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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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当心！”身后消防门隙开一条缝，巨力拉扯着虞聆歌的背心，他猝不及防跌入空旷的楼梯间。
许席宁的刀尖在金属门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声，虞聆歌瞥见白晃晃的身影从跟前一闪而过，将男人扭曲的面目重重拍在了门后。
李护士抵在门前，目光惶惶，低垂的眉同她艳红的唇形成一个怪异的“苦”字，神色阴冷，看着虞聆歌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分不清是怜悯多一点还是嘲讽多一点。
“逃不掉的。”她扬了扬嘴角，仿佛在暗示什么，“没人能够离开这里。”
“我们都是被困在螺旋里的盲鸽。”
“你也不例外。”
空气中传来轻轻的叹息，鼻腔中的血气更浓，虞聆歌胸口的伤已经全然裂开，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腹部滑过，但很快又冷了下来。风吹过，肌肉一阵颤栗。
他的头很昏沉，人也困顿，能坚持到现在算得上体质卓越，但终究只是个人类。
虞聆歌靠在墙角喘息，心里一个声音叫他放弃吧，说不定自己早就死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再坚持一会儿，再等一等就能逃出生天。
嘭！
消防门被人砸得震耳欲聋，厚重的金属板似乎从某个地方裂开来，合页发出摇摇欲坠的哀嚎。
虞聆歌的姿势从倚着墙变成直立，人一松下来就会彻底没劲，他勉强振奋精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李护士靠在门板上，用她肥壮结实的身材抵住了后方的震颤，她冷冷地看着虞聆歌，虞聆歌感觉她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虞聆歌突然顿了顿，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这个想法，无论李护士究竟有没有死，她都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即便是过去式，她的存在也不能被否定。
可这微妙的意识出现得太过突兀，虞聆歌无法抓住头绪，他察觉到这之中必定存在蹊跷，却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了。
嘭！
又是一声，不知道许席宁是如何做到的，严丝合缝的消防门被破开一条空隙，李护士狠狠撞了撞门，那条缝被压了回去。
里面传来许席宁愤怒的嘶吼，她却像一座庄严的石座门神抵在那里，青白的皮肤在忽明忽暗的声控灯里交错。
“我会出去的。”虞聆歌声音沙哑，他垂眸整理揉皱的病号服，但实在是太狼狈了，沾着凝固的血渍，怎么也无法恢复原样，于是他扣好了仅剩的几颗扣子，缓缓抬起头。
李护士胸前挂着发黄的工作牌，血滴凝固的黑点遮住了名字的末位，像被野草埋没的墓碑。
虞聆歌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这话怎么听着都很冒犯，李护士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于是虞聆歌扯起嘴角笑了笑，这可能是他醒来后最真挚的一个笑容，发自于内心，弧度自然，没有经过任何精细的计算。
“再见，李护士。”虞聆歌又朝她笑了笑，“李玲护士。”
在说出这个名字后，全新的记忆段瞬间注入虞聆歌的大脑，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的过程非常清晰，他像接收一段复杂的数学.运算一般接受了这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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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是消化内科护士长，连续几年被人评为最招人烦的护士长，集所有中年小领导缺点于一身，爱嚼舌根、脾气暴躁、怕事不担责、刻板不变通……只要和她搭班的小护士无不叫苦不迭，烦她烦得要命。
那天本来不该李玲值班，但手下的一个小护士差点弄错了病人的药，被家属一路辱骂投诉堵到了副院长办公室，科室里电话连环call，她不得不回来加班解决这堆烂摊子。
她到医院换了衣服，先去病房安抚病人情绪，小护士面色苍白的站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干涸的泪渍，身后站着几个本科室的医护和医院安保，另一旁是被迫到现场的副院长和几个中层领导，领导们的脸色很难看。
家属原本平复的情绪在看见护士长的一瞬间又激动起来，推搡着要一个解决办法。
李玲说，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如果家属有什么诉求大家一起去办公室商量。
家属大声骂娘，说医院差点把自己老婆害死，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解决。
李玲狠狠瞪了小护士一眼，只能耐着性子给家属道歉。
“万幸药没有真输进去，这事确实是我们护士做错了，我代她向您道歉，但病人现在确实需要静养，住院部也不好大声喧哗，这位家属我们还是进办公室聊聊吧——”
“万幸？你们应该庆幸！要是我老婆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把你医院砸了！静养什么？我们要转院！什么破医院护士这种水平，简直害死人！”
