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吃饭去! ...
-
不在。
商三娘,商四娘都不在。
水云在长廊斜伸处顿住,飞快扫了几眼。已到的娘子们三两聚着,有的在院中闲话,有的倚着栏杆赏荷,没几个眼熟的。
是了,沈暄早同她说过是同侪聚会,要携妻参加的。就算商拓在这,他带的也不会是未出阁的商三娘商四娘。
还好。要是她们在这,不免要在旁人眼中做出一些姐妹情深的戏码。现在省去麻烦,水云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又张望一会儿,想寻个远离众人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开饭。可惜英雌所见略同,她看中的位置已有个小身影窝在那儿。那个小娘子并未赏花,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的侍女倒是四处打量,和水云对上目光的同时,忽然激动起来。
那侍女俯身,在小娘子耳边说了几句,小娘子一抬头,圆脸上的苦闷化成激动,叫道:“水云姐姐!”
这激动只维持了一瞬,又重归苦闷。
水云被她哀怨的眼神缠住,不得不走到她身边去。不等水云问,小娘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个可以诉苦的人,她忽视掉水云刻意留出的一段距离,一屁股挪过去,贴着水云坐着。没张口先叹气:“唉……水云姐姐,郎君说要纳妾。”
这是罗家的小娘子,名唤白棠。罗白棠年纪比水云小,做妇人的日子却比水云久一些。她的郎君出身魏家,行九。比她大了将近十岁,年少时纵情声色,二十五六岁才被推着成了家,混了个闲职做做。
因魏九浪.荡名声在外,门户相当且适龄的小娘子都不愿与他成亲。罗白棠年岁尚小,对爱情满怀憧憬,被魏九的皮相与历练出的关怀所打动,在他于两家长辈面前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之后,彻底沦陷,答应了婚约。
这“一双人”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年,魏九就要让别的人加入进来了。
水云:“……”
又是这样。
她两跟着各自的夫君一同参过几次宴,水云认为是点头之交,但罗白棠较为活泼外向,见着谁都亲亲热热的。每次见面,都要灌水云一耳朵的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她的真实想法,与现在的这个身份实在不符合,不能说出口。但不能说真话,她也懒得听这些。罗白棠以前甜甜蜜蜜,她说几句真是叫人艳羡便可。今日诉说不幸,水云不知道怎么回应才不算出错。
还没到需要水云发言的时候,罗白棠暂时不介意水云的沉默,继续说:“我同娘亲婆母讲,都与我说世道如此……父亲也是有几位妾室的。婆母还说九郎到如今才去外食,同从前相较,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九郎他……他说要是我不愿意,不会把人带回家里来。
“我问姊姊们,却都教训我,嘲笑我,说她们早就预料到他本性难移,说当初如何劝我我都不听,是自讨苦吃,说我活该。有几个姊姊没笑我,但是叫我和离,另替我寻觅郎君。”
她绞着帕子,面上犹豫:“我……”
水云想说的话都被说完了,看罗白棠这个态度,她还是别说了。
现在到需要别人支持的时候了,罗白棠渴求地看着水云,见她没什么反应,便问:“水云姐姐,若是你的郎君要纳妾,你会怎么办?”
?
看来她不知道啊。
不过也是,沈家家风甚严,沈暄当初同她提养外室这件事,也是要待那外室怀孕后,把孩子抱回来认在她名下。
自然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恐怕连家里的人都瞒住了。
沈暄的言语从不提及他自个儿选的那个外室,水云一回家又总能看见他,时间久了,便老是以为只有他们两个在一处。
罗白棠点这么一下,叫她心里也不痛快起来。
水云:“不知。”
罗白棠悻悻,不自觉扯出几分嫉羡来:“是了,姐姐自然是不会知道的。我虽未见,也听过临川郡王府的男子都是不曾纳妾,只有正妻的。想来姐姐与沈小郎君也是如此,不会有我这样的忧愁。”
水云:……
罗白棠酸溜溜:“早知我也……”
她的侍女从她提到郡王府就开始紧张,又听到这句,终于忍不住在她背后动了动胳膊。
罗白棠拧眉,正要转身问侍女干什么要掐她,却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议论尊长家事已是不妥,更在旁人的正头娘子面前说向往她的郎君!
罗白棠完全没有要嫁给沈暄的意思,她连沈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再说了,世间哪有男子会比魏九郎生得还好?
