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素数》我的头上长着角

41、第 41 章 小鸥发现事

　　小鸥午睡起来，发觉身边的外婆一动不动，推了好几下，只当外婆睡得沉，没有在意。
　　到了下午四点，外婆依旧不起来，再傻的小孩子也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她戳戳外婆的脸，又戳戳外婆的手，心里明白外婆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打开抽屉翻出外婆的手机，三翻两番找到自己妈妈的名字，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再往下翻，是自己父亲的名字“区诚明”，打电话过去，先是好长一段忙音，然后被男人接起，喂了一句。
　　小鸥不知是先叫一句爸爸，还是先说外婆死了，卡在原地。
　　男人没听到对面话筒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掐断了电话。
　　小鸥擦擦眼泪，先跑去厨房烧水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吃饱肚子之后，给外婆上课的老年大学负责人打电话。
　　接电话的奶奶姓苏，听小姑娘冷静地说“我外婆死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小朋友的恶作剧，教训了小鸥两句“不能拿这个事情开玩笑”，小鸥说：“苏奶奶，我没有开玩笑，外婆她都硬了。”
　　苏奶奶惊叫一声，大张旗鼓带着人跑来云外婆家，咋咋呼呼一翻电话打下来，到了第三天，莫箐箐才顶着一头精心打理的梨花卷，穿着蓬蓬袖的海军领小裙子，踩着猫爪跟白色小皮鞋跑来灵堂，在她妈妈的棺材前拜了三拜，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把抓起小鸥：
　　“宝宝，妈妈带你过好日子去！”
　　莫箐箐所谓的好日子，是指去美国。她已经与一位美国摄影师订婚，对方即使知道她有一个九岁的女孩，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与她结婚，甚至立即就将一栋小公寓划入她的名下，迫不及待地让她带着自己女儿飞美国与他结婚。
　　“宝宝，你杰克叔叔可有钱了，我们去美国住大房子！”
　　“宝宝，你英语怎么样？现在小学也有教英语吧，你过去了之后，可要乖乖的哦，记得要叫杰克叔叔叫Daddy！”
　　“宝宝，你看这是你杰克叔——不对，是你Daddy的照片，他是不是很可爱呀！”
　　炙热的德克萨斯州阳光下，一个戴着遮阳帽，双手插在西装裤裤兜里，穿件印着大片绿色龟背竹树叶印花衬衫的中年胖男人，眯着眼朝她笑。男人的胡子与头发都是金色的，阳光一晒接近透明。
　　小鸥心想，美国也不知道眼科大夫厉不厉害，先给她治治眼，不对，还是先找脑科大夫看看脑子。
　　“宝宝，你看，这是你Daddy的作品！”莫箐箐举着手机，开心地滑动屏幕给小鸥看，“他看了你的照片，说你是个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的孩子！就是也不知你外婆怎么搞的，尽给你穿那些土了吧唧的衣服，还有你那校服，都不用带过去，你Daddy说要带你去买漂亮小裙子！他知道你在学舞蹈，特别开心，说要帮你拍照！”
　　小鸥一脸麻木，看着她妈妈举起的手机。不得不说那些照片还是有点吸引她。与摄影师本人粗糙得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本人照片不同，那些摄影作品精致刻意得几乎类似。大多都是人像摄影，年轻的少女与小孩，场景大多是树林或空荡荡的木屋里，那些模特几乎不正眼看镜头，带着几分忧郁和躲闪，裹着轻纱、穿着泳衣和吊带短裙，两条纤细的胳膊和腿露在外面荡啊荡的，阳光从树叶间隙与窗口倾泻而下，模特的身上都被笼上一层金边。
　　在莫箐箐一口一个宝宝的狂轰滥炸下，小鸥被带去了美国。
　　杰克果然对她们母女俩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热情。莫箐箐的英语水平堪忧，小鸥就更别提了，词汇量满打满算两只手就能数出来，杰克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甚至还自学了相当长一段时期的中文，据说他以前为了采风与创作，还来中国呆过三个月的时间，他甚至还考虑过领养中国孤儿，莫箐箐有个独生女，正好成全了他的梦想，他对小鸥好到会令莫箐箐吃醋。
