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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总有一天, ...

  •   她没有跟自己亲生父亲相处过,不知道父女之间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她也没有获得过正常的父爱,在国内时听同学聊起自己父亲,也大多是什么“又跟我妈吵架了”以及“喝多了撕了我作业本”,少数几位家庭环境良好的同学,对于父亲的反馈则是“他经常出差不在家,我妈要上班请不了假,这次家长会我只能找我爷爷来”,或者是“我爸答应我,如果这次考试我进了年级前五,暑假就带我去北京玩”。她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从没听说过做父亲的会帮自己子女揉肩膀按腿洗脚甚至是要求洗澡时搓背,她也从没听说过一个继父会对自己不是亲生的女儿宠成这个样子——每天早饭亲手给她准备,中午就算她在学校,也时常找来各种借口跑进学校看她,晚上她看书看电视,杰克就跟大金毛似的在她周围绕来绕去,时不时地要搂她一下抱她一下,每天睡前还一定要讨她一个亲吻,小鸥不愿意,他也不勉强,反手主动亲回来,一开始是亲脸颊或者亲额头,到后来亲鼻尖,最后直接亲嘴。
      朦朦胧胧的意识在发出警告,摄影作品里那些身上还沾着雨水,透白的吊带裙贴紧身体的少女们在小鸥的梦里默默流泪。
      莫箐箐照样不是进组拍戏上综艺节目,就是奔波在各种面试途中,偶尔回家一趟不过是给她的衣柜更新,待不了三五天又再度出发,小鸥想找她聊聊,才刚提了杰克两句,莫箐箐咋咋呼呼堵回来:
      “你杰克叔叔对你这么好,我都吃醋!你感谢他还来不及呢,哪有那么多有得没得?”
      “可是他亲我嘴啊!”小鸥瞪眼看着她妈,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种清纯学生风不利于她自己的好莱坞发展,她应该是去隆了胸,两只白兔子在低胸法式连衣裙里呼之欲出。
      “亲你嘴又怎么了?”莫箐箐上下打量她,“没屁股没胸,小屁孩一个,被你Daddy亲一下又怎么了?”
      沟通无果,小鸥换了个话题:“我想去考旧金山的舞校,我不住家里了。”
      “学校哪有家里舒服!”莫箐箐两眼一瞪,“跳舞有什么好!”
      小鸥不说话了,莫箐箐又来拉她手:
      “宝宝,听妈妈的啦,你要是想演戏,想出道,也可以呀,你想学摄影的话,可以让你Daddy教你呀,以后想出道,妈妈帮你联系经纪人呀,跳舞有什么好,太辛苦啦,你看,你都累瘦了,你Daddy有说你在家不怎么吃东西哦,这可不对,不吃饭长不高!”
      小鸥翻白眼,心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是个矮个子,我这辈子怕是难长高。
      “宝宝,妈妈知道你读不进去书,妈妈也一样,不过呢,起码文凭是要拿一个的。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学校呆的不开心,我跟你Daddy说,让他帮你换个学校。”
      不是学校的事情。小鸥彻底死了与自己亲妈认真沟通的心,打算想点别的主意。
      莫箐箐一飞三个月,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或许她向自己丈夫透露了小鸥想要去念旧金山舞校,不想住在家里的打算,杰克从此开始上学放学接送,去舞蹈班也一定牵着她的手,把她送进更衣室里,还要看着她换好练功服进教室。小鸥近乎处于他的监视之下,连老师或其他家长跟小鸥多说几句话,杰克都要上前打断插嘴。
      一到放假,杰克就把小鸥带去郊外,那里他有个小别墅,周围都是树林,之前莫箐箐给小鸥看的摄影作品,多半都是出自这片外景,他让小鸥换上他特意选的吊带大背高叉体服,让小鸥在树林里自由自在做舞蹈动作,他的相机是丛林里窥视的野兽,快门声是野兽的磨牙声。
      每次拍摄回来,他都会塞给小鸥一把钞票,他平时虽然对小鸥有求必应,也会主动给她买很多她根本用不上的衣服鞋子玩具,但几乎从不给她现钞,小鸥见他出手这么大方,反而隐隐约约体会出了些不好的预兆来。
      这算是封口费吗?
