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虽然握得很轻,但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出,胡不归的手仍然凉得刺人。
      闻着他身上好像在哪闻到过的熟悉香味,我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只能盯着他的手臂走神:看来他的纹身不止存在于胸前,而是遍布全身,自手腕以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配合着他毫无血色的皮肤,如同画质损坏,字幕错乱的黑白老电影。

      “让你看我胳膊了吗?看靶子。”身后的胡不归训小孩一样,用握住我的那只手的食指指腹,不咸不淡地点了一下我僵死在扳机上的手指。

      “再开一枪。三,二,一。”
      我应言再次扣动了扳机。虽然还是适应不了后坐力,但因为有胡不归按住我的手腕,子弹并未脱靶,堪堪打在了六环上。

      胡不归松开我,鼓起了掌,好像我真的作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成绩:“很好很好。第一颗上靶的子弹,等下给你穿个项链做纪念吧。”
      “胡前辈,我有个无理的请求。”我好不容易获得了点自信,当真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一天全学会了:“就像您一开始说的,嗯,请问能不能给我示范一.....下?”
      我还没说完,他已经默许地从我手里接回枪来,保持着很放松的姿势,向着靶子连开了两枪。我注意到他的惯用手应该是左手——他的持枪方式与我完全是镜像的。

      一个八环,一个十环。
      行吧,学不会。他打得再准也是左撇子。

      “秦弓口径大,对你来说只会更难控制。”胡不归单手替我挽了挽袖子,“何况还要附上五雷符。”
      “但鉴于它是法器,会跟随你的意志,”他踱到我的另一侧,“如果你不怕手疼,现在就可以拿起来试一试了。”
      “.....好。”

      我从背包的盒子里拿出秦弓,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弹匣,干站着捣鼓了一会。胡不归笑着叹了口气,放下枪,走过来帮我的忙。
      “符纸拿出来。”他指挥道,“五雷符附上去之后,就只能完全由你操作了。我用不了它。”
      我点点头,掏出符纸,看着它在我的手中燃烧殆尽,最终变成带着灰的滚烫气流,消失在了子弹里。

      我依样画葫芦地把弹夹按了回去,脑子放空,感受到秦弓在手中兴奋一样地微微震动。接着根本不用我做准备,只是稍微预想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动作,胳膊居然下意识地抬起来,对准靶子,扣下了扳机。

      手被震得发麻,我向后倒退了一步。子弹裹挟着烈火,呼啸着直直飞向靶心,在打中的那一刻产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我张目结舌。
      胡不归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效果根本不感到意外。

      怪不得说是它用我,不是我用它。这铁家伙竟然是自动瞄准的!
      不,不对。好奇怪的感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我的意志在瞄准——它悄无声息地听从了我仅仅作为“想法”的指令,并通过对我进行微小的支配,绕了个圈子,又将一切反馈于我的行动本身。
      那它到底是什么?是我延伸出的灵魂容器,还是外接的一部分肢体?

      “如果你愿意看录像回放,可以去监控室看看。”胡不归盘腿坐下,指指自己黑色的义眼,“但我的眼睛也能看清楚。你小子可以啊,一发十环。手麻不麻?”

      没等我回答,鉴队的人已经闻声赶来,拉开门,开口就质问胡不归在搞什么幺蛾子,她在三楼都听见了。我放下秦弓,揉着酸痛的手腕,尴尬地为替我背黑锅的胡不归解释,刚刚的爆炸是自己干的。
      面前盘着头发,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女性马上向我转过脸来,像邻居家阿姨一样笑了:“对不起啊小伙子。我还以为是胡不归发疯,要把鉴队大本营炸了呢。”
      我哑然失笑:胡不归,胡不归,作为烂人真是有口皆碑。

      她急着赶回去工作,让我在栃队好好干,别跟胡不归学坏,说完转身就要走。地上的胡不归嬉皮笑脸地叫住了她:“姐,别走,帮个忙,帮个忙。”
      中年女性又是一个川剧变脸:“帮什么忙!滚远点!”
      “不是帮我,是帮他。”胡不归起身,伸手从我的脸上直接取走了目镜,递到她面前,“我明早会用蜚蛭给你们送来一副镜片。能不能把他的目镜改成带准星的?”
      “你要让它跟秦弓联用?”她板着脸问。
      “要不怎么说,咱懂科学的精英团队就是智商高呢?”胡不归夸张地一拍手,“是这意思没错。”
      “别恭维我,不吃这一套。”她接过目镜,转瞬即逝地笑了笑,随即拉下脸来,“别得了便宜卖乖啊。不是帮你的,是帮这漂亮小伙子的。你算什么东西!”
      “好好好,姐您慢走——”胡不归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她头也不回地把手背在身后,比了个中指。

      “行了,你目镜也没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胡不归大马金刀开始往回走,“帮我拿下地上的衣服。哦,还有枪。咱回家吃饭喽!”

