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21、哥哥的心事 哥哥要离开

　　前几日看后院竹林里面的笋尖冒出来，木子岚就有点嘴馋，虽然知道春笋才是鲜嫩可口的，但是仍然挡不住木子岚想要挖笋的心。
　　在小樱离开后，木子岚跟合欢交代了一下后，便独自挎着小竹篮去了竹林。
　　眼前绿竹挺立直直延向碧蓝天空，竹林里面一向很干净，没有其他根须交缠，地上也都被落下的竹叶铺满，除了前院的合欢树，木子岚最爱待的地方就是这片竹林。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不得不说作为豪放派词人代表，苏轼苏东坡先生的词更有股诗意且潇洒。
　　木子岚抬起脚一路踢踢踏踏找了个小竹笋多的地方开始蹲下去开挖。
　　木子风进入竹林后，听着挖土的声音找到了木子岚，当时她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忙活着什么：“小岚？你在干什么？”
　　好看的杏眼微微眯着，俊逸的脸上满是疑惑，木子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妹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听见背后熟悉的声线，木子岚捧着自己深挖了一尺才拉出来的“小”竹笋，转头看向木子风：“哦，哥，你来了，你看我在挖竹笋！”
　　木子岚将手中的蘸着泥土的“竹笋”充满炫耀的展示给木子风。
　　任凭木子风右侧剑眉都挑成远山眉也没看出来这是个“笋”：“你确定这个土块是个笋？”
　　木子岚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土包，又看了看地上落着的“笋尖”，同样好看但更水灵的杏眼满是疑惑：“欸！我刚刚是看到有尖尖才挖的。”
　　一边说一边去捡地上的“笋尖”，看着手中的土块，再看看不像被物理分离的“笋尖”木子岚困惑了。
　　“这个是蘘荷。”木子风伸出修长的手指拎起“笋尖”跟木子岚解释，“它外形长得像竹笋，也有点像荷花未□□的样子，所以也叫‘蘘荷’，是一种特别辛辣的素材元藿的花蕾。我记得你好像不太能吃辣，就别轻易尝试了吧。”
　　“额，我其实是想挖竹笋来着。”木子岚看着手上的大土块，里面应该就是元藿的根茎了，忙活了许久一场空，这就证明努力之前选对方向到底有多重要。忧伤在蔓延，枯叶萧萧下。
　　“一般楠竹的笋会比较鲜嫩，而且春天会比较适合，现在不太适合吃竹笋的。”木子风看着竹林里已经漱漱落下黄叶，有些为难。
　　“哥，我想吃竹笋炒肉，行不行嘛？”一边说一边撞着站得笔直的竹子，得亏木子岚撞的是毛竹，比较粗壮，要是换成旁边的紫竹那直接就折了。
　　木子风感觉自己听到了竹子的嗷嗷求救声，赶紧上前把“咚咚”撞竹的木子岚拉回来，安抚道：“行行行，哥陪你一起挖，实在不行就把元藿炒了吧！”
　　“好嘞~”木子岚早有所料般将手中另一把小铲子递给了木子风。
　　“你就用这个挖了那么大一个坑？”木子风看着手中也就比拇指大点的工具，头有点疼。
　　“对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木子岚拉着木子风一块蹲坑式的姿势换了棵竹子造作，“哥，别担心，我们只要小竹笋，大的不挖，所以这个小铲子就够了。”
　　当时木子岚说要去挖竹笋的时候，合欢给木子岚抱来了一大把工具，最后木子岚刻意挑了两个最小的。
　　“好吧，我是看出来了，你这是打算中午留我用膳呀。”木子风真的是难得开窍一次。
　　“哎呀，被看透了，早知道就不这么麻烦了。”木子岚笑嘻嘻地一边挖着一边拍了拍木子风的肩膀，“不过既然都开始做了，就挖吧，不然挖了半天回去没个笋，也太丢人了。”
　　“哈哈哈，也对！”木子风爽朗笑道。
　　这些日子萦绕在心头的阴霾在竹林的风吹过后便渐渐消散，木子风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虽然还有云朵遮挡但是蓝天也清晰可见。
　　“哥，你还好吗？”见到久违俊朗笑颜，木子岚心中一片柔软。
　　“嗯，我之前很难过……”
　　余光瞥到木子岚投射过来的温和目光，木子风心中感慨万千，从来习惯宠爱照顾着的妹妹如今反过来宽慰疏解自己，还真是不知道该高兴妹妹长大了还是该责怪自己最近过于放纵任性了。
　　“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她是在十年前的五月十二日，那天是夏至，我记得外面的蝉虫很聒噪，风也带着热气，带着一身的尘土在云鹤山庄的门前撞到了她。那一下，我感觉是直接撞到我心里去了，一会不见便偷偷想念。可那时的我还小，我不知道这种想念名为相思，后来当我明白的时候，我已经在战场上浴血，她有给我写信，让我一定平安归来，她时常给我寄一些这个寺的护身符那个庙的平安扣，最奇怪的得属茅山的降妖符还有桃木剑。她从来自称聪颖无双心中无神无忌，可自我上了战场，她便逢寺必入，逢庙必拜只求我平安。后来我从战场归来，她告诉我，她很苦恼，不知道是那座菩萨显灵护佑，不知去哪方还愿。”
