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一杯温白开

9、第 9 章 高三入

　　高三入学质检考下发当天，年级里紧急组织开会，针对全年级的平均成绩以及各班的分数情况做了一一点评。

　　会议室里除了点评声之外，安静得只有翻阅成绩单的声音。

　　温禾细细地顺着名单往下看每个学生的成绩和全市排名。冷不丁被余淑点名：“温禾老师。”

　　下意识地答应了声，余淑眼睛盯着她，眉头皱得老高：“你们班语文成绩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差?”

　　温禾张了张口，找不出理由来，只好沉默。

　　“好歹也是次重班，不要给学校丢脸。”余淑眼风凌厉，“下个月的月考，我要看到你们班做出成绩来。”

　　“……是。”

　　散了会，何月和她并排着走。

　　“余淑那人就这样，做什么都很急。”

　　温禾拿着成绩单叹气：“我确实是该找找问题了。”

　　何月拿过来看了一遍，总结道：“你们班小孩分数差也太大了。”

　　“是啊。”要么120，要么徘徊在及格边缘。

　　“抓紧一点，让他们多做些题找找方法和感觉，赶上来也不是难事。”

　　温禾苦笑：“哪有这么容易啊？语文哪能是一下子能冲上来的。”

　　何月也叹气。

　　虽然温禾确实不喜欢题海战术，但手中的成绩让她感到心焦。讲解完试卷后，温禾第一次布置了很多作业。

　　下面一片哀嚎。

　　“温老师，我们其他科作业也很多啊……”

　　“今天的语文作业真的很多。”

　　“少嚎啊。”温禾无奈：“谁让你们对这次考试不上心的?答题卡我都挨着看过了，不该错的题情况也不好。这段时间就先加点语文作业，把态度端正了。”

　　“啊……”

　　“再嚎就再加。”

　　底下倒是安静了不少。温禾收起试卷往外走。有学生追上来问题，温禾接过试卷，一边走一边看，脚下的平底鞋走得很快。

　　好不容易讲完题进了办公室，温禾拿起水杯正要接点水喝，就见余淑拿着文件敲了敲门，“下午两点到三楼会议室开会。”

　　何月一头仰在椅背上，“怎么又要开会啊。”

　　温禾喝了点水，才感觉嗓子舒服了点，“好像是市里来的，专做成绩分析的。”

　　“我知道，每年都这样。”何月坐起来，“不过今年开的会格外的多。”

　　温禾看她一眼，听见她继续说：“听说学校正忙着评优秀学校，所以这节骨眼上，不抓成绩才怪呢。”

　　两人一起叹气。

　　没过多久，下课铃准时响起。李青云穿了件黑白的针织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来，跟何月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了温禾桌边。

　　“温禾，关于那个中午的练习和晚自习的安排，我是这样想的。”李青云把排表给她看，“你觉得和你的时间有没有冲突，如果有再调。”

　　温禾看了一眼，还给她：“没有。”

　　“那好，我们就暂时这么安排了啊。”

　　“嗯。”

　　李青云倒是没像之前一样找她继续说话，温禾转头看了一眼，见她忙来忙去，仔细规划每项事宜。

　　仔细算来，温禾已有两个多月没有见过陈离真。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忙，只有事情全部做完，闲下来的那一会儿，才会想起他。

　　她又刷新了一遍，也没有看到他那次之后再发念书的录音。

　　许怜也很少提及陈离真，正如温禾很少提赵延和李青云的事。

　　有很多次，温禾出了校门，都能看见赵延开车过来接李青云下班。两人感情很好，在一起的时候氛围也很和谐，办公室里的老师每每打趣李青云，问她什么时候能喝上她的喜酒，李青云也不害羞，大方地回答：“当然会请大家一起过来，不过现在我们都还很忙，等到有了好消息就会提前告诉各位老师。”

　　温禾对她的感觉一直很复杂。李青云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活泼大方又不会很失礼，跟周围的老师也都相处的很好，和学生的关系也比她来得亲密得多，温禾一直很羡慕她。

　　有时候课间路过教室时，还能看见她坐在学生旁边，跟他们聊天。气氛很热闹，围坐的人也笑得开心。甚至在办公室，还能看见跟李青云聊心事的女学生。

　　温禾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她是许怜的朋友，还是因为班主任的替换，又或者是因为她太好了，再者可能都有，温禾有时候反而会下意识地排斥她的靠近，这种想法一出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所以她不愿意跟李青云有过多接触，她不想将这种矛盾的情绪有朝一日投射到现实里。

