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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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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48小时?任务限时不是还有三天吗?”
“看墙上的钟。”黑方教皇是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普通的男人,放在人堆里完全注意不到的那种普通,可能二十来岁也可能三十出头,说话时眉头习惯性皱起,眉心中间有两道细细的线。
他在缝隙中的代号是“分析师”,毒蛇的有力助手,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对数据高度敏锐,只要拥有足够的情报,就能对任何事物进行分析,包括计算出梦境的最佳通关方案。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纷纷望向屏幕,钟表在黑暗的房间内只隐约能看见半个轮廓,细长的指针快速绕圈,如果不特意去观察,则完全注意不到。
时间正在加速流动,任务截止时间飞速逼近。
可虞聆歌知道吗?他被剥夺了任务提示,进度也刚到80%……
毒蛇瞥向分析师:“这小子能通关吗?”
分析师镜片倒映着光屏的画面,看不清神色。
他许久没回答,毒蛇不耐烦地皱起眉,直到黑国王耐心消失前,分析师才缓缓说:
“如果时间仍旧保持高速流动,那么虞聆歌的存活率为5%。”
得到满意的答案,毒蛇露出一个无声的大笑,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一个只过了一个梦境的新人,怎么可能会加冕为王?就算有再高的天赋,没有丰富的过本经验,那也只是无稽之谈。
想到这里,毒蛇脸色微沉,他厌恶任何天赋卓越的新人,这个虞聆歌能在梦境里死亡算是好运,要落到他的手里,他绝对——
绝对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分析师拧着眉毛,他视线紧锁前方光屏,四级梦境中屡次出现的隐喻意象并不在他擅长的分析范围之内,他所做出的存活率判断仅仅是基于时间变化和梦境难度而来,严格来说,很多都还是未知。
他瞥了眼毒蛇,看清对方脸上凶狠的表情后,决定把话吞进肚子里,虽然有天赋傍身,毒蛇不会把他怎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黑暗如同扭曲的水蛭钻进虞聆歌的皮肤,湿润的空气凝结着刺鼻的腥味潮水般涌来。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虞聆歌捂着头,背部抵墙而立,衣服已经湿透了。
奇怪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他看见长在破旧院落里的梨花树,风一吹,花瓣就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地就融化了,是一抔雪花似的纸钱。
他又看见走廊上满地的血,四个瘦小的影子在廊上追逐,把地板踩得吱嘎作响,末尾的那个回过头,青白的圆脸上涂着两坨红晕,底下鲜艳嘴唇向虞聆歌缓缓咧开——
“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吗……一定要想起来……”
“我饿了……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它漆黑眼球上一层血红的瞬膜闪过,露出一个白色的“福”字。
它张开无舌的七鳃鳗鱼般的口腔。
“——好香啊,能让我吃一口吗,妈妈?”
画面戛然而止。
呼,呼。黑暗压抑着喘息声。
“这又是哪门子的记忆……”虞聆歌低声喃喃,胳膊蹭掉头上的冷汗,痛的。
掌心被镜子划破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边缘泛白,这么深的口子在短时间内能止住血其实很不可思议,但更加荒谬的已经发生了,谜团一个接着一个,虞聆歌已无心探究这点无关紧要的细节。
虞聆歌抬头扫视,又是一间双人房。
从刚才开始他推开了两扇门,从一个房间走到一个房间再到另一个房间。
而这些房间在原本的空间里是并不相连的,这只能说明要么这个世界是假的,要么他自己是假的,要么两者都是假的。
墻上钟表仍然在高速转动,转眼间分针划过一圈,时针走了一格。
窗外却非常黑,没有因为时间加速流动而变化。
房间里原本放着电视机的地方腾空了,一把空置的轮椅摆在那里,布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只硕大的白飞蛾撞击着封闭的玻璃窗,它飞得很笨拙,一次又一次撞在玻璃上,玻璃上印出一片灰白的鳞粉。
在寂静的房间里,撞击声显得额外突兀,飞蛾停歇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它快要死了。
虞聆歌一脚踏进黑暗,推开窗户,蓝色窗帘鼓起后哗地掀开,冷风乍然灌入,吹散了沉闷的腥味。
蛾子迎风展开翅膀,虞聆歌这才看清这是两只蛾,其中一只的翅膀被折断了,紧紧地依附在另一只的上面。
它撞入陡然侵袭的风中,脆弱的翅膀被连根折断,像两颗沉重的坠石相拥着砸向地面。
啪嗒。
黏腻的水声响起。
虞聆歌退了两步,鞋底却像被粘住了,一脚踏进了黏糊糊的沼泽里。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这是个下意识的行为,时针已果然经转过了将近一圈,就快要从11挪动至12了。
房间的湿气也越来越重,呼吸时连肺部都能被水汽呛住。
心底有个念头在催促虞聆歌快点离开这里,时间不多了。
“还剩48小时?”虞聆歌回忆着刚刚的声音,他目光盯着墙壁的钟表,心想,“那么现在还剩24小时?”
