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入侵神的梦境[无限]》晚来啾

42、第四层病房

　　第21章
　　虞聆歌确定自己听见了那个声音。
　　90%。
　　3分钟。
　　他下意识往头顶瞟了一眼，天花板上墙皮脱落，靠近墙角的位置潮湿发霉，结着一层细细的蛛网。
　　没有广播和摄像头的痕迹，他可以确认这不是某种残忍的暗网直播。
　　何况那声音比其从外部，更像是从他脑子里响起的。
　　除非有人在他耳蜗里植入了一个微型接收器，否则不可能这么近。

　　“我究竟在哪里？”虞聆歌紧闭双唇，某种想法即将破土而出。
　　所有的回忆都围绕着一条主线展开，医院里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精神分裂症病人许席宁伪装成医生在第四层大肆屠杀，自己也受了致命伤，他们一众被困在医院无法离去。

　　一些有迹可循的东西在虞聆歌的脑海中逐渐抽丝剥茧，将遗落的碎片拼凑起来——
　　张琦琦受伤的眼睛，她对虞聆歌超乎寻常的关注；
　　老太太身上难以遏制的尸臭味道；
　　姜羽光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对死亡消极的暗喻；
　　蒋尹重发自内心的告诫；
　　李玲对楼梯间的抗拒，和对病患强烈的控制欲；
　　而许席宁……

　　许席宁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所有人——除了虞聆歌，这只被困在螺旋中失忆的鸽子——都不知道那个杀人凶手仍旧大张旗鼓地混迹在医院里。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要在一开始伪装成虞聆歌的恋人？
　　又为何要在今天突然鱼死网破想要致他于死地？

　　如果是因为精神分裂症，许席宁确实在某些时候让虞聆歌感到割裂。
　　但绝对不止是这个，绝对绝对还有其他的原因。
　　虞聆歌的太阳穴传来刺痛，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不堪重负的时刻，眼前还有许多问题还没解决，他皱着眉，就差一点就能摸到关窍。

　　砰砰砰！
　　三声巨响猛地打碎虞聆歌的思路，厚重的金属消防门恐怖地晃动起来，不锈钢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吱嘎！
　　紧接着，合页活动的机械口缝隙出现一条肉眼可见的形变缺口。

　　一只眼珠出现在扩大的裂缝当中，缓慢转动起来，最终锁定在虞聆歌苍白的脸上。
　　对方贴着门缝，昏暗的灯光下，绀紫的嘴唇缓缓扯开，无声地勾勒出“医生”两个字。

　　“都、别、想、逃。”许席宁说，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阴森。
　　他古怪低笑两声，面孔消失在门缝中，接着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巨力，砰地撞在消防门上。
　　顶端的合页被弹飞，只剩两根晃晃悠悠的螺丝钉留在墙孔里，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虞聆歌迟钝的神经这才意识到危机将至。
　　他看了李玲护士一眼，中年女人脸上划过惊恐，她脸部肌肉颤抖，终于像回忆起死前的痛苦，枯槁的面容变得更加灰暗，眼瞳血色欲滴。
　　李玲突然甩过头，那力道生生把自己的脸转向了背后，颈椎骨发出一连串断裂的咯哒声。
　　她盯着虞聆歌，扭曲的喉管已经吐不出任何声音，但她仍旧长大了嘴，露出爬满黑斑的舌头，焦急地发出警告——快逃！

　　“保重。”虞聆歌低声道，他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而说，好像只是在遵循他鲜少的怜悯心作出的反应，却又因为略微生疏而不得要领，伪装得不像一名绅士，更像一名体面的投机者。
　　虞聆歌还没意识到在极度困顿的情形下，他的很多行为都在机械地维持着一个善解人意的形象，包括他弧度死板的微笑和不太过心的一些话。

　　许席宁的半只胳膊从门缝中伸进来，缓慢地摸索着抵死的门锁。
　　虞聆歌转身向天台的方向跑去，光影投射在幽暗狭窄的小门上，他摸出滚烫的钥匙，对准锁孔怼了进去。
　　生锈的扣眼负隅顽抗，钥匙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把虞聆歌的皮肤烫坏。

　　虞聆歌若有所感地向后望去，许席宁已经打破了防线，尖锐的刀锋划过李护士坚实的前胸。
　　李玲眼中沁血，用身躯挡住破掉的半边消防门，随后怒瞪双目犹如大厦倾倒，在楼梯间内掀起一片雾蒙蒙的扬尘。
　　许席宁踹开笨重的尸体，冷笑着同虞聆歌对视。

