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纸为后》绝尘难逃

58、第 58 章 送礼

　　翌日，曹寅怀里揣着史臣的任命诏书，只身去往北凌。

　　太后的丧仪办得马虎也无人再敢置喙。

　　更有言官提出七不过年的礼法，受到夏逐骁的赞赏，遂停灵三日便草草合葬下去。

　　养心殿的丧仪布置当日也撤下去，太后的丧事便这般潦草谢了幕。

　　离正月不足一旬，年节大典已然确定不办了，夏逐骁不批任何过年用度，遂各宫拿出往年用过的红物布置一番，就算给新年讨个彩头了。

　　唯有富宁殿是不同的。

　　二门外停着几架马车，方卸了货。

　　小太监们低着头穿梭廊下，步履匆匆往来与殿内外。

　　他们有的二人抬箱，有的独自提盒，里头装的，都是送给秋柔的年节礼品。

　　寝殿内，十一兴奋极了，呱噪道，“姐，又来一箱子腊肉，那颜色可真漂亮，过年咱们就做了吃罢。”

　　秋柔正坐在榻上，高举着一只小手，在眼前摆弄，闻言嗤笑一声，“小馋猫，你不是说送来好些首饰料子的？不想着打扮，只想着吃呀？就你这样吃下去，等我眼睛好起来来，再见你时，怕是要吃成个小猪。”

　　“姐。”十一嗔怪，“那人送来的首饰虽多，可我看了一眼，全都是宝石玛瑙，珍珠翡翠的，不适合我这个粗人。还是姐你留着用，我啊，就看中那箱子腊肉。”

　　“想吃就吃，何必要等到过年。今个儿就叫小厨房烧了去。”秋柔收回手，目色忧愁。

　　“好！”十一搓搓手，“我现在就去。”

　　“去罢。”秋柔说着朝十一的方向看过去，眼珠灵动一转。

　　“姐？”十一忽而压低了音量，凑到秋柔跟前，用手在她面前一尺的距离摇了摇，“姐，是不是又看得清楚了些？”

　　秋柔点头，同样小声说道，“能看见人影了，你发现了？”

　　“姐你眼神不一样了，之前木木的，还有血色，现在伤都褪干净了，越来越敞亮，方才我走动的时候，你眼神还追着看过来，实在有些装不像了。”

　　秋柔正为这事发愁，夏逐骁时常捧着她的脸看。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目光灼灼的眼神，但那种热度，直扑她的脸，怎会感觉不到。

　　害她几次不敢直视，想要偏过眼去，最终都是索性闭上。

　　自从眼里的血丝褪干净了，夏逐骁便愈发喜欢叫她睁着眼，想来再要装瞎，是难上加难了。

　　“我得想个法子掩饰。”秋柔下意识咬了唇，“这样罢，拿一条布子来，我把眼睛蒙上。”

　　“行啊。蒙上好，蒙上也就不用装了，怪累的。”十一四下看看，画案边有条白帛，拿了过来。

　　秋柔好像感觉到了，立刻接口，“别，别用那条。”

　　“为啥？这布子软乎极了，又滑又柔的，蒙着舒服。”

　　“不要白色。”秋柔又道。

　　“那要什么颜色？”

　　“都行，别白的就行。”

　　“好。”十一可惜地放下白帛，四处找不到合适的布条。

　　正急得抓耳挠腮，李光耀捧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头，就有一根红色的布条装点。

　　“就它。”十一抽走托盘上的红布，没搭理李光耀。

　　李光耀见她手脚粗莽，抬手护了护托盘。

　　十一余光瞥见，以为李光耀想打她，吓得立刻护住了脑袋，转头才发现是误会，不免尴尬，硬撑道，“你干嘛，什么宝贝，碰一下要你的命？”

　　李光耀弯腰下来，把托盘呈到十一能看清的高度。

　　十一斜睨了眼，“我当什么宝贝，白玉簪子罢了。”

　　李光耀哼笑一声，“这是雪玉，非白玉。”

　　十一心下奇怪，这人嗓音竟不似从前难以入耳了。“雪什么雪，和白玉什么区别。”

　　“看起来是区别不大，价格就是天上地下了。”

　　“能有多贵，嗤。”十一不削，快一步先进了屋，“我姐从前也有支差不多的。”

　　李光耀摇摇头，跟着进了屋。

　　“秋柔姑娘，这是陛下特意为姑娘，咳咳，打得雪玉簪子。。。”李光耀话一说多，嗓音又干涩起来。

　　十一边替秋柔围上红缎，边揶揄，“你摆着就成了，这么个东西，也不知和你的嗓子比，那个更寒碜人。”

　　秋柔推她的手，轻声道，“别这样，李公公待我不错。”

　　“他又不是为你，他为的自己。要是皇帝不喜欢你了，你看他还对你好不好。”说完，十一扣上一个活扣。

　　秋柔打圆场道，“李公公，十一说今日送来几箱腊肉，你挑一块最好的，晚上做给她吃。”

　　“好的姑娘。”李光耀应下，低头退了出去，撞上苏茹在门口徘徊。

　　“嗐哟。”李光耀吓一跳，不敢碰她分毫。

　　“不好意思李公公。”苏茹眼神闪躲。

　　十一听到动静，朝门外喊，“又怎么啦？”

　　李光耀不答，快步走了。

　　苏茹进屋，欲语还休地看着秋柔，左右手互相攥了两把，没吱声。

　　“有事就说罢，你向来爽快，怎么扭捏起来。”秋柔敏锐。

　　“姑娘，陛下送的礼着实太多了，殿内殿外摆满了，宫人们都没地落脚。”

　　十一方才看见了，苏茹没有胡说，却也不解，“那就收回库房去呗。”

　　苏茹又道，“还在入册呢，先整理大件，时兴的料子首饰最后再收，十一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看不看。”十一对首饰没兴趣。

　　秋柔听出了她的画外音，“马上过年了，你们照顾我不容易，为了我受过冻挨过骂，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送你们，既然他送我了，那我转送你们，应该没事。”

　　“唉，那自然是许的。”苏茹笑起来。

　　“叫大伙儿自个儿挑喜欢的罢，我现在看不见了，也是你在替我打扮。你看有适合我的，留一些，其余你们就分了罢。”

　　“好！”苏茹一口应下，见十一贴着秋柔说话，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托盘拿起，转身出了门。

　　“雪玉簪。。。”苏茹轻声自语，将簪子收进了袖管中，抬头面色一凝，“陛下！”急忙跪地。

　　夏逐骁目不斜视，大跨步走过来，脸色暗红，怒气腾腾，像要寻仇似的。

　　他压根没有看见苏茹，准确来说，是目空一切，只朝寝殿而去。

　　苏茹反到舒了口气，暗暗摩挲着白玉温润的质感，偷笑起来。

　　不一会儿，寝殿大门嘭一声关上，十一跌跌冲冲被推了出来。

　　屋里只留夏逐骁与秋柔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