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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那是一只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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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梳沾上茉莉头油,把乌黑长发梳得顺滑油亮。碧罗冠带在发髻上,左右侧边各插两支珠钗。
侍女们预备收拢妆奁。
沈暄问:“不再戴些别的了?”
水云:“正配今天的衣裳。”
春辰麴尘二色衫子叠在一处,大袖衫缀着蜻蜓戏雨金线褾,飘在凝脂彤管晕罗裙之上。
今夜虞府设宴,可见千枝含苞之荷。水云衣裙合赏荷之景,只是颜色有些浅淡,首饰也是不显眼的。
沈暄想了想,回身从斗柜里找出一只小小的檀木盒子。他打开盒盖放到梳妆台上,问水云:“喜不喜欢?”
那是一只粉晶小梳,每只梳齿对应的梳背上都打了小孔,紧紧挂着浅绿碧玺米珠。
水云把它从盒中拿起,对着窗外天光,无论是水晶还是碧玺,体净色纯,剔透无比。
她弯起眼睛:“喜欢。”
有眼色的侍女另寻了一面小镜在夫妇二人身后举起。
男子嫩粉的指尖是纯净晶体的延伸,素白手指在乌发间停停顿顿,最终把发梳插入发髻后端。
他自个儿离远些看了看,觉得不错,便拍拍她的肩膀:“你觉得如何?”
沈暄今日早早地从太学回来,先换了衣裳。宽衣博带,自有文士风流之态。
“很好看。”水云心中一动,攥住他的手指。
沈暄会意:“回来再说。”
她倒也没有那么急色,几个时辰还是可以等一等的。
“回来先不要换衣服。”
沈暄点头应允。
水云对镜照了照,显然十分满意,但还是把小梳取下。
沈暄问:“既然喜欢,为何不戴?”
“太贵重了。”水云摇摇头。
自她与沈暄约法三章后,沈暄说到做到,果真没再拘束她,侍女们各司其职去,不再像从前那般不错眼儿地盯着她。她要出门,想同他报备就说一声,若是不说,就这么出去,她试过三四回,也没小尾巴暗地里偷摸地跟着她。
她去同公主回话,只说沈暄预备带她赴宴,叫她在家中学礼,没说自个儿已被逮了个正着。
半真不假,半遮半掩的消息传过来,叫广兴公主还以为沈暄只是凭着蛛丝马迹对水云疑心初萌。
正当年的男儿郎,娇妻美妾,仕途得意,这么久的时日,不知弄了几回了,还预备着带水云交际。想来也是把那点儿猜忌抛在脑后了。
广兴公主本就是想让水云得个佳婿,见水云自个儿也安定下来,不再说什么和离,离开的话,也正合她的意思。她并无什么事要交代,就让水云赴宴时注意着些,把宴会主人家里的地形记记,二人便散了小会。
水云自幼习武,又有天赋,复杂的武功招式都记得容易,更不提什么屈膝弯腰的仪式。嬷嬷第二日到院里,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不过几日,嬷嬷便说她举止悠然,气度从容,不再教动作,只教应对了。
这个可就难倒她了。
亲族关系与品级利害她记得模模糊糊,一团浆糊,实在是教不会。总归这样家里的娘子出行都要待着随侍,嬷嬷禀过沈暄,挑了院里的侍女授课,方便伴在水云身旁提点。
沈暄就这么着带着水云出去几回,有侍女提点,没出岔子。再者说,她的容貌就十足地能唬人,仪态上稍有欠缺,旁人也不忍挑剔。
水云没受为难,但过完一关还有一关。
她于衣饰并无甚么研究讲究,都是房里的侍女选好,她瞧着能入眼,便任由她们打扮。郡王府女眷,除水云之外,个个家世不凡,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侍女们平日眼见耳闻都是金玉珠宝的材质,家养工匠的手艺,眼界比之一般的官家夫人都要高。水云的聘礼也经得起她们挑拣,又存了争奇斗艳的心思,更是使劲浑身解数,要华贵,要风雅。
邀请沈暄去的那些筵席,家里同他家差不多的,要同她议论这钗的来历,那钿的技艺;低一些的呢,有艳羡有嫉妒有中伤。
水云被吵得不胜其烦,干脆素着来。
就这两颗单珠的金钗,看着清水无琢磨,实际珠大、圆、亮,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但实在没有更素的了。
沈暄不觉得这有什么贵重可言,左右夜宴多邀请同侪,不是什么庄重祭礼,水云要怎样便怎样罢。
小夫妻理了理容装,携手登上赴宴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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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虞赴喜荷,特地在京郊置宅,宅中蓄水做湖。据说湖中有几十种奇珍,自暮春至初秋,千朵莲荷昼夜开放,错落不息。
“据说?”