　　“你逃不掉的，医生。”许席宁喑哑地说，“世界上所有的邪恶都应该被消除，人性中的轻蔑、腐烂、顽劣、背德简直令人作呕，我帮助他们解脱，那些人应该感谢我才对。”
　　男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拾级而上，冰冷的手术刀在他的白袍上抹开黏腻的红色。
　　许席宁靠得越来越近，锈迹斑斑的铁锁却像是在和虞聆歌作对，怎么也拧不动，虞聆歌感觉自己像是捏着烧烫的烙铁，放下会死，不放下会被痛死。

　　虞聆歌一边轻巧地转动着手腕，一边搭话：“但人性是复杂的，轻蔑中夹杂怜悯，腐烂是为了滋养新生，表面的顽劣来自于强烈的不安全感，而背德只是大众伦常的界定，你并不能否认其中有真爱存在。”
　　许席宁微微偏过头，脚步变得迟缓起来，就像在认真思考着虞聆歌的诡辩。
　　虞聆歌手中的动作变快，细细的钥匙尖拨动锁孔。

　　可就在这时，许席宁却古怪地笑起来。
　　“那你呢，医生？”他盯着虞聆歌，拖长的声音在楼道中回响。
　　他的脸完全藏在了黑暗中，诅咒的话语越来越近。
　　“我能看到你皮囊下腐臭欲滴的恶毒。”
　　虞聆歌眉心拧起一道轻微的褶皱，他自己好像还没发现。
　　“你是天生的恶种。”
　　许席宁笑着扬起刀锋，虞聆歌屏住呼吸，还差一点——
　　“你应该死在这里。”

　　咔哒。锁扣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虞聆歌向后仰去，刀锋在距离颈动脉毫厘处划过，带过一丝逼人的寒气。
　　虞聆歌用背部撞开门，差点站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新鲜而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泛着令人欣喜的土腥味灌进肺里，实在是振奋人心。

　　虞聆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现实不允许他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放松，许席宁狞笑着冲向他。
　　虞聆歌不得不拼尽全力躲开对方的攻击。
　　他的体力已经濒临耗尽，手臂被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动作肉眼可见变得迟缓。

　　这样下去不行，他迟早会死在许席宁的刀下。

　　虞聆歌一边闪躲，一边快速打量四周的环境。
　　天台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被膝盖高的水泥护栏围住，没有其他的逃生通道。
　　往远处望只能看见漆黑的夜色，甚至看不到一点儿灯光的影子。

　　嘶。下颌被割开一刀小口。
　　虞聆歌被一连逼退几步，就快退到护栏边缘。他瞥见天台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突然想起了鸽子隧道的故事。
　　他要逃离这里，这是仅剩的一条出路，那似乎是幽深的冥河，跳下去就能真的得到解脱。

　　可是——
　　他往后望了一眼，头痛突然加剧，恍惚下眼前出现了幻觉，许席宁靠近的面颊变成旋转的黑洞，一只鸽子从黑洞里钻出。
　　就像——就像一幅画：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鸽子遮住了他的脸。

　　滴——
　　滴——
　　滴——

　　心电监护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虞聆歌猛地捂住脑袋，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躲开许席宁的攻击。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幅画？碎片的记忆像漏掉的砂砾，刚握住就流失掉大半。
　　他应该知道那幅画作吗？潜意识中虞聆歌觉得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但他不是一名眼科医生吗？

　　【主线任务“追溯失去的记忆”进度达成93%】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30秒】

　　·

　　“赔率已经到1:2300了。”白方年轻的主教正撑着脑袋和身旁的男骑士说悄悄话，“都是压虞聆歌死的，他好惨啊。阿启，我们的新国王要被扼死在萌芽里了吗？”
　　阿启嗯了一声：“活下来的概率很渺茫。”
　　毕竟连半分钟都不剩了，虞聆歌既没有拿到全部记忆，也没有逃出生天。

