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17、请罪 三天时间准

　　永福宫
　　木子岚从进入到永福宫后便悄悄观察了一下四下氛围，嗯，并没有什么冷气散发。不过，太后却似乎有些不悦，也并未想之前一样热情迎接。果然，这宫中的消息都跟张了翅膀似的。
　　木子岚果断走到太后面前，直接下跪道：“请母后责罚。”
　　木子岚觉得自己还是非常识时务的，先行了个大礼直接堵得太后哑口无言。
　　“诶！小岚呀，你没有明白母后在生什么气。”太后看见木子岚就这么直愣愣地跪下去，甚至连雨禾都没有反应过来去扶一把，太后哭笑不得地上前将木子岚扶起，“母后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寒宫的事情，母后也是今天才听到福东提及，其实也算是母后的失职，你身为皇后，这后宫之主，你有权利去废除某一项不好的规矩，母后只是觉得你该让母后知道原委，系铃人是我，解铃也该由母后承担，这样母后也能减少些心中的愧疚。”
　　“儿臣自然知道母后的心意，不过儿臣觉得此次也正好让儿臣立威，让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歇一歇。”木子岚情商不高但智商高呀，心思一转快速为自己找到完美的借口。
　　太后闻言也想到宫中之前确实传了一些对于木子岚不利的谣言，木子岚此举倒是正好敲打一下妃嫔。
　　“行吧，你这丫头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木子岚的鼻尖，算是认可了她的解释，太后脸上也恢复以往慈爱的模样，只是还不忘取笑一下木子岚。
　　“谢母后夸奖~”木子岚娇憨道，顺着太后的手臂在臂弯里蹭了蹭，小小撒了个娇。
　　“好啦，今晚就留下来跟母后一同用膳吧，你上午命人送来的五色糕和大闸蟹母后吃着甚是欢喜。”太后果然很是享受小辈的娇憨，拍着木子岚的手背和蔼说道。
　　“嗯，好哇。”干啥啥不行，蹭吃第一名的木子岚欣然接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太后这边都是素食为主，但是好像比那些大鱼大肉还要美味。
　　承明殿
　　“愿意动用皇后的权利，也是一种归属感的体现，朕心甚慰。”在禄西将寒宫的事情向华宸秉明后，华宸嘴边扬起一抹笑意。
　　禄西则在心里给自己点赞，果然皇上对于皇后娘娘毫无底线。
　　“将和硕亲王送过来的两株桃树也移植到寒宫吧。”华宸直接用实际行动表示对皇后的支持。这下不管是木子岚被关禁闭还是皇后失宠的谣言都不攻自破了。
　　“诺！”禄西忍不住撇嘴，当初可宝贝这两株桃树了，太后要都没给，非要在御花园单独辟一方碗池专门供养，如今皇后娘娘只说打造一片桃林，便巴巴地给人送过去了。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悄悄扇了自己一巴掌，禄西暗自道：“呸，对不起，没有不敬，真的没有不敬……”
　　“皇后现在在哪呢？”华宸将案牍上的奏折批阅完后，便出声问道。
　　一旁还在神游请罪的禄西，闻言慌忙道：“啊？陛下恕罪，奴婢这就去问。”
　　华宸面对禄西肉眼可见的心虚无言以对。看着禄西风风火火跑出去，一会又风风火火跪滑到华宸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娘娘去了永福宫了，看时辰，大概是要在永福宫用晚膳的。”
　　夕阳的余光投射到木门上，闪着金色的光芒，明暗晃眼。华宸不禁想起了三个月前，立后形势焦灼，前朝后宫明争暗斗，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木子风不小心掉落了为木子岚精心选取的玉佛。也是那个时候，华宸看见了暗流之下的一缕光。
　　“时间过得真快呀，恍如盛夏，转眼已至深秋。”华宸有感而发。
　　“是呀，陛下，这秋日的傍晚总是短了一些的。”禄西有意提醒华宸，早点去永福宫说不定还能赶上晚膳。毕竟，似乎不论是太后还是皇后都没有刻意等圣上用膳的习惯，对此，禄西默默在心里为华宸鞠了一把同情泪。
