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18、礼物 礼物礼物，

　　清晨的阳光带着湿漉漉的暖意撒在木子岚的裙摆上，空气中偶有几缕桂花香气遥遥送来，让本就不甚清明的木子岚，更加昏昏欲睡。
　　“啊~哈~”木子岚抬手捂着打哈欠的嘴巴，眼中因为困意仍然泪光涟涟，“小樱呀~娘怎么还没来呀~”
　　小樱和合欢对视一笑，上前给木子岚沏了一杯道：“小姐，这个时间，夫人大概还没到宫门呢。不着急哈，您先喝茶润润嗓子。”
　　“那你那么早给我薅起来作甚！”木子岚有点火大，但是因为晨起的缘故，声音软软糯糯毫无杀伤力。木子岚十分嫌弃，为此大大地灌了一口茶，借以解愤！
　　“是德妃娘娘那边一会要过来给娘娘请安，奴婢们才提前唤娘娘起床的。”小樱安抚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要把我打扮得跟只金孔雀似的理由？”木子岚瘪瘪嘴，轻轻摇头叹息，连带着头上的凤冠叮当作响。
　　小樱悄悄拉了一下合欢的衣袖，合欢会意上前道：“娘娘，这是皇后的固有服饰，往常若是无需会见外客，自然随性，但是在后宫妃嫔面前娘娘还是得穿着宫装的。”
　　“好啦，知道了。我一向不爱等人，以后若是再有这些情况，不必刻意打扮，只要不出未央宫，一律着休闲服饰。”木子岚对于一板一眼的三千宫规一向头疼，宁可不出未央宫，也不愿意守着那些劳什子的规矩。
　　“诺！”好歹没当场要求换衣，对此，小樱和合欢还是默默松了一口气的。其实放其他主子身上，两人断不敢这么先斩后奏，只是想出这些时日也摸清楚了木子岚的脾性，知道她不会在乎这些虚礼，才想要为她立下威严。这些日子宫里的流言是各种版本此涨彼伏，总而言之都是说木子岚不过一个虚名，真正掌权的还是德妃。可是将未央宫的一众人恶心坏了，偏偏木子岚自己不当回事，底下人也只能憋着。
　　主仆间各怀心事的时候，外面小太监笑嘻嘻地看向坐在合欢树下品茶的木子岚道：“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嗯，请进来吧。”木子岚闻言开口道。
　　“诺！”
　　德妃是跟柳妃一块来的，侍女都留在了外院，两人自己带着东西进来的。柳妃似是不情愿的模样，提着一个食盒，德妃抱着几本文书。两人款款向着木子岚走来。
　　每次看到这些后宫佳丽，木子岚都不得不感叹，还是美人最为赏心悦目。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两人依礼问安。
　　“起身吧。”木子岚衣袖轻挥，“都是自家姐妹，倒也不必拘礼，入座吧。”
　　“娘娘说得是。”德妃倒是大方地拉着柳妃坐下，入座品了口小樱沏好的茶，笑着打趣，“之前在娘娘这边喝过一次茶，回去后就愈发想念，倒是不知道娘娘这茶是何品种，臣妾也购置一些？”
　　知道德妃是刻意讨好，毕竟这茶新鲜是有但是绝算不上好茶，德妃也是因此才会如此说，毕竟要是上品这句话可就有想要越位之嫌了。
　　德妃的靠近木子岚只当是想要缓和“外界传言”自然也不会拦着，便顺着德妃说道：“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这入秋了，小樱她们便备着些青茶，说是天气干燥常饮些有润肤、润喉、生津、清除体内积热的功效。本宫闻着也是香气浓郁，入口醇厚，便时常冲泡几杯。德妃姐姐若是喜欢，一定带些回去尝尝。”
　　小樱闻言便悄然退下准备茶饼，德妃见此便欣然笑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德妃与木子岚的一来一往，落在柳妃眼里，俨然就是一场权威争夺，而且显然德妃是获胜方。对于这样的结果，柳妃眼中满是欢欣：果然还是我德妃姐姐霸气！
　　察觉到柳妃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木子岚表示很懵，不知道柳妃又在自己脑补些什么了。略带同情地看了德妃一眼，德妃瞬间领会，便回之一个“虽然这么直率可能吓到你，我也很无奈但是我不许你说她不好”的眼神。
　　“……”木子岚卒！
　　“对了，娘娘，这是太后生辰的宾客名单，您看看是否有需要添减的。”德妃率先进入正题，将手中的几本文书依次在木子岚面前放好，“这个是宴席流程包括准备的助兴节目名单和宴会菜品名单，也请您过目。”
　　将几本文书一一看过，木子岚只能感叹华宸将德妃娶进宫真的是太对了。处理宫务井井有条不卑不亢，注重细节也端正可观。只是，这名单……