　　“庄家还不锁盘喃，反正点小，已经无所谓了吗？”少年主教眨了眨眼，下一秒脸色却突然僵住了，“刚刚谁往奖池里扔了两万分？买的——能通关。”
　　两万积分在缝隙里算难以企及的天价，他敢保证黑方国王都没有这么多积蓄！而且毒蛇那家伙怎么可能会买虞聆歌通关？
　　少年主教猛地扭头看向白皇后，却发现白皇后也是一脸惊慌失措，震惊到失去语言能力的样子。

　　白皇后：“啊啊哇——啊啊啊啊？”
　　程燃：“啊啊啊啊？”
　　黑方毒蛇猛地抬起头，显然也注意到了奖池的异状。

　　怎么可能？——不可能！
　　只是一瞬间的怀疑，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按照缝隙的规则，不可能出现拥有两万积分却不被强制加冕的情况。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缝隙亲手制裁了这场博.彩。

　　那这意味着……
　　黑方那位分析师脸色一白，意味着缝隙认为虞聆歌的通关概率已经超过了原本估算，它不允许有人通过博.彩获得巨额积分，否则缝隙的规则会被打乱。
　　“他快通关了。”分析师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构筑完复杂的数学模型。
　　半晌后，他疲惫地闭上双眼，在毒蛇杀人般的目光中宣布——

　　“虞聆歌即将加冕为王。”

　　·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20秒】
　　诡异的倒计时又来了。

　　虞聆歌倒在地上粗喘，眼看着许席宁向他扑过来，瞬间偏头，刀尖在水泥地面划过一刀灰白的划痕。
　　虞聆歌狠狠踹向许席宁的腹部，趁男人泄力的同时，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冷汗从他的额间滴落，胸前的伤完全撕裂，浸出一大片血迹。要再这么下去，虞聆歌不被许席宁杀死，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滴——
　　滴——
　　滴——

　　如果自己不是医生，那他究竟是谁？
　　虞聆歌在许席宁起身的同时，扑上前抢过落在地上的手术刀，这时候他的脑袋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行动。
　　许席宁失去了武器，但体力却依旧很好，一拳砸在虞聆歌的胸前。
　　剧痛顺着心脏的位置瞬间弥漫到全身，虞聆歌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不让自己倒下，转身躲过一拳。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10秒】

　　“我是被困在隧道里的鸽子。”虞聆歌心脏猛跳，“我不断地在循环中冲向自以为是自由的天空，却不断回到原点，接受猎人们的观赏和愚弄。
　　“我是虞聆歌，一名漫画家，倒霉的天赋者，一只被困在隧道里将死的鸽子。”
　　滴——
　　滴——
　　滴——
　　虞聆歌猝然俯身闪避，双眸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手将刀尖送进许席宁的胸口！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5秒】

　　虞聆歌用尽全力，颤抖着手腕，狠狠将刀柄插了进去。
　　他已经明白了，这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骗局，一场单方面的娱人游戏。
　　鲜血溅在年轻男人苍白的脸上，和他鼻梁艳丽的红痣融为一体，又沿着深邃的眼窝缓缓淌下。

　　“我应该配一副眼镜。”虞聆歌眯起眼防止脏东西进去，他心想，“等医生被抢救成功，再等我从这鬼地方离开之后。”
　　手术刀刀尖穿透许席宁心脏的刹那，英俊的男性躯体沿着伤口缓缓腐烂，像一堆臭泥落到了地上。

　　滴——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3秒】
　　滴——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3秒】
　　滴——
　　【距离梦境结束，还剩1秒】

　　另一个世界传来“抢救成功！”的欢呼。

　　许席宁瞪着那双狰狞的双目，喉咙里发出怪异的低语：“你释放出了无可名状的邪恶，世界都将化为地狱的养料，你会后悔……”
　　很快他的肺部、喉咙和脑袋都变成了泥。
　　罪魁祸首已死，束缚在医院第四层的枷锁落地，数名冤魂得以安息，迎来了自由。

　　绚烂的朝阳撕裂云层，金红的火焰舔舐穹顶而上，终于天光大亮。
　　虞聆歌蹭掉脸上的血，瘫坐在地上，捂着嘴狠狠地咳了两声。
　　片刻后，他仰起头，透过晃眼的霞光，锐利的眼神射向天幕。
　　“我可不是被围观的鸽子。”虞聆歌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又危险的微笑，“游戏结束了，各位。”

　　【主线任务“追溯失去的记忆”进度达成100%】
　　【恭喜玩家逃离成功！】
　　【梦境《第四层病房》结算完毕，正在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