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一杯温白开

3、第 3 章 7月8

　　7月8日，学校正式进入放假前的最后一周。

　　温禾下了课，拐入楼梯向下走，正好遇上上来的年级组长。

　　余淑手上拿了个文件夹，踩着高跟鞋从她身边上去。“温禾，来三楼开会。”

　　我才刚下来。

　　温禾叹口气，转身跟上去。

　　推开门的时候，座位快满了。何月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温禾过来。

　　“今天开会有通知吗？”温禾将课本放在桌上，调整了坐姿。

　　“群里刚发没多久。”

　　“哦。”温禾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通知在五分钟前。

　　“好了，安静。”余淑转过来，手撑在桌上：“下个学期开学全市要进行一次大型的模考，这次模考成绩校长很看重，不许有一个班给我掉链子。问题学生趁早给我揪出来重点关注，不能让成绩太难看。”

　　“另外，散会以后把教案单独发给我。”余淑收回手，看了一眼温禾：“温禾，你留下来。”

　　在座的纷纷起身。何月拍她肩膀：“办公室点着外卖等你。”

　　“行。”

　　“试卷的试题我扫了一遍，大致上还行，有几个小题需要再修改修改。”余淑把一张试卷从文件夹中抽出来，放到温禾面前：“这是上一年的试题，你做个参考，周三之前把最终版本发到我邮箱。”

　　“好。”

　　“对了，下学期你们班的班主任定下来了。”余淑叫住她：“你提前跟她沟通，大致把班里的情况说一遍，方便后续工作的开展。”说着，温禾的手机震动一下，微信框里跳出一条消息。

　　“她的微信推给你了。”余淑叹口气，扶了扶黑框眼镜：“我知道，让你做了几个月的代理班主任，突然说换就换，心里有落差也正常。学校也考虑到这方面，下一届的班主任很大概率是你，总不会亏待你。”

　　温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说：“我出去了。”

　　何月后来问她知不知道调过来的是谁。温禾想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只觉得终于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说她俩有缘了。再想到赵延，一阵头痛。

　　“不是我说，这什么意思啊，你好好的班主任说没就没了？”

　　温禾声音很淡：“上面就这么安排。”

　　“啧啧啧。”何月一脸意味深长：“私校嘛……”

　　她皱眉，听见对面的人说：“校长不也姓李吗？”

　　后来刷手机的时候，温禾突然想：或许她确实做得比我好。可是，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呢？

　　7月15日，各大高校正式放假。

　　温禾将手上的工作交接完毕，直接去了书店。

　　陈离真刚好在店里。温禾换了工作服出来，环顾一周，有些奇怪：“罗琪没来吗？”

　　“她有六级考试需要参加。”

　　“哦。”

　　温禾从货架上拿了本书出来，搬了凳子坐在收银台一边。她得空瞧了一眼，看见陈离真往座位区走，带着个眼镜盒子。

　　相对于教师来说，书店的工作要安静得多。温禾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小部分时间用来给客人结账。到中午的时候，陈离真提前用了午饭，才过来跟她交接工作。

　　温禾走出几步，看见他发来一条消息：午饭在咖啡厅的前台。她摁灭手机，往前台那边走，看见一个袋子。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以后，才回复了句“谢谢”过去。

　　午后的时光悠闲又漫长，太阳渐渐沉没下去，落到远山里。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接着书店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静静地笼罩在这一方天地。

　　店里的客人已经全部离开。温禾打了盆水，将毛巾清洗几遍，拧干了清理货架。上层的书架很高，温禾从一边搬来梯子，还没踩上去，一只手从后面摁住她的肩膀。

　　“我来吧。”他说。

　　温禾停住，往后退了一步，等到陈离真上了梯子稳住身形，才将拧干的毛巾递上去。

　　一个递，一个擦，很快就清理完毕。

　　温禾将包收拾好，检查了一遍电源开关，才随同陈离真一同出去。她还在琢磨着要不要说句再见，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走得挺快。

　　她解锁手机，想打开手电筒。不远处一辆车驶过来，停在店门口，两个车灯在幽暗的路面上显得格外的亮。

　　借着车灯，温禾一路小跑，很快穿过马路。到达楼梯口的时候，她似有所感，回头朝那车里看了一眼，好像见到一张熟悉的侧脸，隐在半拉下的车窗里，耳边覆着一部手机。

　　在他目光交汇过来之前，她收回视线，上了楼。

　　“在那边怎么样?”他听见电话里问。

　　“挺好的。”

　　“也行吧。”那边叹了口气：“下个月我结婚，你记得来啊。”

　　“嗯。”

　　挂了电话，他打转方向盘，车子在路面上拐了个弯，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待到回到家的时候，陈离真开了灯，换上拖鞋，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温热的开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缓解了几分疲倦。屋子里一贯的冷清。他将窗帘拉上，仰面躺在沙发上。

