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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露出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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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
水云咽下一口鲜蔬羹,瓷勺碰到碗底时,院里踢踏地闯进数十个男子,他们分散站开,把桌子围了半圈。
小娘子们生平所见男子,要么是父兄,要么是仆从,哪儿遇过这么多带着明确暴力目而来的男人?不少人都僵在座位上。
陈夫人不得不镇定,她迎向领头之人,说道:“此处是虞尚书宅邸,借予侄子虞潜虞刺史接待好友,俱是有官身的郎君。他们的娘子正在此院。各位前来所为何事,想来是寻错地方了?”她一拍侍女,“去,领这些客人去寻郎君。”
“不必了!”辜庆将手中令牌一抖,喝道,“神武军行事,罪臣虞潜家眷何在?!”
陈夫人一惊:“罪臣?”
辜庆眯起眼睛:“你便是虞潜的夫人?”
“是。”
他一挥手,当即有一个武卫将陈夫人的双腕攥住,把她牢牢拘束动弹不得。
陈夫人被这变故惊得愣住,很快又叫道:“罪臣?军爷,罪臣是何意?郎君怎会是罪臣?!军爷!如此冲入民宅,无据抓捕,天子脚下,也这样目无王法吗?”
“好一对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夫妻,”女子哭喊的声音也娇柔,辜庆丝毫不气,只冷笑,“我是依着王法如此行事,还是‘目无王法’,进了大狱你就知道了!”
虞潜,虞潜怎么会……
但是他做到刺史之位,又哪儿会不……
陈夫人对他官场之事不是十分清楚,无从辩驳,但还有一事。她道:“军爷,军爷!此事只牵连我们虞家,还请不要为难小娘子们,她们只是前来……”
辜庆使了个眼色,看守陈夫人的武卫用刀鞘抽了她一嘴巴,她白净的脸颊登时肿起来。
“需要你教我做事?!宾客名单拿来!”
陈夫人嘴角渗出几缕血丝,张了张嘴,但语不成声,她看着侍女,目光投向门口。
辜庆斥道:“磨蹭什么!休想借口逃窜!”
院门口以石柱奉着一张宾客名单。陈夫人自己去不了,也无法让侍女去拿。一时间看辜庆又要发火,只能从袖中抽出一张帛。
这张帛是原定的终版,精细织物,双面绣出各色芙蕖,还为赴宴宾客的名字勾边画出花样,使其融入名单之中。第一日的宾客共用一张名单,第二日的便人手一份,各自成画,做个精巧的纪念。
这份名单做来颇费工夫,因着宾客变动,不得已作废。实在贵重,陈夫人不舍得丢,想着能不能修补一下。不想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辜庆只是要个名头,也不细看。他扬起这张帛:“各位娘子稍安勿躁。首犯已经伏法,现下需揪出虞氏同党,若与虞氏无勾连,则尽可放心,查验身份无误后便可归家。”
小娘子们被在眼前上演的暴力震慑,又惊又怕,哭泣也不敢大声,只能顺从地按武卫所言起身,惴惴不安地等待查验。
辜庆趁此时机,展开陈夫人的名单做掩饰,暗里从自己身上拿出一张纸——妇人少在外走动,他不像吴辞远那般可以直接认人,只能用姓氏做依据。
一人守门,一人守桌,一人守着陈夫人,其余诸人盯着小娘子们,目光肆意。
只是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罗白棠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直白地觉得不舒服。她小声问:“神武军?神武军是什么?”
“神武军是什么?”有一武卫听到这主仆二人对话,大声宣扬出来,他走到她们面前,“神武军是什么?哈哈哈哈!”
他与同伴哄笑:“还有人不知道神武军!”
另一人道:“京城之中,神武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看她有蹊跷!”
一时间那些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了。
罗白棠被他唬住,心生惧意。但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岂能被这几个兵痞子欺压到头上来?
眼见两人而来,侍女挡在罗白棠身前,被她一把扯开。她伸手去隔开距离,发现推不动武卫,当即转手飞快地扇了武卫一巴掌,叱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近我的身!”
那武卫也是三十来岁的人,得了消息,今夜就是作威作福来的,被个脸嫩的小娘子打了脸,力气不重,但丢了脸面!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双手搓动,发力扬臂,誓要一下把她打得三魂俱出。
罗白棠咬住银牙,怒目圆睁:“你敢?!”
正当这时——
“慢着!”
“住手!”
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第一声是辜庆。
辜庆早注意到武卫与这小娘子的纠纷,只是没想管,直到他真往陈夫人那名单上一瞄。第一列赫然写着魏阶延的名字。罗白棠又穿金戴银的,看着富贵,保不准就是魏阶延的娘子。先拦下来问一问,若不是,再教训也不迟。
第二声来自吴辞远那儿的另一个副官。他得了吴辞远的令,过来收拢人手,顺便把罗白棠带过去。
两厢消息一对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辜庆把几个恶意最明显的武卫喊到罗白棠面前,自个儿动手,看起来一点儿没收劲,每人都打了两个嘴巴,打得几人吐出血沫,说是给罗白棠赔罪。
罗白棠看他们的惨样,气消了一半,不好继续要求惩治,也不想待在这叫人不安的地方,带着侍女赶紧离开了。
他们这一支卫队来这儿,就是要纵火抢劫,把这平常门槛也沾不得的宅院和它所代表的它的主人,狠狠地撕掉脸面。专门挑在第一夜,也是因为虞潜请的这些人,他们全都得罪的起!
只是没想到魏阶延和他那出身罗家的娘子在这儿。
辜庆吃了个小教训,认真看起名单来。席位都是按照职位高低来定,第一位是魏阶延,第二位就是个寒门出身,显然没有再需要注意的了。他放下心来,挑了几个人跟那个副手去吴辞远那儿,剩下的人——
“照旧!”