　　“本宫记得张尚书家有一女，为何不在名单之列呢？”张清梨不在邀请之列，木子岚还是很惊讶的，毕竟是太后的娘家人，太后的生辰日不邀请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额……”德妃先是惊讶木子岚竟然如此快的发现“漏洞”，犹豫片刻后只能搪塞，“毕竟算是家宴了，张小姐如今待字闺中，恐不适合出席，故而并未下邀请帖。”
　　“皇后娘娘莫要太过好心了，那个张小姐每次见了皇上都跟饿狼见了兔子似的，目光黏腻让人恶心！”柳妃原本在品尝糕点，听到两人谈及张清梨，立刻开口道。
　　嘴角微抽，木子岚佩服柳妃的心直口快且毒舌。左手握拳放于唇边，轻咳了一声，木子岚淡淡开口：“倒也不至于如此，听闻张小姐也是难得一见的才女，况且圣上威仪，有人心悦也是常事。太后娘娘诞辰，想必也是希望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名单上便加上她吧，宴会中也有赋诗作词环节，到时也能多添些意趣。”
　　“诺！”及时拉住想要反驳的柳妃，德妃沉声应允。
　　“其他的便按章行事吧，如果有需要本宫帮忙的，德妃姐姐随时来找本宫，辛苦了!”木子岚真心道。
　　“多谢娘娘体恤，那臣妾便不打扰娘娘了。”德妃将柳妃之前带过来的食盒打开，递到木子岚面前，“这是臣妾做的杏仁饼入口甘香松化，嚼之，肥而不腻，带淡淡杏香，希望娘娘喜欢。”
　　“那本宫就不客气了。”木子岚拿起一块杏仁饼，带着温度的软酥，给德妃竖起大拇指，“很好吃！”
　　“娘娘您喜欢就好。”德妃见木子岚眼中笑意真诚，便也笑道。
　　随后德妃便拉着柳妃一同离开，见两人似乎军训过的统一步调，木子岚带着满嘴的饼渣陷入沉思。
　　感觉到嘴边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滑过，木子岚回神便看见木夫人那熟悉的慈爱面庞。任凭木夫人拿着手帕一点一点地将木子岚嘴角边的饼屑擦拭赶紧后，木子岚才顺着木夫人的臂弯撒娇道：“娘亲抱抱，我好想你呀！”
　　轻轻拍了拍在怀里乱拱的“小猪”，木夫人宠溺道：“还说想我，也不知道是谁嫁了夫君忘了娘！”
　　“欸？我哪有？”
　　“哼！你哪没有？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你入宫将近一月，回家几次？”木夫人好整以暇地说道。
　　“欸？娘！哪有你这样的？一个月回去一次算少哦？”木子岚表示严重不服！一个月回去一次，一次回去住了三天，要不是华宸亲自带人去捞，木子岚恐怕现在还在幽兰居晃悠呢！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木夫人忽然想到那次华宸亲自捞人的景象有点想笑，不过气势不能输，所以果断转移话题，“娘这次过来呢，就是想问问你太后娘娘生辰，你准备好生辰贺礼了没？”
　　木子岚眼前一亮，感叹道：“还是亲娘靠谱！知道我肯定没有准备，现在是来搭救我的吗？”
　　木夫人眉心一跳，将木子岚扒拉在她身上的爪子拿了下来，幽幽开口：“乖囡囡~想多了，娘就是这么一问。你爹怕咱母女俩心有灵犀，到时候送重复了，特意让我来问问。”
　　见木子岚肉眼可见颓丧下去，木夫人不忘补刀：“如今听见你没有准备，那为娘就放心了。”
　　“噗嗤~”一旁无意听墙角但限于职责不得离开太远的小樱和合欢笑得有点没心没肺了。
　　木子岚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瞪了墙角偷笑的两人，结果两人笑得更欢了。“好气哦！这是亲娘！那是亲信！不能打！不能骂！”
　　木子岚无语问天！
　　捏了捏木子岚的奶膘，弹性十足，木夫人心情舒畅：“好了，礼物呀你得自己准备，娘亲要去跟太后叙叙旧。你呢实在想不到，就去库房里随便挑一件也成。你那些嫁妆呀都是我跟你爹还有你哥哥精挑细选的珍品。”
　　“哦~”最讨厌什么选礼物的事情了，偏偏之前头脑发热答应了华宸。如今骑虎难下，木子岚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娘亲再见！”
　　见木子岚的脑袋耷拉下去，连头发丝都透着惆怅，木夫人拍了拍木子岚的肩膀安抚道：“太后娘娘真的并不在意这些，你有那份心就行。”
　　“嗯！”木子岚毫无表情应承。
　　“害！你这孩子！”木夫人正准备离开，脚步刚踏出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收回脚步，脸上略带愁容，“小岚呀，最近你有见过你哥哥吗？”