　　不想面对，就暂时逃避一下吧。

　　温禾默默对自己说。

　　今日有晚自习。下了晚上10点半，温禾才坐了地铁回家。

　　学校在郊区，好在离市区不算很远。下了地铁，冷风一阵吹，温禾捂紧脖子，手揣在大衣兜里，听着歌快步往家走。

　　路面是一如既往的昏暗。温禾靠着路边走，眼睛盯着地面。一步，一步，直到看见投射到地面上的暖黄色灯光。温禾一愣，抬头看去，书店的窗帘已经完全拉开，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个人。

　　灯光的原因，她看不清他穿了什么，大抵是件毛衣，遮住了他一半的脖子。跟她记忆里很多时候一样，他略弯着脖子，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着书。

　　温禾扯下耳机的那刻，里面有个女声唱到“无意见过第一面，灯火在心上拉了弦”。

　　她远远地望着书店的那扇窗，一呼一吸间，时间被拉得漫长。

　　直到陈离真视线投来的那一刻，温禾才回过神来，她就看着他放下书走过来，一点一点拉近他们的距离。

　　“好久不见。”他温声说。

　　温禾所有的话，都被她吞下去，也像他一样轻声道：“好久不见。”

　　陈离真定定地看着她，“你上次要给我听的歌，是什么？”

　　温禾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首歌。

　　他向她解释：“手机坏了，消息找不回来了。”

　　“哦。”温禾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没有听到，或许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她回想起来觉得有些尴尬，只能摇摇头，说了谎话：“我忘记了，回去找找。”

　　陈离真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帮她圆场：“好，等你找回来，我再听。”

　　温禾“嗯”了声，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了。”

　　他点点头，注视着她走上楼梯。

　　走的时候，陈离真忽然说：“《下次的约会》，我还没念完第二遍。”

　　温禾浑身一僵，走得更快。

　　等到她的身影不见了，陈离真转身正要走，听见背后有人跑着下楼的声音。

　　“陈离真！”

　　他回头，见她站在他面前几步的位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下个周天，我的生日，你来吗？”

　　他站定，“来。”

　　她浑身像是放松了似的，露出笑意，“你等我消息。”

　　后来陈离真无意间提起这件事。彼时方懿刚吃完了药，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表明他的想法。

　　陈离真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她会不习惯。”

　　许怜在沙发上托着下巴打瞌睡，见她回来，才放了心。

　　“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头来。

　　“嗯。”温禾弯腰换鞋，把包挂在墙壁上的挂钩上，“你快回房睡吧。”

　　许怜眼皮沉重得不行，“你十点半下班，一个人回来那么危险。我要是有车，就去接你了。”

　　温禾见她眼睛一闭一闭的，哭笑不得，“什么事明天再商量，你先回去睡吧。”

　　“好。”许怜往卧室走，关门前想起什么，跟她说：“对了，我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陈离真了，他好像刚回来。”

　　说完，门就关上了。

　　温禾突然想，这么晚，他还来书店吗。

　　和陈离真约定的事情被她很快放到一边。温禾把心思更多放在高三的学生身上。

　　近来各科老师开会后，作业和考试的量都增加了一些。温禾的作业虽然布置得多了些，平时的小测试整体也有了明显的进步，但作业的质量一天不如一天。

　　温禾看得心忧，又加大了检查力度，把明显敷衍的学生揪出来挨着重做一遍。不用听到，她也知道学生肯定有一肚子话要说。

　　第N次叹气后，温禾在黑板上写下□□群号，“以后我们的周末作业在周天晚上24点之前在□□上提交。”

　　“再敷衍，就加个人作业，写不完就站在办公室里写。”

　　底下又是一片议论声。温禾拍了拍桌子，“安静下来。把试卷拿出来，我们看最后一道题……”

　　教室的倒数第二排。

　　“怎么每个老师都布置这么多作业?真当我们一天有48小时吗？”

　　“我不懂做这么多语文干嘛。语文又不是刷题就能上来的。是我不想我语文次次考120吗？”

　　“被我们上次的成绩刺激到了呗。”

　　“我不想写这么多作业了，谁去跟她说说啊？”

　　“……你们敢吗？”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