那几个武卫看着伤得重,实际只是同辜庆一起做样子给罗白棠看,巴掌甚至都没落到他们脸上。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又得了长官命令,凶恶与贪婪比之前更甚。
小娘子们队列而行,被盘问籍贯、出身、姓氏、年龄,体态……与夫妻之事的细节。
第一个被问到的小娘子浑身发颤,不愿回答,当即就被推搡到一边,胳膊并着半边腰都被碰了遍,她尖叫起来。而那个他们的长官耷拉着眼皮,视若无睹。
最终她还是答了。
第二个、第三个……她们麻木起来。
他们只去问年轻的小娘子。年纪稍长些的娘子,褪去了羞臊,他们不问——女人的胆怯与耻辱,才是他们最想品尝的助兴之物。
他们的眼睛全面地盯着她们,想要什么,并不直接说,而是暗示,但眼神与动作太明显,几乎是明示。不通世故的小娘子没看懂,被他们用言语转换着折磨羞辱,直到她们拔去银的、镀金的、嵌碎宝琉璃的发簪耳环,可能是闺阁中姊妹相赠,可能是自个儿攒下的体己钱,可能是嫁妆,可能是郎君体贴。
全都没有了。
水云也在这队列之中。
虞家如何,水云并不了解。她与陈夫人不过初次见面,没得那许多交情。但陈夫人毫无还手之力,何必刻意彰显他们的不可违抗?
若是在乡间野路叫她碰到这种人,她早把他们捅个了对穿。但现在,她的侍女还在她身边,她做事是要考虑后果的。
怒火随着这群武卫对女子们的折磨愈盛,水云面上不显,但把他们的长相都记下。
做事要考虑后果的。
不仅她,他们也是。
她泠泠一支,先前因着坐上席,起身也是站在队尾,不怎么显。有些无关的小娘子被放走,她跟着往前走,这么一动,露出脸来,当即就被盯上了。
名叫秦祥的男人是武卫之中的小头领,年纪大,对上负责,对内仗义。他平常都让着兄弟们,既然这回他也有意思,那就让大哥先用。
武卫们交换眼神,几个来回,决定好剩下的顺序。
杏仁陪在水云身边,见有人向她们走来,快快地把首饰用帕子包了递出去。她是王府主人的贴身大侍女,所用之物比寻常官家夫人用的都好,这都是她经年的累积,心里舍不得极了。但想叫他们拿了东西看在钱的份上,少骚扰水云娘子,别开口最好。
可惜她愈识相,旁人愈觉得她好欺压。
秦祥叫别人把她的首饰收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杏仁。”
“无名无姓,没规矩的丫头,”他面容严肃,“叫你主子跟我说话!”
秦祥转向水云:“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小娘子?”
“我就够了!你也配跟我主子说话?”他一瞬间变作和蔼笑脸,底下分明压着狎昵,眼中的玩味叫杏仁受不了,她挡在水云身前,“我们娘子是临川郡王府中的,你们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查验不到郡王府头上。我们娘子在此等候,已是配合各位行事。莫做出格之事,敬酒不吃吃罚酒!”
郡王府自然不是杀鸡儆猴的“鸡”,名单上当然没有。
有个魏阶延在前,秦祥也慎重,去和辜庆对了对。
哪有什么临川郡王府的宾客?分明排在第二日!
在旁的陈夫人挣扎着大喊:“军爷!她是!是郡王府的水云娘子!让她走吧!别……”
她写了的,她找人绘了“沈”字的图样,用铅描在不影响整体布局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绣出来。
攥着她的武卫正因被拘在她身边占不到小娘子的便宜而生气,见她这一下突然发力几乎要跑出去,当即把她掼在地上。陈夫人痛呼出声,整个人蜷成一团,短时间内起不来了。
她写了的……
是有,有的……
辜庆又把那张帛看了一遍,有一团淡淡的痕迹,看着跟黑灰似的,勉强能辨认出是个,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为秦祥传递一个放心的信号:“郡王府根本不在名单上!陈氏这般境地还想着为她作保,我看这人十分可疑,十有八.九就是同党!”
秦祥会意:“走,我要细细地查验你!”
杏仁不敢置信,愤怒道:“你们怎么敢!你们收了那么多钱,怎么敢!”
她也是细皮嫩肉的小美人,便有人嬉皮笑脸:“欸~小娘子此言差矣,我们什么时候收了钱?”
“你——!”
“我们分明拿的是首饰啊,哈哈哈哈。”
“再者说,那不是各位娘子们体恤我们劳累辛苦,把自个儿的私房物件拿出来,体贴我们的嘛,哈哈哈哈!”
□□声四起,围攻这些年轻的小娘子们。
杏仁涨红了脸,仍挡在水云面前,一动不动。
就在这院落之中,假山之后,有一间抱厦,里头做了套间,床榻都打扫过了。
秦祥决定好就在那儿,用刀指了指方位:“小娘子,请吧。”
要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杏仁都快急哭了,她道:“娘子,不可啊!郎君,郎君应该就快来了,娘子!”
谁也不知道沈暄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沈暄是不是也会被这样为难。
不要指望别人,这是水云的生存法则。
更何况,到了无人的地方,谁才是那个要小心的人,一目了然。
有人要来拉扯杏仁,水云抢先把她隔开。
“无妨。军爷带路吧。”
杏仁不能留在这里,她……说不定也会被扯到哪个房间里去。
水云轻轻吐一口气:“我的侍女要跟着我。”
一时“齐人之福”的猥琐声音响起。
秦祥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份。
水云攥紧杏仁,跟在他身后。
目光瞄准了他的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