她只是一时、一时……
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当口,她若要致歉,显得有些小题大作,若轻轻带过,又怕水云心下不满。她难得地闭了嘴,安静了好一会儿。
两人还贴着坐在一块,罗白棠不敢动,怕水云觉得她在疏远她;水云也不敢动,怕让罗白棠误解这是让她继续说话的信号。她两看起来亲亲密密,实际一人抓耳挠腮,想着该如何圆滑地处理自己的心直口快;一人泰然处之,看似赏花,实际已发起了呆,只等开饭。
一只餐盘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各色果脯放在油纸上,捏着油纸边缘就可以不粘手地把果脯捏起品尝。
端来食盘的妇人约莫二十八九年纪,头上两只金花簪,衣裙皆滚边织金。她笑得温和:“二位娘子好,妾身是虞潜虞刺史之妻,姓陈,单名一个络字,在家中行三。
“妾身才到京中,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烦请二位娘子提点。过会儿就要开宴,先用些果脯开胃吧?”
水云、罗白棠站起来同她见礼,互通了姓名称呼。
陈夫人见她们坐得远,特意过来看看情况,见二人无身体不适,便打算再多结识几个小娘子。
罗白棠急需另一个人来与她装作若无其事,哪肯放陈夫人走。她捏着果脯放在手帕里,还没来得及吃,就急急叫道:“陈姐姐!”
陈夫人脚尖转了半圈又挪回去,仍是温柔笑意。
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样子。罗白棠心下稍安,问道:“陈姐姐,你的郎君有妾室吗?”
这梅子风味奇特,腌制过的表皮极酸,水云正在忍耐,被罗白棠这没头脑的一句话呛得憋不住,五官登时皱了起来。
陈夫人却态度自然。
她看了眼天色,还有些时间,便坐到罗白棠身边:“妾身担不起罗小娘子这声姐姐,唤我三娘即可。罗小娘子缘何问起这事?”
终于有人要听她说话,罗白棠大喜过望,从婚前的追求开始又讲了一遍,还多了些添油加醋的出入。
陈夫人时不时给予她肯定,并随声附和,罗白棠被她哄得心情激愤,直要引为知己。等罗她倾诉完,她和陈夫人看起来比与水云的关系还要好了。
这接话的水平令水云叹为观止。
“确实叫人为难。”陈夫人说,“罗小娘子是怎么想的呢?”
罗白棠:“我是不想答应的。但郎君主意已定。再者说,便是这一回算了,难道就没有下回了么?如果最终还是会有房里人,我也不愿与郎君生出嫌隙。”
陈夫人:“这倒也是。”
罗白棠问:“陈姐姐,你当初……是怎么处理的?”
陈夫人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想。随后以一种平缓的语调说道:“我们家里同郎君家住得近,我与郎君自幼相识。我听他读书,有一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用来形容我们是再合适不过了。
“待我及笄,郎君便上门提亲。”她追忆着过去,倏地笑道,“那时的我,与罗小娘子现在的岁数也差不多。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亲后,我才晓得他有通房的丫头,成亲几年,又陆续纳了几房妾室。”
“啊?”罗白棠听得张大嘴巴,“陈姐姐,你心里不难受么?”
“最初是有些不舒服,可到了后头,又觉得他纳妾反而好了。”陈夫人宽慰道,“郎君挑得皆是好品行的人。初时他还是白身,家里头的事少,随着他上任做官,家里的事是越来越多。”
她露出一个隐秘的,心照不宣的笑容:“我对着他这许多年,也有些不耐烦伺候。院子里和房里的事,都有人分担些,不致耗损过度,也有闲心养身。”
“哎呀~姐姐!”罗白棠听懂了,害臊得红了脸,袖后的眼睛却亮晶晶。
水云:……
陈夫人的郎君可能是有这么厉害,但罗白棠的郎君早被掏空了,有没有十息都说不准,不晓得她在激动些什么。
陈夫人:“再者,妾室终归是妾,郎君纳过那么多妾,只要看厌了,或是送人,或是发卖,我求情要她们留下都没留住。现在房里只剩一个,人生得标志,家中庶务打理得极好,正怀着呢,我就叫她歇着,等生产后再出来走动。”
罗白棠:“唔……”
有侍女前来催促,陈夫人对罗白棠与水云道:“便不叨扰二位了。快到开宴吉时,我去院子里看会儿,娘子们也可随我入席了。”
“不……我,我……”罗白棠喃喃道,“我要想会儿,陈姐姐,你先去吧。”
陈夫人微微福身,转身离去。水云终于等到开饭,也施施然起身。
二人刚行到门口,罗白棠提着裙摆奔来,挽住陈夫人的手,兴奋道:“陈姐姐,我想通了!我回去,不,散宴后我就同郎君说,我同意他纳妾了!”
她目中透出狡黠的光:“但是人选要我来挑!既能像陈姐姐这样帮我分担家务,还不会与郎君离心。”
陈夫人微微笑道:“你想好了就好。”
被迫落后几步的水云:……
不是,真以为自己还占了便宜,是有主动权的那一个啊?
算了,不关她的事。
好像闻到了蒸香鸡的味道哎?
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