副院长的脸色愈加铁青，所有人都没料到，原本缩在一旁的小护士忽然情绪崩溃，大声哭嚎着：“你不要脸！要不是你摸我，我不会拿错药！”
李玲一愣，男性家属激动地冲了过去，被安保及时拦了下来，他指着小护士鼻子大骂：“狗日的臭婊子污蔑谁呢！老子要告死你！还有你们医院！”
“没污蔑！你摸我屁股！”
慌乱中，拉扯、辱骂、哭嚎融为一体，所以刚开始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意识到。
最后还是房间里的一个护工陡然摔了便盆，哇地一声冲出了门，肮脏的尿液和排泄物溅了一地，臭气熏天，情绪上头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请立即疏散所有患者！请立即疏散所有患者！请患者们不要惊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序撤离！不要拥挤不要奔跑，避免踩踏受伤！……”
医院的广播声如同警钟，李玲瞬间反应过来，指挥护士将病人转移到轮椅上，她这时候也不顾上什么护士家属的了，转身推门按响了走廊里的警报器。
无论是火灾还是地震，医院已经演练过很多次，而这种突发情况是不禁用电梯的，医护们有序疏散着病人分批往楼下走。
李玲转身下到了楼梯口，余光却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流跑上了四楼，是刚刚那个护工。
李玲认识这个护工，不，应该说整个住院部的护士都认识她。
护工的孙女一直在医院治疗，很多药医保报不了，家里没钱缴费，就帮人端屎端尿干最脏的活，近几个月还帮着殡仪馆抬尸体，护士们看着都晦气得避之不及。
“喂！”李玲愤怒地大喊，休息日被迫加班的恼意顺着她浑厚的胸腔外溢，她气冲冲地跟着护工往上跑，“快下来！疏散了！喂，听见没有老太婆！”
李玲眼看着干瘦的老人泥鳅似的挤出楼梯间，不断有人地迎着她奔跑逃窜，这太危险了！
“快回来！你不要命了！”李玲瞪大眼睛想要上前，却一次次被人流冲得连连后退。
腿脚不便和年纪稍大的病人扶着墙跌跌撞撞，好几个都被推倒了，这时候要是发生踩踏情况会更加糟糕。
李玲不得不往前挤出楼梯口，一边把消防门出口撑到最大，一边大吼：“电梯让给老人！其他人走楼梯！别挤电梯不然都下不去！”
但慌乱中没人听她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护工被人群推倒，淹没在一众慌乱的脚步下。
李玲心脏一紧，这时候她没时间去思索其他的了，走廊上病人越来越少，电梯送下最后一批乘客，一个胸前沾满鲜血的人影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
李玲从没在住院部看见过这个医生，她心底浮现出不妙的预感——第四层是精神病科。
走廊不长，高大的男人很快到了护士站，他的脸上溅着鲜血，表情狰狞可怕，径直对着楼梯间走来，李玲大叫着让剩下的人快点离开，男人越来越近，手中尖锐的手术刀闪着血色的寒光。
男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恐怖的表情有如实质，仿佛要将所有人的命都留在这里。
李玲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胃里吐出来。漫着腥气的身影近在咫尺，李玲用力将最后一个腿脚不便的病人重重拽进楼梯间，整个人嘭地一声压在门上，厚重的金属门板仿佛成了她最后的倚靠。
楼梯口的消防门是安全通道，没有锁扣，无法上锁。
李玲喘息着，身后的金属门板被人用力向外推，李玲看着楼梯里还未疏散的人群，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流下，手脚一片冰凉。
她只能死死抵住身后的消防门，这时候倒庆幸起自己满身赘肉，体重压制着推力，还能够勉强抵挡得住对方猛烈的攻势。
嘭嘭！
嘭嘭！
对方发出怒吼。
李玲的苦笑瞬间僵硬在嘴角上，沿着背脊划开的剧痛像是要将她的骨髓深深抽出，锋利的刀口伸进门缝，在皮肉上作画，插得很深，划破了她的肺和肠子。
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慌乱的人群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尽头，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来救她。
李玲感受着滚烫的血离开躯体，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最后还引以为傲的沉重的身躯则像笨拙的大老鼠被扫到一边，慢慢地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李玲死不瞑目，沁血的眼珠正对着面前森森的楼道，艳红的唇微张着。
很危险，病人，快跑。
快跑。
楼梯间不安全。
他追上来了。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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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任务“追溯失去的记忆”进度达成90%】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3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层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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