　　眼中似乎能够看到一幕幕场景掠过，当时的木子风一脸无可奈何心中却在暗爽，如今时过境迁，木子风心中满是遗憾：“如果，如果当初早些袒露心迹，是不是还是有一丝可能的，终究还是我明白地太迟……”
　　木子风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哀伤，如果能够看到他的内心，此时一定是泪流满面支离破碎的。
　　心中涌起自责，木子岚觉得这一次是自己误判了，木子风远比自己想象的伤的更深也爱得更深。
　　其实这也怪不了木子岚，因为从小到大，看惯了电视剧、小说里那些所谓的生离死别爱恨纠缠，也审视过现实中的平淡冷漠，木子岚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一眼万年为爱生为爱死。尤其是木子风这种还算是暗恋当中的，就像是看中了橱窗中的一个奢侈品，好不容易攒够了前，结果店主却说已经被别人买走了，遗憾是有，痛心也正常，但毕竟没有拥有过，应该不难割舍。可如今看着这个一米八九的大个子蹲在地上却是小小一团，背脊弯曲，那些悲伤怅惘像是有牵丝指引，一缕缕地往外冒出，睫毛低垂像是无力的蝴蝶放弃飞舞等待坠地。
　　心脏像是被人握着紧紧捏住，呼吸渐渐困难，心痛的感觉一丝丝敲打着木子岚原本冷静的大脑。
　　你见过少年言笑晏晏肆意洒脱便看不得他孤独落寞独自悲伤，尤其是好看的少年。
　　“哥，其实我一直觉得没有谁的人生会是十全十美的，因为十全十美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缺点。”温软的指尖轻轻顺抚着木子风的脊椎骨，木子岚用舌尖顶着上颚压下喉咙中的负重感，慢慢地诉说着，像是安慰木子风也是告诫自己，“佛曰，人生有八苦，尝尽了，方得圆满，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哥哥，你聪颖好学，文成武就，仕途上平步青云，家庭里阖欢幸福，你的上级是萧老将军对你满是爱惜，当今圣上也对你信任厚爱，娘亲温柔教诲，父亲虽然严厉却慈爱难掩，还有我这个视哥哥为偶像的妹妹。如果哥哥再有个一见钟情相守一生的妻子，那么哥哥这一生也太过于美满了吧？佛家不是说世间众生因造作善不善诸业而有业报，化为天、人、畜生、阿修罗、饿鬼、地狱六道。生而为人是为渡劫，哪有什么十全十美万事胜意呢？哥哥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情，也不必强求自己移情别恋尽快放弃之类的，但是不要因为求不得便颓然丧气，这样的话，我们这些爱你的人会跟着痛苦的。”
　　道理都懂，但是木子风无法开解自己，每天都在跟自己较劲，陡然听到木子岚说的话，木子风却觉得内疚，自己的不开心也影响了身边的人。
　　“对不起，是我任性了。”木子风用力弯起低垂的眉眼，认真地说着抱歉。
　　杏眼中升起的似乎包容一切的温柔，让木子岚有些无力：“哥，我其实真的不懂怎么安慰你，说实话，我也没有爱过人更不曾求不得。都说刀没扎在自己身上感觉不到痛，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便共情也只能窥见三四而不得全貌。可是，哥，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把心中的爱意封藏起来，交给时间，若有缘再聚，或放下或重燃。不用勉强自己，慢慢来。”
　　“嗯，我明白，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只是忍不住难过。”木子风将鲜嫩的小竹笋交给木子岚，“大丈夫先报国再成家！”
　　“今日圣上交给我了一个任务，我得去巡防边境各要地及重镇，也确实没时间再悲春伤秋了。”
　　“是以护送太后拜佛祈福的名义？”木子岚觉得华宸的找借口的功力真是见长，心中莫名烦闷，不禁皱眉问道。
　　木子风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妹妹的情绪波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还是得为华宸说点好话，否则他肯定惨了。
　　“是也不是，如今各国间虽然和平共处，但仍有贼心不死者想要乱我夏。就趁着这次机会将他们都揪出来处理了，才能够正真迎接太平盛世。不管有没有太后出行这件事，此行都无法避免，要真说有什么区别，就是护送太后算是明面上进行的。我读书习武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也是我实现抱负的好机会。”
　　木子风收起之前的忧郁模样，目光坚定，心有所向。
　　“从前老师说，读书的意义在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道阻且艰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我等着哥哥平安归来，就算出走半生归来也得是少年呐！”木子岚将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说的话复述给木子风，算是鼓励，但是最后也没忍住调侃。