　　几分钟后，有两条私信跳出来。

　　一支稻谷：明天还播吗？

　　一支稻谷：《下次的约会》怎么样？

　　发完以后，温禾已经睡着了。后来转醒的时候，才看见锁屏上有他的回复。

　　第一条是：播。

　　第二条是：明晚十点。

　　温禾抿着唇笑。

　　书店的工作照常依旧。两人的交流也一如既往的很少，几乎是要到下班时间，才说得上几句话。

　　许怜升职以后，回来的时间就往后推了一个多小时。温禾一个人待得无聊，下班回家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许怜向她抱怨说：“你是不知道，现在他就拿我当砖呢，哪里有用往哪儿搬。我都懂，就是想挫挫我的锐气，谁让我当时进来的时候就跟他不合……”

　　电话这边也是叹气。

　　那边又抱怨了几句，温禾听着，时不时说上几句，余光瞄着店内的柜台。

　　“你还别说，你不在，我一个人怪冷清的，有时候还不太敢出卧室……”见有人过去，温禾匆忙跟对面说了一句，挂了电话，快步往前台走。

　　在这之后的某一个夜晚，陈离真突然跟她说：“我想把咖啡厅的闭店时间往后推一个小时，你来吗？”

　　温禾一下子没跟上他的思绪，微微睁大眼睛：“啊？什么?”

　　陈离真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

　　“那我是跟着其他店员一起吗？”

　　“稍后我会问问他们。”

　　温禾“哦”了一声，耐心等待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才告诉她，其他店员时间有冲突，并不打算留下来。

　　温禾露出犹豫的神色。看出她的顾虑，他看过来，眼含笑意：“我跟你一起。”

　　温禾：“哦。”

　　“但是这样你回家会很晚吧？”

　　陈离真将毛巾挂在杆上，声音淡淡的：“家里离这儿不远。”

　　“哦哦，好的。”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问：“会做咖啡吗？”

　　温禾老实答：“不会。”

　　陈离真思索一阵，跟她说：“那你负责招待吧。”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温禾回去给许怜转述了这事，跟她说：“你到时候下班回来，我跟你一起上去。”

　　许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她：“这工作时间还挺长，不会耽误你其他事吧？”

　　“不会，我空闲时间挺多的。”温禾随口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许怜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毛巾放在一边：“跟往常一样啊，没什么特别的。”

　　温禾觉得她不太对，皱眉：“真的?”

　　“真的。”许怜冲她一笑：“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你比我还能熬呢，还催我睡觉。”温禾推门进了房间：“晚安。”

　　“晚安。”

　　“呯”地一声，温禾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许怜笑容落下来，她回到卧室，将床底的一个大盒子挖出来，看着里面的一张卡片发呆。

　　她想起今天中午，一个高中同学突然找到她，将一张卡片连着一句道歉一齐送到她的面前。

　　那个同学满脸愧疚地看着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前几天收拾高中课本才发现。可能是毕业时太着急回家，收走了你的东西……”

　　她摆摆手，只是勉强笑着说没关系。

　　其实有关系。

　　就是太晚了，等到她发现他的心意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联系了。再往后，他已经向别人敞开心扉。

　　她摇了摇头，将盒子放回原来的地方，不去想这事。

　　第二晚，许怜下班回来，站在路边等待温禾过来。咖啡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倾洒出来，在路面上投射出一片光晕。她继续往前走，看见坐在窗边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温禾低着头，微微有些驼背。长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半边柔和的侧脸。她抬手理开头发，指尖翻过一页书。

　　对面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左手执书，右手向上推了推眼镜。

　　或许咖啡厅里还留有些许淡淡的咖啡香气，将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许怜拿着手机，还没给她发消息，温禾就率先抬头看见了她。她站起来跟对面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收起书，背着包就快步走出来。

　　许怜扬了扬下巴：“那是书店老板?”

　　温禾点点头。

　　“这人……感觉挺温润。”还没等温禾说话，她又摇头：“不对，感觉比温润更淡一点。哎呀，我在说什么，自己都听不懂，反正挺特别。”

　　温禾笑笑，没接她的话：“走吧，回去了。”

　　许怜应了声：“老板还不下班?”

　　“按理说到下班时间了。”温禾说：“可能看书入迷了。走走走，回去了。”

　　两人聊着穿过斑马线。上楼梯的时候，许怜跟她说：“那灯照了我俩一路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照着我俩的?”

　　“刚刚他抬头见我俩上了楼梯才关的灯。”许怜感叹：“真是好老板呐，还关心员工安全。”

　　温禾“嗯”了句，掏出外套兜里的钥匙开门，两人走进屋里。

　　一切都过得风平浪静，温禾安静享受着假期的安逸时光。

　　几天后，陈离真在下班前，将一串钥匙交给她：“我有些私事，可能会有几天不在，我把钥匙交给你。”他稍停了几秒，又说：“我不在的话，咖啡厅就暂时不延长营业时间了。”

　　温禾应下来，又听他说：“拜托你了。”

　　许是慢慢熟悉了，温禾跟他开玩笑：“你还真信任我。”

　　陈离真一愣，竟还赞同地点头：“是啊，我相信你。”

　　“行。”温禾收起钥匙：“我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嗯。”他推门出去，外套被风吹起，在她的目视下慢慢走远。偶然间，他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陈离真笑着，连带着她的周身都温柔了几分。

　　那一瞬间，温禾想，许怜说的话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