　　“啊？没有呀，怎么了？”面对木夫人突然的惆怅，木子岚一脸懵圈。
　　“娘亲也不知道，问他也不愿意多说，但娘亲可以感受到，风儿最近心情很不好。”木夫人其实心中有猜测，想着同代人可能交流要更方便，尤其是木子风对木子岚几乎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故而想要木子岚去问问。
　　“好的，我知道了娘亲，母后生辰过后，我找个时间好好跟哥哥聊聊。”木子岚明白木夫人的意思，便顺着说道。
　　“嗯，那娘去永福宫了。”
　　“好。”

　　从艳阳高照到日赴西山，木子岚硬是熬到太阳公公下班，抓掉了三十六根头发，仍然没有想到应该送什么礼物。主要是时间太短，物品太多，想要个性的没有！自定义来不及！奢华绝美的满屋都是！太富有也是一种烦恼呀。
　　木子岚伸手想要端起身侧的起泡酒，酒杯才放到唇边便感觉到一道劲风袭来，随后一道残影带着她的酒杯一同消失在她眼前。
　　“华宸！”这个点敢出现在私库还跟她抢酒的，除了华宸木子岚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
　　“咳！”华宸脸色有些难看，入口瞬间就想吐出来。
　　“咽下去！不准吐！”木子岚恶狠狠地盯着华宸的唇角。
　　憋红脸色的华宸迫于形势只能咽下去，不过除了一开始，有些呛到以为，后面居然感觉到很是新奇的一种感觉，有点上瘾是怎么回事：“好奇怪呀，感觉酒在嘴巴里面跳舞，而且酒气夹杂果香的甜腻，很是难忘。”
　　“这是我做的起泡酒，好喝不上头！”木子岚嘚瑟地跟华宸展示她的酒壶。
　　“厉害了！”华宸自然走到木子岚身边，随着她一起席地而坐，“不过下次不要自己偷偷喝酒，实在馋了可以找我陪你。”
　　虽然很好喝，但是木子岚酿造的时候用的是冥府醉香，本来就很容易醉的，这么一混搭，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喝高了，所以华宸有些不放心木子岚这种独酌的习惯。
　　“哦！知道了！”木子岚毫不过心的应允。
　　“还在烦恼贺礼的事情？”华宸看木子岚目光一直在满屋珍品中逡巡，便问道。
　　“对呀，你说这里有什么是适合母后的吗？”木子岚真心求教。
　　“说实话，都行，也都不行！”
　　“……好了，你还是闭嘴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华宸，让木子岚有些牙痒痒。
　　“如果是以皇后的身份送礼，其实这里的任一个你都可以挑选。就像那边的红玉珊瑚手链、珐琅斗彩鸡缸杯、碧玉螭龙纹镜……”
　　“是想着以母后儿媳的身份尽孝心！”木子岚无奈打断华宸，“想要她可以过一个自己喜欢的生辰，收到小辈真心奉上的礼物。”
　　压抑着悄悄上扬的嘴角，华宸状似苦恼道：“这样的话，确实很难想了。”
　　“要不送母后一场烟花吧？”木子岚开始发散思维。
　　“嗯？烟花是什么花？我怎么没听过？”
　　“额，就是那种在天空绽放的，超级好看，但是转瞬即逝。”
　　“空中吗？可是那没土呀？”
　　“啊？要什么土呀”木子岚刚准备跟华宸解释，看见对方澄澈的眸子，忽而想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不行，不行，烟花不行，要是造出了烟花也就是意味着火药的面世，那么日后的战场必然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伤亡，也更加残忍。
　　可是明明中唐时期就有火药面世，为什么一直到清末被西方列强用船坚炮利撬开了国门。古人那么聪慧，怎么会想不到将火药不断改进，变成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神器呢？大概是都能够遇见未来吧，所以即便用于战场，人们也不愿意在它的杀伤力上有多拼命的追求，这是留在骨子里的温良约束。只是可能他们也未曾想过，我们的温良克谨，却也束缚了我们加速前进的脚步。一直遥遥领先的我们，只是悄悄打了个盹，可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到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我们也几乎耗尽了整个国家的财力，丢失了无数资源！也牺牲了太多太多同胞！每每想到这些木子岚总是心痛难忍！
　　火药不可以现在面世，至少不能是在木子岚手上提前面世，从冷兵器过渡到热武器的或许是历史不可变更的走向但是绝对不应该由木子岚去开启。