　　“噗嗤~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哈哈哈~”
　　“嘿嘿嘿~哈哈哈~”
　　要不说笑是会传染的呢，两个人本来是微微笑着，如今越看对方越好笑，后来笑声穿过竹林都传到了转角处的华宸耳朵里了。
　　禄西告诉华宸，他看见花舞在耀阳殿外等木将军，华宸便忍不住来了未央宫，想着如果这兄妹两相谈甚欢，便能趁着木子岚高兴结束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如今听见这风铃似的一串串笑声传过来，华宸眉眼也带上了笑意，从怀中掏出刚取回来的红豆手链，阳光下，颗颗红豆像极了红宝石，在废弃了内务府送来的一筐红豆后才挑选到18颗圆润的红豆穿成了这一串，担心红豆上微弱的毒性会伤到木子岚，特意让内务府请了玉石大师在每一颗红豆上细致铺满清透玉釉，当时可把一帮大师们逼到头秃。拇指擦过手串，因为是放在怀中带有余温，此时红豆手链摸起来倒也真的温润似玉。
　　“对了，小岚，哥正好也有件事情跟你说。”两人面对面笑了一会后，木子风突然有些严肃地拉着木子岚。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说。”木子岚很困惑，但是见木子风即为认真，也端正站姿。
　　“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就像我，如果错过了，就算追悔莫及也毫无用处，你如果喜欢华宸，便好好珍惜，两人好好相处，坦诚相待，明白吗？”木子风语重心长道。
　　最怕突然的沉默，如今就是，纵容木子岚面上不显，不过在木子风眼里就是木子岚死鸭子嘴硬。
　　“哥，你想多了，我跟华宸最多算朋友，聚散终有时。”木子岚抿着嘴唇虽不忍却还是开口，“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能……”
　　既是说给木子风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既为君臣莫生他念。
　　“唉~”果然是自己亲妹妹，木子风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没有什么好的经验分享，只能深深叹口气，为妹妹祈祷，小岚，但愿你是真的清醒自知。
　　“皇~皇上~”
　　“回宫”华宸将手中的红豆手串如同丢垃圾般直接扔给了后面的禄西，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
　　禄西可不得接住嘛，那么生气还是没说扔掉，便代表着得小心保留好了。
　　木子风常年习武，自然耳力过人，抬眼看去正好抓住一片靛蓝色衣角，木子风心中一沉，这像极了禄西的服饰，如果是禄西也就代表着……
　　“哥，你怎么了？”木子岚疑惑地在木子风面前摆了摆手，见木子风神情凝重有些发憷，“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事。”听见木子岚的声音后木子风条件反射地反驳道。
　　目光在木子岚俏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神神在在地说道：“小岚，愿神护佑你。”
　　毫无仪态可言地给了木子风一个大大的白眼，木子岚无所谓道：“谁都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嘛？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这个笋还挖嘛？”木子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衣角消失的方向，然后将心思重新拉回到手中的嫩笋上。
　　“当然呀”木子岚结果木子风手上的嫩笋放进篮子里面，拉着木子风往下一处笋尖多的地方走去，“不过，哥哥，今天带你挖笋呢，是想告诉你，我其实是打算直接给朱小姐赐婚来着。”
　　“千万别，她爱的人不是我！”还未等木子岚说完，木子风就慌忙打断，生怕木子岚乱点鸳鸯谱，断了有情人。
　　“不是哥，你听我说，我是想将朱小姐赐给梁公子。”
　　“……”木子风愣了好一会，才在木子岚无辜的眼神中理清楚她的意思，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恶狠狠地给了木子岚一个爆栗，“你好损！”
　　“唔~”木子岚捂着被敲打的头顶，还不忘谐音梗，“对呀，所以带你挖笋嘛！你太过分了，居然敲打我！我要告诉娘亲！”
　　“……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哼~”
　　话是这么说，不过吃饭的时候，一盘鲜笋炒肉，木子风直接吃了五分之四，一边吃还一边说：“啧啧，好笋，好笋！妹妹呀，好笋！”
　　MD！好想抽他！木子岚眼见着自己刚夹了一筷子，结果盘子都快见底了，手中的筷子被越捏越紧，木子岚还得保持微笑，装作听不懂木子风的意思，好笋，好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