　　“嗯，有道理，摆驾永福宫吧。”华宸眯着眼睛看向夕阳的方向，嘴角的笑容却迟迟无法放下。
　　华宸说是摆驾，到底还是嫌弃龙辇太慢了，带着禄西直接抄小道，紧赶慢赶地终于在
　　木子岚她们用膳之前到达了永福宫。
　　“筷下留菜！”华宸桥豆麻袋的尔康手让木子岚差点笑死在饭桌上。
　　“哈哈哈，华宸，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木子岚笑得没心没肺，前仰后翻。看得太后先是被华宸的喊声吓到，然后再被木子岚的笑声唤醒，随后跟着木子岚一块笑。
　　华宸打了个手势，底下憋笑的奴婢们便在禄西的带领下鱼贯而出。走到木子岚身边，一边给木子岚拍背，一边半搂着她的肩膀，就怕她笑翻过去。
　　“差不多得了，给点面子！”好半晌也不见木子岚停下来，连带着太后都有点笑道撑不住了，华宸只能腾出手一边扶着木子岚，一边护着太后，满眼无奈地看着两人。
　　“好啦好啦，赶紧坐下，我们用膳吧，再过会汤凉了就伤胃了。”关键时刻，太后先收了笑容，端坐好开口。
　　“嗯嗯，好的，母后。”调整呼吸，从华宸的臂弯中退出，重新端坐好，拿起筷子。
　　三人皆入座后，太后一边给华宸和木子岚夹菜，一边问道：“皇儿怎么今日赶过来用膳了？”
　　那急切的模样，明显就是奔着用某人来的，生怕小丫头受了委屈吧？不过太后也算是明知故问了，只是想借此点一下木子岚，让她领了华宸的这份心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十分想念母后宫中的素斋，便紧赶慢赶地过来了。”华宸笑了笑，言语间将来意轻松带过。
　　这孩子，本想点一下木子岚，结果还没说什么呢，华宸就上赶着护着，太后也着实无奈。到现在，太后始终看不透，华宸到底在乎的是木子岚，还是那个“木”字。
　　将太后夹过来的素鱼欢快吃下，随后才开口道：“母后宫里的素斋真的特别好吃，儿臣每每嘴馋也时常想念这个味道。”
　　“哼~那你们喜欢倒是常来呀。”太后嗔笑道。就是不知道欲笑欲恼的无奈是因为谁了。
　　“母后，今日台州府的献上了一尊杨柳观音像，惟妙惟肖，儿臣觉得母后会喜欢的，便让人带了过来。饭后，母后便看看如何？”华宸笑着转移话题。
　　“杨柳观音，右手持杨柳，以楊柳枝替人消弭病災，誓言拔濟眾生病苦，故亦稱「藥王觀音」，為三十三觀音菩薩的首尊。大悲楊柳觀世音、哀愍淪溺拔苦疾、普入諸趣恆示現、令脫流轉超出塵。”华宸本身画技过人，当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看了华宸的随性画作，笑称，若不是生为帝王命，做个闲散画师也能悠哉一世。所以从华宸嘴里说出的惟妙惟肖，太后是万分期待的，“好好好，一会母后就过去看看。”
　　想了想，太后又迅速放下碗筷道：“呀，母后也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不着急，我先去看看那观音像。”
　　目送太后的裙角在帘前消失，木子岚悄悄问道：“母后很喜欢观音像吗？”
　　“嗯，从父皇去世后，母后就一边吃斋念佛一边看护我，后来我独自掌权后，母后便一心修佛，偶尔看顾下后宫动向。”华宸夹起一块木子岚垂涎已久的素锦祥云托放到木子岚碗中，“只是母后一直很遗憾，没有遇到一尊适合的观音像。”
　　“如今不就有了。”木子岚对于华宸的审美还是十分认可的，他都觉得好的，那肯定很适合。
　　华宸笑而不语，默默吃着木子岚夹过来的素松白玉。
　　原本华宸是想要找尊更好的，只是如今事发突然，即便太后真的不曾在意，但在众人面前直接先斩后奏，未免留下了话口。所以这提前的献礼，算是为木子岚向太后的示好，展示给宫中诸人看的。
　　“提前送了，母后生辰就得重新物色礼物了，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放下筷子，华宸温柔看向木子岚，但是语气中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嗯，放心！交给我！”木子岚郑重点头，再不识好歹，木子岚也明白华宸是为谁操心的。