　　“武器这种东西没有心肺不认主，不能指望它的枪口从来指向敌人！所有绝对不行！”木子岚低头喃喃道。
　　“小岚，你怎么了？”华宸见木子岚脸色越发难看，在木子岚抬手捂着心脏的时候，长臂一挥将木子岚揽入怀中，紧张问道。
　　回过神来的木子岚，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坐久了。”
　　“那我扶你去院子里走走？”华宸试探性问道。
　　“嗯，好。”
　　入夜后的未央宫景色其实更美，原本湛蓝的天空此时已然是繁星满天，合欢树下，木子岚拉着华宸看天空似近却远的星辰。
　　“月亮今晚没有很亮，所以星空更加璀璨。”木子岚仰望着天空，看着已经圆了大半的月亮，不甚明亮所以似乎能看到里面斑驳的纹路。
　　“小的时候，父皇很喜欢带着母后赏月，尤其喜欢泛舟湖上，从月升东山飘荡到月落西山。”
　　“他们在泛舟你在哪？”
　　“我呀，我要么在承明殿批阅奏章，要么在岸边看着他们远去的船影。”想起来自己被“虐”的过往，如今是满心的温暖回忆。
　　“你好惨！”木子岚毫不留情道明真相。
　　“嗯！你说的对，不过，我倒是希望能一直这么惨！”一点点失落在心头扩散，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水面荡起了一阵涟漪，喉间涌起一股酸涩，“我那个时候真的想过，再等等，等我儿子长大些，就赶紧让他去处理那些政务，我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可是后来才发现，时间真的挺残忍的。”
　　先皇病重那些日子，对于华宸说得最多的就是“此生无憾，勿需介怀”。
　　微风轻轻拂过，合欢花飘飘然滑过华宸如玉雕般的侧颜落到木子岚的掌心。果然俊美无匹的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伤的时候，连木子岚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有求必应。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突然想到苏轼先生的那篇赤壁赋很是契合华宸所说的场景，木子岚轻声念出。
　　华宸转身望向木子岚，满眼惊艳，很难想象这丫头还有这才学？
　　“别看了，不是我作的。只是以前背过，刚刚突然想到而已！”木子岚察觉到华宸火热的目光，脸上有点烧，僵直着身子无奈坦白。
　　“这词过于精绝，你是哪里看到的？有完整版的吗？”华宸那心里被勾起的好奇瞬间压过心头浮现的忧伤。
　　木子岚有点为难，说实话《赤壁赋》是当年必考篇目，高中必背，但是时间真的有点久了，是真记不全，否则誊抄一遍给他也不是不行。正准备找个由头断了华宸的好奇心，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木子岚跳起来打了一个响指道：“我想到了！”
　　华宸被吓了一跳，回神过来后，触及到木子岚眼中亮闪闪的眸光，眨眨眼迷茫问道：“嗯？什么？”
　　“我想到送母后什么礼物了！”木子岚拉着华宸的袖子兴高采烈。
　　“哦？那要送什么？”
　　左手抱着华宸的胳膊，木子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中，右手指着高悬的月亮，木子岚信誓旦旦：“与父皇月下泛舟！”
　　感受到华宸极为认真地后退了半步，拿开木子岚的手改为牵着，另外一只手探了探木子岚的额头十分疑惑：“也没发热，怎的突然神志不清？”
　　“……”木子岚十分无语地瞥了眼华宸，将被华宸握在手里的柔荑费力拔出，“你等着，我马上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惊才绝艳’！”
　　华宸粲然一笑：“好，我等着看。”
　　“嗯，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
　　“需要我做什么？”
　　“我明天把画画用的颜料给你送过去，你到时候给我画一幅父皇的画像。”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历代帝王遗像那“大气磅礴”的模样，木子岚不忘嘱咐，“要那种特别贴近于真人的哈。”
　　显然华宸知道木子岚是想到了之前看到历代帝王的画像，不禁笑道：“哪有不一样的，只是想显得大气些加了点装饰而已。”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