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一杯温白开

8、第 8 章 陈离真

　　陈离真第二天到商场买了个全新的手机，花了一些时间才将需要的软件全部安装并登录完毕。想到昨晚温禾认真的神情，他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想问问那首歌的名字。

　　还没打出来一个字，一通电话进来。他很快接起。

　　当天下午，陈离真乘坐飞机离开了G市。

　　温禾等了一整晚，也没等到来自陈离真的一条消息。她坐在床上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心里说不上来的忐忑和失落。

　　她知道，他一定能懂她的意思。按他的性格来说，即使是对她没有感觉，也会很明确地拒绝，那么不回消息的原因，只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算了，今天下班去书店当面问问。

　　温禾呼出口气，穿鞋下床准备去洗漱。

　　许怜起得更早一些，温禾穿好衣服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已经在餐桌边摆好早饭等温禾一起食用了。

　　“来了。”

　　“后面的领子没弄好……”话没说完，温禾抬手就准备绕到脖子后面，许怜很快伸手过去，先一步帮她理好衣领，一边说：“我来吧，你快吃，今天去早一点。”

　　“哦。”温禾眼睛看着她的脸，“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我妈啊。”

　　“还不是为了你。”许怜哼了声，坐下来。“从今天开始，你也是陪着学生高考的一员了。你不得提前适应适应高三学生的作息啊。要命的是，你的课基本上都在第一节，不起早怎么行？还有啊，你的性格我还不了解？要是不先预热一会儿，肯定会忘东忘西的。”

　　说着，又叹息起来，“连我也要跟着你早起。”

　　温禾将一块肉夹到她碗里，“辛苦您了。”

　　许怜拿起筷子，“你们班换班主任的事学生熟悉了吗？”

　　“嗯。”温禾咽下嘴里的一口粥，“昨天返校的时候应该就见到了。”

　　许怜点点头，想说什么，憋了半天也没开口，温禾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正要问她什么事，身边的人就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昨天晚上看你回来的时候还挺奇怪的，怎么了？”

　　“怎么奇怪了？”

　　“你当时的表情就跟……”她想了两秒措辞，“就跟刚经历表白似的。”

　　温禾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许怜看她心虚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

　　“你你你，你表白了？还是有人跟你表白了？”

　　温禾想到那首歌，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我表的白。”

　　“哦——”许怜拉长音调，调笑道：“是跟书店的老板吧？叫什么来着，陈离真？”

　　温禾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哼，这还不简单。”许怜托着下巴回想，“让我好好回想一下。自从你去了书店，你就肉眼可见的保持了很多天的好心情，每次你回来抱着手机聊天的时候也会笑，是跟他聊天没错吧？让我再想想，哦对了，昨天你把猫抱出来的时候，那神情，啧啧啧，比对着我还温柔。而且啊，你不觉得你去书店上班以后，就更注重形象了吗？”

　　温禾越听越迷惑，“真的吗？我怎么感觉没有的事。”

　　“少来。”许怜真的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更注重头发护理了，出门也不是只画眉毛了，穿衣时间延长了，护肤也积极了很多……”

　　温禾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别数了。”

　　“话说回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没有回复我。”

　　许怜瞪大眼：“啊？什么情况？”

　　温禾只得将情况大概上讲了一遍。许怜问她：“那你现在怎么办？”

　　“下班去问他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许怜一脸不相信，“我怕你一到别人面前，就说不出话了……”

　　“哎呀，没时间了。”温禾出声打断她，一看钟表，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许怜愣愣地，也跟着加快速度。两人匆匆忙忙地穿鞋，找东西，终于在上课的前十分钟赶到了学校。

　　高三开学得早，很多教室都是空的，温禾从办公室穿过走廊时，能清晰地听见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转弯上楼后，直走就到了高三五班的教室。

　　将教案摊开放在讲台上，再抬头时，温禾稍稍整理了表情，“上课。”

　　断断续续地，响起问老师好的声音。

　　门外有麻雀不时落在地面。

　　下课铃响后，温禾给围上来问问题的学生答疑解惑。李青云从外面进来，看了眼大致的情况，朝她笑了一下。温禾看见，微微顿住，给了她一个眼神，便继续跟身边的学生说话。

　　回到办公室后，温禾将收集上来的假期作业挨个翻开检查了一遍。大多数都还好，翻到一本作业时，温禾皱着眉，仔细又看了一遍，跟刚才的其中一本很相似。

　　温禾将检查完的作业抱过来，顺着检查的顺序一本一本地找，没多久就找了出来。将两本作业放在一起比较，除去一些地方略有差异，剩下的大部分是一模一样。

　　她一边翻开两本作业的第一页，一边在记事本上记下两个名字。

　　张乔，聂十一。

　　正巧教数学的王红老师的课代表过来领作业，温禾便让他回去的时候叫那两个学生来一趟。

　　没过五分钟，张乔和聂十一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她面前。

　　“温老师，您找我们？”

　　“嗯。”温禾将椅子转过来，抬头问：“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左边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很乱，眼下黑眼圈也很重，感觉像是刚刚睡醒。温禾盯着他脸看，他也不闪躲，背着手，头向一边仰；右边的那个面容清秀，戴了副较厚的眼镜，身形也要瘦一些，温禾一看过来，就不太自在地看向别处。

　　温禾静静观察着，不再绕弯，“谁抄的谁的？”