　　礼物这种事对于木子岚这个现世的人来说再轻易不过了，不管是要华贵的，要创新的，要可乐的还是要实用的，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母后生辰是什么时候呀？”木子岚脑中风暴之前不忘先问下时间。
　　“九月十五。”华宸淡淡开口，静等木子岚崩溃。
　　“我去！”木子岚脸色骤变，准备挠头发，伸手触碰到梳得齐整的发型，便向下移，直接捏着自己的脸颊，“还能再近点吗？”
　　“明天开始准备。”华宸幽幽开口，但是手却诚实地将木子岚的爪子拿了下来，替她揉了揉捏红的肉嘟嘟软乎乎的奶膘。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快？都没有人告诉我的吗？不需要我参与筹备吗？”木子岚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是真的，因为按照往年惯例，并没有大操大办的准备，便由德妃安排，明日大概她们就会带着既定的方案跟你上报了。”华宸耐心答复。
　　“好吧。”木子岚愤愤地转头继续跟桌上的美食奋战。
　　“我晚间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去未央宫了，一会用完膳，我就得回承明殿。要给你传凤撵吗？”华宸看着吃得香甜的木子岚，温声道。
　　“唔~不用的，我一会自己走回去，顺便消消食。”木子岚想了想，跟华宸嘱咐道，“你也注意休息，劳逸结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奋斗资本。”
　　“嗯，好。”
　　晚间，木子岚摸着又一次圆鼓鼓的肚皮，慢悠悠地走到未央宫，刚到内阁，便看见跪在厅中的合欢。
　　顿了顿脚步，木子岚皱眉道：“这是作甚？”
　　合欢闻言，弯腰俯首，“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奴婢罪该万死，请娘娘责罚。”
　　见合欢额头直接渗出血迹，木子岚赶紧掏出袖中的巾帕上前给她清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呢。”
　　将血渍擦干，木子岚才放开合欢，退后一步继续开口道：“你为何引本宫前往寒宫？”
　　合欢忍着发酸的鼻子，憋着眼泪道：“花舞早年生活艰苦后来进入银盾司卫训练强度异常大，导致身体损伤，每月月经来临时都痛不欲生。偏偏宫中要求每位来例假的宫人都必须前往寒宫禁闭，避免冲撞了贵人沾染晦气。寒宫每个房间都是大通铺，因为是临时来月经居住场所，众人又皆以为晦气不堪不愿洒扫，以此便显得十分脏乱，再加之每间屋中窗户紧闭，长时间逗留容易发烧生病，这也更加印证了所谓的晦气。连吃食每每也都是残羹剩饭，冬天冰冷夏天热馊。这一次花舞出血量太大了，奴婢担心这种环境下花舞这次真的撑不下去，才斗胆借着娘娘善心想要救救花舞。”
　　花舞前几日给木子岚守夜，不小心着了凉，后来又和经期撞上，被强迫迁往寒宫，也算木子岚去得及时，否则恐怕就只能给花舞收尸了。每年都有很多宫女折损在寒宫，这在宫女中也算是常有。这也是最悲哀的地方，几乎掌权人都不曾关注到她们的生活。
　　木子岚倾身扶了几次，只是合欢仍然坚持不肯起身。于是木子岚便也蹲下来跟合欢对视道：“本宫若不想，没有人逼得了本宫，既然愿意跟你去寒宫，就代表，本宫是做好帮你的准备的。今天也是想要告诉你，本宫向来偏心，旁人如何不管，但你们在本宫身边一日，本宫自会尽力护你们周全。”
　　“娘娘~”合欢心中触动更甚，眼泪便再也藏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不要钱地砸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