      靠每隔几周去小别墅进行“摄影创作”,小鸥能攒下的钱顶多不过几百美元,对十岁的孩子而言算一笔巨款,但她真要想用这笔钱做些什么,那还远远不够。
      她想要离开这里,她厌恶永远热烈的阳光和那片树林。相机是一盏盏聚光灯,男人的眼光是锋利的手术刀,把她整个儿剖开。
      唯一能去旧金山舞校的机会,恐怕就是通过YAGP大赛,获得奖学金,这样,她不需要考虑学费问题,哪怕杰克不乐意,也阻止不了她了。
      11岁那年,她如愿以偿获得YAGP赛前年龄组金奖,旧金山舞校向她提供全额奖学金,在杰克恋恋不舍的送别中,她离开了德克萨斯,前往旧金山。
      但放假的时候,她终归是要回去的。一旦回去,她将再被重重叠叠的树林吞没,小木屋的木地板上,蚂蚁爬上她的大腿,男人的手拉下她肩膀上的吊带。
      女童瘦小得雌雄莫辨的身体,是他们极大的快乐。镜头里镜头外,尽是凝视的目光。
      小鸥恶狠狠地想,总有一天,她要挣脱。她一定要想办法挣脱。

      世界分裂成了两个。在练功房与舞台上的世界辉煌而安宁,她的肢体同样在被某种刻板的审美印象所挑剔,但那些审视她的目光带着赞许与鼓励,一点点雕琢打磨她。
      爱你自己的身体。她的老师说,你的身体是无罪的,美是无罪的。
      你不要禁锢你的美,不要禁锢你的欲/望,不要因为自己曾经无助、愚蠢、受人摆布而悲叹而愧疚,因软弱而受欺辱并不是从此消沉的借口。
      她在学校里很快成为佼佼者,她天生肌肉素质比较好,通常来说,肌肉能力强的人,身体柔韧性就不高;身体柔韧性越好的人,肌肉素质相对就越差,当时在外婆手下被频繁指责的“太硬”,此时成了她的强项,但凡有跳跃控制方面的动作,她都比同年龄女生要优秀。
      软度被云外婆用粗暴的方式解决,其他同学在鬼喊鬼叫练肌肉素质时,她总是能轻松完成。
      其实一开始也并不轻松,顶多是同学撑不住了她还能多撑一会儿,得了几句夸奖后,她的人来疯性格发作,非得在全班同学面前花式秀能力,愣是一点点把素质越练越强,做平板支撑时别的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她倒好,单手单腿,嘴里还哼歌。
      可她知道,那个在练功房里,自信优雅,毫不犹豫去挑战一切高难度动作的她,在隐秘的林中小屋中一次次破碎。在树林里,在斑驳树影与廊下透出的长条亮光中,那个被迫在镜头面前露出大面积肌肤的小女孩,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充满绝望。世界的另一只眼睛剥光她的衣服,评头论足审视她的小小躯体。
      绝对的弱者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躲不过,逃不过,打不过。艺术创作与艺术自由是一张严丝合缝的保护网,她是被网住的幼兽。
      杰克在近五年内,给她拍摄了足足七本摄影集,由林中小屋到深林,由午后微雨到瀑布与湍急溪流,由芭蕾少女精灵到穿着泳装的美人鱼,他用镜头记录了她慢慢成长发/育的五年,与他一样共享着秘密爱好的人们,在这几本昂贵的摄影集面前疯狂颤抖。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什么样的艺术是真正的艺术?
      创作自由真的是毫无红线毫无边界毫无隐私与个人道德的吗?
      规则无法保护她,那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杰克依旧如同当年,每次拍摄结束都给她大把现金,此外虽然她有全额奖学金,日常开销也不多,但杰克为了将好父亲的角色做到十全十美,每个月生活费给得十分大方——当然银行卡本来就是登记在他的名下,小鸥的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
      幸好她在外州上学,杰克后来也找了许多借口来旧金山看她,但毕竟自由度变高了许多。她去学了泰拳。舞校里的学生有的学各种乐器,有的在练艺术体操与花滑,还有的喜欢街舞等其他舞种,老师们也都不会拘着,尽管她们尝试,小鸥学个泰拳还真不算离经叛道。
      纵使在学生中她依旧算小个头,依旧很矮,小鸥也终于迎来自己的初潮,身体开始有了些微的起伏,慢慢开始生出女性的曲线。
      可千万要长高啊。如果长不高,她就离自己的首席梦更远了。
      她暗暗告诫自己,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矮个子,莫箐箐也不算高,现在正是长个头的黄金期,她拼命吃拼命练,十二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她原本肩膀就不算窄,个头一窜,加上各种力量训练,纵使继承了她妈妈的平胸身材,上半身也在肌肉的包裹下显得十分圆润,更别提她本身就矫健有力的双腿,饱满的臀部曲线将牛仔裤撑起漂亮的弧度。
