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纸为后》绝尘难逃

57、第 57 章 朝堂

　　太后薨殁的消息似雪飘散，不胫而走，连夜传遍了整个皇宫。

　　她死状蹊跷，唯一知晓内情的宫女也一并去了。

　　太后的死因成了迷。

　　皇城内外彻夜张贴了通告，只称太后病逝。

　　翌日朝堂之上，礼部夏逐骁小扣指节，心道她找死的时辰真真及时，既然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她非但要死，连该有的葬礼规制，也一个都别想有。

　　“今岁北面涌来的寒潮极凶，北部各地的抗寒度支都有增加不说，连运河以南的各地也都破天荒的上报了御冬的国用。

　　国先于家，守住百姓民生才是第一社稷，朕既坐上这把龙椅，便要把百姓置于首位。”

　　夏逐骁言辞凿凿，意在指出，太后病逝不过是家务事，他先国后家，为的是大义。

　　“昨日，户部尚书递了折子。”夏逐骁说着，桂忠权便捧着折子走到朝臣队伍当中，交由大臣传阅。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临近岁末，国库空虚吃紧，年后的抗寒度支已然周转不开了。为保百姓福祉，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个年关，朕已经下旨，削减各宫用度，同时，也把过年的所有开支通通取消了。”

　　大臣们哗然，有人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年节大典也不办了？”

　　“不错，置办一次年节大典，花销颇巨，年节大典来年还能再办，眼下该紧着民生。”

　　年节大典耗时半月之久，向来归礼部筹划，是一年之中，花费最大，举办得最为隆重的典礼。

　　度支款项拨下来，经礼部走一遭，所到关卡无不拔毛，油水颇丰，凡能与此事沾上些边的大臣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魏丰启，指望他说些什么。

　　魏丰启早就领了旨，比在场众人知道的都要早些。

　　他之前不敢发声，现见大家多少都有些微词，便壮着胆子上谏，“陛下忧心国本，是万民之幸。只是年节大典并非单单庆祝过年，吃喝玩乐，还包括祭祀先祖、祈福请愿等礼数要尽，不好全部取消啊。”

　　夏逐骁装模作样地点头，看似十分赞赏，“魏卿说的不错，如此看来，朕合该在别处想法子。朕记得，有折子上请，提议减少大臣们的腊赐，若大典要办，光是减少怕也不济，索性断了今岁的腊赐好了。”

　　不出夏逐骁所料，银子扣到自个儿的头上就是不一样。

　　朝堂上淅淅索索讨论声阵阵，显然比方才要不满的多。

　　两班朝臣互望，都盼着有人能率先出头。

　　偏偏谁也不傻，国库紧张，扣去的腊赐一来要赈灾，二来为祭祀。

　　方才魏丰启话也说出去了，无论是百姓还是祭祀先祖，都比朝臣们的口袋要紧的多。

　　遂心下再多不满，真要开口反对，也是站不住脚。

　　顾韶淮称病不朝许久，群臣无首，只能是默然吃了这哑巴亏。

　　夏逐骁摩挲着长指，余光睥睨众人，见大家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好笑。

　　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众卿辛劳一年，朕也想让大家过个开心好年。朕还有一个主意，可不动年终腊赐。”

　　朝臣目光灼灼看上来，心下无比企盼。

　　“依照太后葬礼规制，需于养心殿停灵七日，而后下葬皇陵。然太后昨夜急病薨殁，事发实在突然，一夜之间丧仪准备不及，皇陵更是来不及新建了。朕以为，不如让太后与先帝同葬，如此可以剩下一笔不小费用，以做济民之用，也省得克扣到众卿头上去。”

　　魏丰启噗通跪下，“陛下英明，这也是为太后积福的大功德，微臣附议。”

　　两班朝臣陆陆续续跪下，皆道夏逐骁英明。

　　唯有一人矗立不动，面色不悦。

　　“曹卿有话要说？”夏逐骁冷言问道。

　　曹寅横一步出列，“回陛下，微臣以为，太后葬仪关乎国之颜面与陛下孝义，不可草草办之。”

　　夏逐骁挑了挑眉，“朕记得，曹卿兵部尚书之职是自朕登基之后，才上任的。”

　　“不错！”曹寅跪下，“微臣感恩陛下提携，故而更应直言谏诫，为陛下忠孝明德考量，以留万世贤名。”

　　“依你之言，是有更好的办法筹措银两了？”夏逐骁问。

　　“不错。”曹寅挺直了身，义愤填膺道，“陛下开年就要举行封后大典了，同样是筹办典仪，陛下应当以孝为先，重丧仪而非封后！想必未来皇后也会赞同的，她既要坐上后位，就要敬太后为母，更不可兴办自己的典仪，而忽视了太后的最后一程！”

　　夏逐骁仰起头，桀桀笑了两声，“魏丰启，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礼部的人了。话里话外都在帮你说话呢。”

　　他嗓音冷至极点，魏丰启差点吓破了胆，怎么也想不到这事儿会引到自个儿身上来，忙撇清关系，“微臣不敢微臣不敢！曹大人与礼部没半点交情！”

　　“哦。”夏逐骁一脸阴鸷，全然没了好脸色，“看来兵部是太闲了。对了，北凌国前阵派来了使者，说北地冰封，车马难以通行，今年的岁供要年后开春才能运来。

　　倘若这批岁供能准时供上，倒正好可解燃眉之急，既然兵部无事可做到关心起礼部的事来，索性去一趟北凌，帮他们把岁供早点带回来。”

　　曹寅面皮一抽，北凌是极寒之地，天霜地冻，就是人能挨过去，马匹也扛不住，这不是要他兵部人的命嘛。

　　他刚想说些什么挽回，夏逐骁却不给他机会，“想来曹大人定能成全朕的孝心，早早带回岁供，还太后一个盛大的丧仪，事不宜迟，朕即刻宣旨，派兵部尚书曹寅前往北凌，取回岁供！

　　另外，朕细想来，魏大人所言有理，年节祭祀也不可废。既然兵部吃闲已久，便取消整部今岁的腊赐，外加整部半年月例，以作年节筹备之用，就这样罢，退朝。”

　　说完他长臂一挥，起身离坐而去。

　　曹寅脊背佝偻，瘫坐下来，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夏逐骁心尖上的人。

　　且不说自己成了整个兵部的罪人，而他此一去北凌国，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了。

　　他攥拳苦思，如今太后已死，还有谁能帮他，或许她能？

　　事不宜迟，曹寅倏地起身，跑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