　　“没抄啊。”张乔回答。

　　“真的？”温禾尾音上扬，不太相信。

　　“真的，温老师。”

　　温禾把作业拿过来摆在两人面前，翻开，“解释一下吧。几乎一模一样，共享大脑吗？”

　　聂十一面色犹豫地看了张乔好几眼，后者才承认：“是我抄的他的。”

　　温禾“嗯”了声，看向神情不安的聂十一：“你回去吧。”聂十一又看了张乔一眼，慢吞吞地开门出去。

　　“好了，现在来谈谈你。”温禾把作业放回去，“怎么回事啊？假期没写作业，前几天才补上来的？”

　　“嗯。”

　　“为什么不写？”

　　“我看了一眼，我觉得我都会。”他很诚实地告诉她：“而且温老师，假期不拿来玩还叫什么假期啊？”

　　温禾被他气笑，“那假期作业不在假期写还叫什么假期作业呢？”

　　张乔咳了声，不接话了。

　　“而且玩也不能这么放纵。你基础好归基础好，不补充新的东西也不行。”见他张口欲要反驳，温禾又补充：“温故知新也很重要。”

　　张乔抿着嘴：“好的，老师。”

　　“补完交给我，去吧。”

　　张乔“哦”了声，拿着作业转身出去。

　　“李老师好。”

　　“嗯，你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青云抱着教案往这边过来，顺手在自己桌上拿了个发圈绑头发。

　　“张乔怎么了？”

　　“抄作业。”

　　李青云点点头，把椅子往她这边挪。“我觉得张乔还是很聪明的，就是太骄傲了点。”

　　温禾笔下不停，“嗯。”

　　李青云能感受到温禾些许的冷淡，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打量了一眼她的脸色，才问：“你好像很排斥我，为什么啊？”

　　“没有啊。”温禾违心地说。

　　“温……”

　　“李青云老师，你来一下。”

　　“啊？哦，好的。”女人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跟着余淑走了。

　　温禾想，自己真是个矛盾的人。忽略内心深处淡淡的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批改作业。

　　下班以后，温禾买好了菜，顺着路一直向北。远远地便看见书店的落地窗里面被厚厚的窗帘遮住，没有人在。她继续往前走，看到大门上贴着的纸张：本店因私事暂时关闭。

　　这回连电话也没来得及写。应该是有急事回去了。

　　温禾想，还是等他回来再找他吧。

　　没成想，一直到两个月之后，温禾才见到陈离真。一开始，温禾通过微信跟他说话，可他每每只回上一两句极短的话，就没了下文。再后来，他们太久没见，连聊天的话题也没有了。

　　就那么自然地，断了联系。

　　镜头转向陈离真这边。

　　同他一起等在病房门外的方懿见他手机一直停在某个界面，不由好奇：“等谁的消息呢？是上次的那个?”

　　陈离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看着手机太久了，摁下锁屏键，“一个朋友。”

　　“上次的那个吧？女生?”

　　陈离真点点头：“嗯。”

　　“第多少次了都？什么情况啊？”

　　陈离真垂眸看着地面，声音很低，“我想想清楚了再跟她说。”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察觉到她的心思。暖黄灯光下，她看着他时的眼神，嘴角的笑意，那次江安宁来过后刻意发的那条动态，在雨天递出的那把伞，还有她分享的每一首音乐，都在无声地邀请他进入她的世界。

　　他说不清自己对她心思的纵容，究竟只是出于不忍，还是另一种感情。

　　方懿知道他的执拗，也不再说什么。

　　等陈母给陈父换好了衣服，才在门口招手唤他们进去。

　　“我说你也真是的，让你别逞强别逞强非要过去，一去那坡上就突然摔倒了，害得我们为你提心吊胆的。”陈母嗔怪地看着陈父。

　　“行了，听你的就是。”陈父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转头看着陈离真：“阿真，你过来。”

　　陈离真过去。

　　“我听你妈说，你把行李都带过来了?”

　　“嗯。”

　　“不回去了？要在这定居?”

　　陈离真摇头：“要回去，只是现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

　　趁着两人说话，后面的陈母给方懿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

　　“阿真这是怎么了？”

　　“他啊，估计是快恋爱了吧。”

　　陈母瞪大眼：“是吗？怎么不说啊？”

　　“阿姨，您看他还没想清楚呢，怎么跟您说啊？”方懿宽慰道：“您让他想几天，他明白了，就回去了。”

　　陈母叹口气：“他对人家是不是有意思的?”

　　方懿：“我觉得是。”

　　“唉，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想去吧。我听阿真说，你要当爸爸了。”陈母拉着他的手拍了两下，“恭喜你啊。阿姨为你高兴。”

　　“谢谢阿姨，我改天再带清清过来看您。”

　　陈母笑开来：“好，好。”

　　陈父出院后的两个月里，陈离真有时陪着他下棋解闷。

　　“你是有主意的孩子。”陈父执起一颗黑子，往棋盘上落，“自己怎么想的自己最清楚。但有时候就是会被自己弄糊涂，把简单的事搞得很复杂。”

　　陈离真看着棋盘，默然不语。

　　陈父抬头看他，别有深意地说：“不要去想那么多，就是先问问自己是不是愿意的。”

　　陈离真应下，心里有了判断。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60多天，但此刻回想起来，竟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夜她裙摆上绣着的那两朵梨花。

　　他突然觉得，他好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