　　买了一大堆衣服就不提了，陪着小鸥各种去游乐场玩，甚至担心小鸥初来乍到怕生认床睡不着，问小鸥需不需要哄她睡觉。想想就算是给自己念睡前故事，那也得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小鸥鸡皮疙瘩都起了，连忙把他推出房门。
　　过了几天，小鸥向莫箐箐提出想要继续学跳舞的要求，莫箐箐还没怎么上心，反而是杰克一口一个OK一口一个no problem，立刻帮她联系了培训机构，后来小鸥才知道，那舞蹈教室他自己就算半个投资人，很多摄影模特都是那里的学生。
　　她的美国生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她本来就不是胆小的性格，长得又可爱，笑起来时双眼弯弯，没有什么亚洲人的拘束和腼腆，很快与芭蕾教室的学生们打成一片。
　　莫箐箐一心想借助自己新丈夫的摄影作品在美国演艺圈打出一片天，她这年还不到28岁，人本身长得小巧玲珑，亚洲人本来就显得年轻，稍微化化妆修饰修饰面容，与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几可乱真。可惜莫箐箐一直不清楚，在美国演艺圈，主流审美其实是大曲线大身段的丰饶美人，像她这样单薄清秀的东方女子，一开始大家还能看个新鲜，很快就觉得她戏路单一角色面太窄，饰演什么配角时往往会想起她，但不可能给到重要的主角角色。
　　莫箐箐性格单纯，在灯红酒绿的大洋彼岸玩得忘乎所以。杰克够有钱也够宠她，就算她在工作中受了气回家发泄，枕头被褥相框手机杯子酒瓶一顿乱扔，杰克也总能面不改色地任凭她闹，闹完了给她足够钱，她要么跑去加拿大或者墨西哥浪一圈，要么去欧洲散心玩儿，第一年好歹语言不通，她还有点畏手畏脚，后来过了语言关之后，她更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小飞人，一年到头不着家。
　　只剩小鸥与她的杰克叔叔。
　　叫Daddy她张不开嘴，还好其实杰克自己并不坚持这个称呼，是莫箐箐自作主张要求的，最后也只能妥协：叫杰克就叫杰克吧，算了算了。
　　杰克毫不在意，照样领着她逛儿童乐园，给她买冰激凌、氢气球和小裙子，捧着照相机围着她咔咔咔拍个没完没了，鞍前马后问她要不要喝汽水，要不要休息一下，是不是走得累了，要不要杰克叔叔抱，小鸥本来体力就很好，根本不累，当然是拒绝，被拒绝了杰克还会显得很沮丧，有时不顾小鸥抗议，一把把她扛上肩头就走，还时不时要颠她两下，若是小鸥求他放自己下来，他就各种耍赖皮提条件，通常是要求小鸥亲他一下，后来亲一下不够，得连亲三下才行。
　　平时在家，小鸥写作业看书看电视，他总从自己的工作室里溜出来，不是围着小鸥给她切水果，就是给她煮热可可喝，就算小鸥把自己房间门关了，他也能找出钥匙开门，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小鸥有时一回头，就能在门口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吓得浑身一激灵。他还给小鸥买各种各样的迪士尼玩偶迪士尼周边，整个房间被他塞得全是玩偶和长腿黑发芭比娃娃，连小鸥的床单和被套都是他坚持选的——女孩子就要用粉色！你是我的小公主！
　　杰克还会来舞蹈教室接她下课，小鸥本来不想让他来，但他说其他小朋友都有父母接，她当然也必须要有。小鸥撇撇嘴：这里小朋友们一下课踩个脚踏车溜得飞快，根本没看到什么家长来接。
　　光接她还不算，他还会前前后后围着小鸥问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帮她按个肩膀按个腿。
　　小鸥的舞蹈精神秉承了中国老一辈舞蹈家的吃苦耐劳，就算是练到浑身酸痛，也不可能向别人诉苦，就算需要捏个腿也都是自己来，滚轴筋膜球轮番上，哪怕背痛到自己在沙发扶手上顶来顶去，能不让别人动手就不会让别人动手，自然是拒绝了她杰克叔叔。
　　拒绝了不管用，杰克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把小鸥按住开始帮她揉肩膀。
　　小鸥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事情不太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