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一杯温白开

7、第 7 章 阮瑶和

　　阮瑶和韦其在一起了。

　　温禾过了好几天才知道。张逸还笑她：“你真是神奇的人儿，明明处在舆论中心的不远处，但消息永远是最闭塞的。”

　　消息闭塞怎么了？温禾挺直腰板，正想反驳他，张逸却拍拍她的肩膀，一边用食指抵在嘴唇上：“嘘。”一边用眼神示意她往窗外看过去。

　　窗外站着的是陈离真，背对着他们的方向，蓝色的衬衫包裹着削瘦的身体，下面穿了条深灰色的裤子。宽肩窄背，微微有些驼背，但不影响背影的美观。

　　温禾心想，除了好看也没有什么啊，她转头用眼神询问张逸。后者给了个让她耐心的眼神。温禾只得又转过头继续盯着看。

　　大约过了两秒，从旁边走出一个穿着白色高腰上衣，浅色牛仔裤的女人，她眼睛一直看着陈离真，跟他讲话，不时用一只做过美甲的手整理金色的卷发。看起来自信又漂亮。

　　“啧啧啧，老板开桃花了啊。”他戳戳温禾的手臂，“你说老板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怎么知道。”

　　“老板今年多少岁了啊？这会不会是另类的相亲？”

　　温禾斜他一眼，不太明白：“你怎么知道是相亲？”

　　“这个女人你有印象吗？”

　　温禾摇摇头。

　　“所以说啊，”他分析道：“又不是顾客，也不是没有联系的前女友，依照老板整天待在书店的习惯，这个人不是家里介绍的，就是老同学。”

　　温禾觉得很对，“然后呢？”

　　“然后？这不就是企图日久生情的戏码吗？”张逸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老板应该也有30，31了吧，就算自己不着急，身边的亲朋好友也会觉得着急。”

　　温禾：“那也正常。”

　　“你呢？那要是你家里要求你相亲，你会去吗？”

　　温禾回答：“如果当时没有心动的对象，我应该会去。”

　　“我其实不太明白长辈张罗相亲这事儿。”他说着还摸了摸头，“难道不结婚不行吗？”

　　“我觉得，其实不是不结婚不行，是孤独不行。”她轻声说：“世上能真正享受孤独的人太少了，大概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忍受那份孤独，所以更希望看见你结婚，有人照顾你。”

　　“确实是这样。”张逸附和道。

　　“我一直觉得，其实相亲感觉跟普通的交友没什么两样，就是相比之下节奏会更快，范围会缩小。”温禾耸肩：“主要看你自己，如果没有一点感觉，也不会有再联系的必要。”

　　张逸深以为然。

　　温禾摸摸胸口，话是这么说，可是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她惆怅地想，自己果然还是在情感与理智上找不到平衡点。

　　两人对话结束后的窗外，陈离真将目光穿过窗户，投向整理书籍的温禾。尽管隔的有一定距离，他其实不太能看清，但他还是分神过去，如愿看见她束着低马尾的背影，略宽大的发圈换成了清新的绿色。她略微弯下脖子，将那列书重新抽出来，再一本一本地放回去，摆放整齐。

　　“你在看谁？”

　　陈离真回神，“没什么。”

　　“我说老同学。”江安宁撩了把头发，“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不是只为了叙旧啊。”

　　“答案我很早之前就给过你了。”陈离真声音平缓。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她注视着他，眼珠缓缓转动，像是在对他放电。

　　陈离真还是“嗯”了一声。

　　“切，真没意思，你还是不上当。”江安宁撇嘴，把话题切回正事：“对了，你拜托我找的医生我联系上了，方懿那种情况我也问过，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试一试。”

　　陈离真面容真诚：“谢谢。”

　　江安宁不死心：“我这么有诚意，难道都不值得陈老板身边的一个位置吗？”

　　陈离真语气依旧温和：“我记得你在谈恋爱，这样说很不合适。”

　　“恋爱？”她朝他眨眨眼，“我也可以现在结束啊。只要你答应就行。”

　　陈离真没忍住，皱眉看她，表情很不赞同。

　　江安宁知道这人不会答应她，自讨没趣，也就收了笑，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我说，你和方懿可别忘了我这个人情啊。要还的话，钱也不是不可以。”

　　“嗯。”陈离真再次说：“谢谢。”

　　“走了。”江安宁一挥手，迈着一双长腿坐上车，潇洒地从书店离开。

　　晚上回家后，陈离真将这件事打电话告诉了方懿。那边沉默许久，开口时鼻音有些重：“谢谢你。”

　　陈离真捏着电话，“只要还能有生的希望，就去尝试。”