24小时后呢?他会死吗?
不对,难道他现在还没死?那这些回忆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
虞聆歌皱起眉,看着分针一顿一停地走尽最后一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猛地转身,竭尽全力摆脱脚下的泥浆,扑开病房门。
滴……滴……滴……
医疗仪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
这次是他的病房吗?虞聆歌心口一滞,闷闷地又开始发疼。
房间依旧很黑,窗帘被拉开了,夜色透着淡蓝照进屋里,周遭的一切都是暗暗的。
虞聆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不小心碰到了头上的纱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走两步就踢到了一个硬物,啪,玻璃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虞聆歌借着夜色低下头,一只插着百合的玻璃瓶四分五裂地躺在他的脚边,水滴溅到了裤脚上,透着凉意。
枯死的百合散落在地面上,褐色的花叶爬满了正在蠕动的白色蛆虫,它们受了惊,从腐烂的花蕾深处钻了出来,在水里挣扎着扭动。
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熏得人眼睛疼。
虞聆歌挪开脚,不可避免地踩爆了几只虫子,恶心得他情不自禁蹙紧了眉头。
抬眸观察房间里的环境,可是这里太黑了,虞聆歌看不清墙上的钟,空间内有机器一直在滴滴作响,诡异的氛围愈加浓厚。
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角落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几秒后雪花消失,新闻节目主持人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妥帖的黑色西装,画面从脖子处截断,波段干扰后的声音充满了吊诡的电子感,他说:
“据最新消息报道,此次医院持刀杀人案中,一名幸存者情况持续恶化,正在进行抢救。”
屏幕转到了采访的画面,镜头晃动,全副武装的医生和护士步履匆匆地穿行在医院走廊里,他们推开一道大门,将镜头拦在了门外。
可是这样嘈杂的画面竟然没有声音。
滴——
滴——
滴——
仪器的异响显得格外突兀,逐渐与电视刺啦刺啦的电波声混在一起,就像是从医院采访画面里传出来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节目画面倏然转向节目主持人,这时候,拍摄镜头缓慢摇摆着上移,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缓缓出现在屏幕上。
虞聆歌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自己,画面中的自己。
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主持人虞聆歌彬彬有礼地勾起唇角。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说,他能逃离死亡的宿命吗?”他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紧接着画面被雪花取代,刺目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虞聆歌下意识回头看表,下一秒却全身僵硬,被定在了原地。
床头靠着的白墙上,血红的“正”字攀爬向上,布满了整面墙壁,畸形的、扭曲的、密密麻麻的,像绝望之人临终前发出的求救,计算着被困的日期,一天,两天,三天……无穷无尽,浓墨重彩地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死”。
潮湿的墙壁,角落的霉菌,满目的血红,反复暗示着虞聆歌他即将迎接的未来。
——他能逃离死亡的宿命吗?
虞聆歌在心底问自己,这念头逐渐和电视里的声音重合。
他心想,自己究竟失忆过多少次?这是他第几次醒来?他该如何离开?
房间的钟表仍旧在加速流动,分针划动一圈,时针转动一格,震颤的机械零件咔哒作响,逐渐逼近的数字倒映在虞聆歌深黑的瞳孔深处。
虞聆歌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脚绵软无力,迫切的求生欲望被脆弱的生理状态严重拖累。
他想上床好好睡一觉,好想永远睡下去。
可是……不行。
虞聆歌狠狠咬破了舌尖,血液瞬间弥漫口腔,被他生生吞进了干涸的胃里,几天颗粒未进让他的胃部抽搐了一下。
虞聆歌推开病房门,熟悉的走廊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分针在最后一小格前骤然停顿了,以正常的速度龟爬向前。
离开这些房间后,外部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但这也意味着,虞聆歌还剩最后5分钟。
虞聆歌再也没有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他路过餐厅、401病房、护士站,电梯口摆放着“正在维修”的三角牌,第四层仿佛正在死亡的坟冢,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死寂中。
心脏越跳越快,仿佛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如影随形,虞聆歌的指尖终于摸到了消防门的金属握把,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手腕下压,锁舌轻响,用力推开一条缝隙。
胸口的钥匙在发烫,虞聆歌心脏猛地一颤。
“抓住你了。”
一声呢喃低语在虞聆歌耳边响起,尖锐的刺痛划破后颈。
虞聆歌手肘本能往后砸去,身后人闷哼一声,连退几步,虞聆歌捂着脖子回头,温热的液体浸入指缝,他又是一脚踢出去。
虞聆歌深深地喘息着,简单的动作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体力。
就在这时,方才袭击他的高大男人反扑了过来,白大褂掀起一阵腥臭的血味。
许席宁面部格外扭曲,英俊潇洒的风采荡然无存,他的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和疯子无异,冲虞聆歌举起了手中尖锐的手术刀——用力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