      杰克发现了她的变化,看向她的眼光在欣赏之中多了浓厚的疯狂。
      五月,杰克老样子把她带去林中小屋拍照。五年过去,这个原本就肥胖的男人开始变得近乎臃肿,开始秃头,兜在衬衫里面的肚子像汪着一滩脓水的巨人症尸体,一戳就要爆炸似的,浑身散发出油腻的香水味。
      在那只肥手顺着泳衣摸到小鸥大腿根时,小鸥突然暴起,练了三年的泰拳终于发挥作用,被烟酒与他所谓的艺术创作掏空身体的男人像一个漏气的沙袋,被小鸥一顿拳击打断一根肋骨,瘫在瀑布之下喘气,嘴角溢出粉红色的泡泡。
      小鸥嫌恶地不去看他,换好衣服出了小屋,顺着街道走了三四公里,找了辆废弃的脚踏车,一路叮叮咚咚骑到镇上,然后找到了当地的儿童保护组织。
      她宁愿因为暴力犯罪进入青少年教育中心,也不想再让那人有一个指头能碰到自己。
      杰克照相机中的作品不足以给他定罪,杰克本人又认识大批娱乐圈演艺圈精英人士,他的律师就十分厉害,向来以帮各类文艺界大佬洗清性、侵罪名而闻名,区区几本摄影集根本不算什么证据,他甚至为了自证清白,主动坦白说肋骨的伤是他不小心跌入湍急的溪中自己摔的。
      小鸥抵死不认,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交代杰克身上的伤是她自己揍的,连出拳顺序都说得一清二楚,态度强硬得主动要求测谎。但由于实在证据不足,本人身上又没有任何性、侵痕迹,警察们虽然不相信一个大男人能莫名其妙跌入溪中摔断一根肋骨,但也更加不想卷入顽皮青少年威胁继父的家长里短中,更别提杰克还有个很厉害的律师。
      莫箐箐终于暂时放下没完没了的欧洲旅行,赶回德州清理这堆烂摊子。她在外面当然也不闲着,又勾搭上了其他导演,那导演有资源也愿意捧她,但莫箐箐心里惦记着杰克给钱比较大方,还舍不得这条粗大腿,不想爽爽快快离婚,这次回来更是主要想着安抚自己女儿,还打算如果自己女儿实在不识好歹闹得太厉害,她就干脆把小鸥送回国。
      莫箐箐的新相好原本还以为她着急回德州是为了离婚,没想到美女一去不复返,短信里甜言蜜语,一问是否打算离婚就闪烁其词,大有脚踏两条船的苗头,心中一狠热血上头,你不仁我不义,发动一切关系调查杰克,这下可好,无心插柳柳成荫,查出来杰克涉及大宗经济诈骗,甚至与境外墨西哥du品走/私/案件也有不少牵连,这与他拉着自家继女在树林里拍点灰色地带的照片不同,证据板上钉钉,文艺界娱乐圈起了好大的地震,这位名噪一时的摄影师竟然实际上早就破产多年,完全是靠着胆大包天的走/私/生意以及空手套白狼的经济诈骗,才维持了人模狗样的生活。
      莫箐箐大惊,这才知道当时订婚时,对方送她的小公寓都压根不在自己名下,杰克本人账户上更是没有一分钱,还倒欠几十万美元欠款,麻溜儿与他一刀两断。刨出这么一大桩文艺圈丑闻的导演自然也不敢再要她这红颜祸水,面对她的多端示好也不再心动。莫箐箐走投无路,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老东家——星海公司。
      她这些年在国外混得要红不红要火不火的,不过毕竟相貌出色,且不知是实在脸皮太厚还是真的脑子不好,哪怕有人明着讽刺她也毫不介意,在综艺节目上又玩得花,虽然演技只有那块儿八毛的,不过露脸多,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娱乐节目啦,还是什么卖笑卖肉的B级片啦她都上去插一脚,卖蠢人设倒也吸引不少路人粉,有时候国内合拍片还请她去露个脸,宣传的时候还能扯点出道时的玉女明星,加之当年她离开星海去国外时,被爆出隐婚和与星海董事长大公子暧昧的绯闻也闹得沸沸扬扬,五年过去了,也算小半个热点人物。
      星海娱乐公司当时恰好内部高层互掐,有新一代制片人和小演员有野心想要上位,得知她在国外又离了婚,索性向她抛出橄榄枝,请她回来演戏。
      莫箐箐之前仗着自以为杰克有钱,花钱大手大脚得很,她的片酬本就不高,现在不说有盈余了,还欠了不少钱,杰克一入狱,她留在美国的身份尴尬,星海公司的制片人知道她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脾气,刻意不提她在美国失败的婚姻与事业,只说是想请大明星回国捧场,给的片酬十分宽裕,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于是带着自己女儿,又回了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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