　　“是。”方懿哽咽着，“我知道。”

　　再开口时，就是个好消息：“离真，清清怀孕了。我现在也是有妻有儿的人了。”

　　陈离真也为他高兴，“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查出来的。”方懿还没缓过来要做父亲的劲，语气激动得让他想起某一天这人跑过来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和周清在一起的样子。

　　“恭喜。”

　　“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特许你来看一眼。”

　　“哦？”陈离真挑眉：“那真是谢谢你了。”

　　方懿笑起来。

　　挂下电话，陈离真倚在沙发里，闭目休息。

　　不多时，手机跳出一条私信。

　　一支稻谷：嗨，主播，我是那个上次给你私信的人。

　　妄想：嗯，请问是有事吗？

　　一支稻谷：我是觉得主播的声音很好听，念书的时候也很好听。

　　妄想：谢谢。

　　一支稻谷：今天的《遇见》很不错。特别是结尾收声那段，很有感觉。就好像真的很思念一个人一样。

　　妄想：谬赞了。

　　一支稻谷：所以主播是恋爱了吗？我……

　　那边似乎输入了半天，最终撤回了这条消息。

　　陈离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个语气很熟悉。手指顿了顿，还是回复了这条私信。

　　妄想：没有。

　　回复完，他点进一支稻谷的个人界面，除了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成语故事”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蹙眉想了一会儿，确定有熟悉的感觉。

　　正要退出，看见一条动态跳出来。

　　“此时适合春天。”

　　收到消息的温禾睁大眼睛，确定没看错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今晚注定好眠。

　　可惜结果就是——

　　昨晚太激动导致温禾的睡眠质量下降了。

　　陈离真从她面前经过时，温禾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刚刚好，她理了理头发，镇定了一秒，才笑着跟他打招呼：“老板好！”

　　不过声音在书店里好像有点大。温禾反应过来，闭紧嘴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嗯，早上好。”他动作自然地将手上的一颗糖放到她正在阅读的书上。

　　“谢谢。”她眼睛一亮。

　　他抿唇一笑：“今天心情很不错，有什么好事发生?”

　　“就是心情很好。”她说。

　　“好吧。”他没追问，径自走往一边去了。

　　温禾拆开糖的包装，放进嘴里。清甜的橙子味道一下子在嘴里散开来，沿着唇的纹路蔓延开，一直散到书里。

　　世界是橙子味的，不对，是一部分。

　　可惜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中午休息的空隙，温禾接到学校通知：开学时间提前到8月14号，也就是后天。

　　叹气一声，温禾只好先给陈离真说明情况，告诉他自己下个周就来不了了。

　　他沉默几秒，然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板，那书店的工作怎么办？”

　　“我自己来吧。”他语气里似乎有安慰的意思：“我自己或许也可以。稍后我会把工资发到你手上，这一个月辛苦了。”

　　温禾“嗯”了一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晚上再想起这事的时候，她只觉得有种淡淡的失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就快没有了。

　　不过哪有时间一直沉浸在这事上面，她甩了甩头，把其他想法都甩出去，打开课本专心备课。

　　也许是生活总喜欢惊喜。

　　第二天下班以后，陈离真叫住正要走的温禾：“等等。”

　　温禾疑惑地看着他，他也不说是什么事，只是让她等在原地。

　　温禾就站在门边，看着他抱着个纸箱子出来，一路走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温禾看他一眼，伸手将纸箱扒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小小的黑白色相间的小脑袋，颇为亲昵地拱了拱她的手。温禾惊喜地看着眼前的猫，伸手把它抱出来。

　　“店里不能养猫，家里可以。”

　　尽管他声音与以往一样的温润，但温禾承认，她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些许的暧昧。

　　所以她抱紧怀里的猫，跟他很认真地对视：“谢谢。”

　　谢谢，真的很喜欢。

　　两人关了灯，沿着街道走过去。快到楼下时，温禾鼓起勇气跟他说：“陈离真。”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而他侧过头来，声音温柔地回答她：“嗯。”

　　“听歌吗？”她忽然问。

　　他永远是那样回答：“好，听什么?”

　　温禾抱着猫，“在微信里，我给了名字。”她又小心地看他一眼，“你记得听。”

　　“好。”

　　连晚安也没有，温禾转身就走，裙摆上的绣花飞扬。

　　站在原地的陈离真一直到她消失在面前，才挪动了脚步。

　　温禾要让他听的，是Daoko的《はじめましての気持ちを》，出自一部名叫“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的动漫。

　　不过，是她想跟他告白。

　　但温禾不知道的是，在陈离真尚未听到这首歌之前，他的手机因为意外而彻底坏掉。

　　所以这条消息，没能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