　　木子岚看合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有些好笑：“哎呀多大人了，还这么邋遢吗？不过你也是有错的知道吗？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大可以跟本宫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本宫作为后宫之主，不仅后宫妃嫔得顾虑周全，你们也是本宫该去照看的。职责所在，分内之事，不是吗？”
　　见合欢有些愣怔，木子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虽然有平常是点懒哈……”
　　“噗~”这一笑鼻涕泡就打了出来，合欢慌张地胡乱擦了下，如实说开口，“其实，娘娘，您成为这后宫之主，是奴婢们的福气。”
　　“遇见你跟花舞也是本宫的福气。”用绢帕干净的地方将糊成小花猫的脸仔细擦了一下。
　　在合欢感动之情，毫不留情地将绢帕塞在合欢手上，补刀：“啧啧，这帕子我可不要了哈，你自己留着吧。”
　　“……”
　　木子岚“哄好”哭哭啼啼的合欢后，便准备去合欢树下泡壶茶，消消食，赏赏月。
　　将茶具摆好，端正姿势，木子岚在茶水烧开升起的水雾中肆意摆弄。先不说步骤是否正确，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场景极其美观。美到小樱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找不到机会开口。
　　在木子岚端起茶杯准备品尝的时候，小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小姐！”
　　茶水应声荡起了波纹，木子岚手一抖，刚沏好的茶便消失过半：“小樱，今天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你就完了！”
　　最讨厌浪费什么的了！
　　“额，小，小姐，你别生气哈。”小樱闻言也抖了一下，自我反思是不是把小桃的不稳重学了太多了。
　　“说！”木子岚咬牙切齿。
　　“哦哦，小姐，夫人那边来信说明日会过来问安。”小樱言简意赅。
　　“娘？”将茶杯放下，木子岚抓了抓头发疑惑难解，“娘亲怎么会突然要进宫看我？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没有，可能是思念小姐了吧？”小樱也不甚清楚。
　　“小樱，你知道十五就是母后的生辰吗？”突然想到之前承诺华宸要准备生辰礼物的事情，木子岚不禁头疼。
　　“太后娘娘生辰快到了？”小樱先是十分震惊，随后慌张道，“那怎么办呀，小姐您之前有给太后娘娘准备生辰贺礼吗？”
　　“额，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记得呢？”木子岚两手一摊，表示并没有。
　　“那，那怎么办？”小樱额头瞬间浸出晶莹的汗滴，“呀，明日夫人进宫是不是就是为了准备贺礼的事情呢？”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木子岚想着木夫人向来周到的作风，而且知女莫若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木子岚总有一种被请家长的感觉。于是木子岚不自觉地反复回忆最近有没有什么出格行为，但想了许久，除了今天寒宫的事情，平日里也就是饮饮茶看看花啥的。而且寒宫的事情太后并未说什么不妥，说到底也是本职工作的义务履行。至于忘记生辰这个事情吧，也不能怪她，与其说忘，不如说一开始就不知道，不过这人品是得差到什么程度呀，太后的生辰诶，都没有人提醒一下，忧伤。
　　“好了，别纠结了，小樱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早点叫我，别让娘过来喊我起床哈。要脸！”木子岚拽着宽大的衣袖，心中默默嘤嘤一会，就决定先放着……反正时间会给答案的！
　　“嘿嘿，好嘞。”小樱笑嘻嘻应承，之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