      我收好秦弓,背上背包,捡起了他的枪和衣服。
      想起刚刚他在我身后时的诡异香味,我鬼使神差地悄悄闻了一下这件外套:
      上面的气味算是好闻。有股浓重的,甚至带些苦涩的焚香气。
      不一定是香水——毕竟他又不像吴有申一样爱打理。倒像是常年被什么香熏透了。
      古寺?道观?古墓?
      跟他邋遢的样子相对照,怎么想都大有违和感。

      我略微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外套,立刻得到了答案——这件红色夹克的内侧贴满了黄符纸,上面的符似乎是用一种带着香味的特殊朱砂写成的。
      我想起来了。
      这是众妙之门信封上朱砂的香味。

      但那字苍劲有力,撇撇如刀,点点如桃,恐怕不是胡不归这个一把烂字的左撇子所写。至于他的字,我在他房间中摊开的笔记本上见过——简而言之,说那是狗爬字,狗都能气得立刻站起来写幅兰亭序出来。

      收拾起疑问,跟上胡不归的脚步,我们走出了鉴队的兵工厂。
      天已经黑了。晚上七点钟,气温只减不增。胡不归披上夹克,把枪插回了内侧被符纸覆盖住的枪套里。

      “这大饭点儿的,也不好意思再叫堃队的人过来了,省得他们又骂我懒狗。”他挠挠耳朵,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咱坐地铁去。”

      只是不知为什么,胡不归似乎很排斥坐地铁。走过来的时候磨磨蹭蹭不情不愿不说,刚进地铁站就皱起了眉头。
      我度过了来之不易的一个半小时清净时光——他在地铁上罕见地闭了嘴,时不时焦躁地抓抓鸟窝般的头发,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家伙不会是晕地铁吧。

      最后胡不归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蹲地上不动了。此刻正值运行高峰期,车上满满当当的乘客纷纷对他投以警惕的目光,大概是将他当成了喝醉的流浪汉,生怕他碰自己的瓷。

      终于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我扫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现在是八点五十分。
      胡不归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一言不发地在我前面低头走路。如同他的人虽从地铁里出来了,灵魂却还在跟着地铁一遍遍穿越城市。

      一言不发,这词安到胡不归身上,怎么想都诡异极了。
      但不得不承认,他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有股无法言喻的,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在——
      “我不说话,你很怕我吗?”他突然回过头来,开口打破了沉默,“更喜欢看我笑?”

      等等?
      我愣在了原地。
      不太对,等等。
      等等。
      他怎么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的?
      一股寒流转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联想到他刚见面时对着我哈哈大笑,几次莫名其妙说出衔接或回应我想法的话,在我腹诽他的时候盯着我看,螣蛇上明明没人说话却觉得我吵,鉴队的一部分人对他避之不及,坐地铁时显得备受折磨——
      不光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寒冷。我止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早该察觉到了。

      “观察力挺好的。”胡不归又挂上了招牌的欠揍笑容,但在此刻的语境下,称得上阴森恐怖。
      “虽然也是我憋不住了,故意让你发现的。你想的都对。”
      “天生心术——我能读心。”

      这句话的后坐力比秦弓还要强,我直接倒退了好几步:
      读心?这玩意真的存在?

      完蛋了。
      想起初见时对他形象发自内心的嘲讽,和这之后看着他的种种奇异行径,自己几乎一刻没停的腹诽——懊悔之下,我差点没抓起一把雪塞进领子里冷静冷静。
      这下彻底结下梁子了。
      要是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还不如在心里夸夸他帅。

      “不不不,我笑只是因为爱笑。你当时对我是怎么想的,我可一点儿没在意。”在我思考结束的那一瞬间,胡不归就像聊天对话一样,极其自然地开口接上了我所想的尾声,“但你现在的想法我倒是很喜欢。”

      我的脑中又炸开了一道五雷符。

      一开始是震惊,紧接着是迷茫,后来甚至是愤怒:他既然一直都能看到我想什么,那蓄意隐瞒能力,暗地里把我的心声当段子听,不是存心捉弄我吗?
      对队友的信赖呢?对后辈的关爱呢?
      也对,这家伙可是胡不归,不折腾队友就不错了,哪有什么队友爱。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怎么就没队友爱了!这不是爱你才逗你玩儿的吗!”

      行,他又开始说话了,是挺好,但我气得不想说话了。
      之后的道路虽然还有十多分钟,但无论胡不归怎么逗我,我都下了死决心,到据点之前决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怪不得吴有申让我别搭他的狗闲腔。
      为了报复他,我在心里背起了解剖学教科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秦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