“虞尚书甚少用此宅设宴,仅有几次初荷绽放之时举办雅会,我不在京城,只有耳闻,不曾亲眼所见。”
“我当是普通筵席,不晓得还有此等奇景可见。这番真是沾了郎君的光了。”
倒与他没什么关系,又不是虞赴为他新婚贺喜,特地开的宅邸。真要说沾光,他们应当是沾了虞赴之侄虞潜的光。
虞潜在登州任刺史,已满三年之期。因本家在京,未得征召也回京候着,待考功过后,要谋京中的职位。
这一场宴,便是虞赴为了侄子在京中走动,特意让了场地出来。
水云一句没多问,话头全在景上,丝毫不关心这官那官的。沈暄便也不多说其中利害关系,心里冒出一小股使坏的劲儿,突然对她说:“虞尚书乃令尊的直属上司,想来娘子不仅能见美景,还能与父亲姊妹相聚,真是两全其美。”
水云一下卡了壳。她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个“令尊”是谁。
若说最初沈暄还以为他们父女和睦,前些日子她的剖白也能叫他晓得她的本性,她与商拓是决计无可能有半点情分的。
这个“两全其美”是十足的促狭。
若真要碰上商家父女,她没什么所谓,恐怕是商拓皮子要紧起来,不仅同她装父慈女孝,还要拿捏好与郡王家小郎君的翁婿之情。
她一点没被打趣的恼火,反而有些惊奇。
一只皮毛油光水滑,成日端坐的猫儿,突然张开粉粉的肉垫,伸出利爪,轻轻地挠了一下人。只是想要玩闹而已,不是要伤人。
蛮可爱的。
水云也逗他,故意装出惊慌的样子:“啊?父亲也来?许久未见,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依过去撒娇:“郎君快帮我想想。”
沈暄看出她夸张情态,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马车不紧不慢行进,到虞宅时,已是黄昏近晚。
宅门大开,有门童核验请柬。水云在旁等待,看到影壁上刻的百莲四景图。虽然是石刻,但笔触生动,形态逼真,想来也花费不菲。
门童很快验完请柬,由另一位僮仆引他们进门。
甫一绕过影壁,水气与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湖。
大到不知提到这个地方时,该把它称为宅中湖,还是湖边宅。
眼前还留有石荷如真之形,转个弯就见真荷温香之态。
各色各式的莲荷,或含苞,或绽放,或垂颈,摇叶晃波,琳琅满目。花海之中还有莲花式样的水灯,有的挤在一处,便亮堂庄雅;有的散落无序,便幽幽莹莹。
水云不由驻足。
沈暄没有催促,站在一旁陪她。没过一会儿,主家亲自来迎。
“虞”的来源非某地虞氏,而是当朝虞尚书。虞潜,甚至于虞氏的每一个人,凡有能力走上仕途的,都离不开虞赴的指点。虞潜外放的这三年,自然也是虞赴的手笔。履历上添了些光彩,可名正言顺地回京做官,如此一代又一代,百年后,或许也可称为某地虞氏。
任上三年所为,自己修修改改数十遍,再交由虞潜亲自看过,复改数十遍,最后交去考功。
应当没什么问题。
这段时日不能空着,可用来结交人脉。
为了把急功近利四个字稍微遮挡些,伯伯借他这宅子办宴会,第一场只以相近的年龄与品级来邀。因着那些蒙荫推官的权贵,不论实职虚职,到而立之年,都不会限于一部下辖的一司之中,受邀者大多是科举出仕的寒门子弟。
以沈暄的身份,本是排在第二夜的权贵晚宴之中的。
但他突然说要提前一日来。虞潜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比沈暄年长近十岁,走到沈暄身边时,还是略微躬了腰。
水云听到有人同沈暄搭话,便收回看花的目光,垂眼落后沈暄半步。沈暄为他们互相介绍,水云闻声行礼。
此间设宴的主人侧身,并未完全受她的礼。三十来岁的儒生笑得温雅:“此宅由小伯伯耗费数年建造,一步一景,宴席还未开始,二位可尽情游览,文水便不打扰凤池郎君与二娘子雅兴了。”
右手边虞府侍女适时提灯上前,预备为水云引路。
目光所及亭台廊榭,都依湖而建,确实步步景色不同。入口处有一环形长廊,绕行一周,便可见莲湖全景。但先前来客已自发分了男女地盘,左侧文人聚在一齐赏荷吟诗,右侧娇娘与花争艳莺声燕语。
沈暄看了一眼,对她道:“并非规定席位,人人都可去得,无妨。”
水云摇摇头,转向右方:“既然长廊相通,便不急于一时。待宴会散场,郎君到此处来,你我携手再游。”
沈暄:“也可。”
虞潜道:“夜间此廊以八柱为组,各设悬灯,郎君欲与娘子同游,我这便吩咐人去开灯阵,届时池中莲荷亦有变换,更有风情。”
沈暄没有拒绝:“那便叨扰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虞潜笑了笑,引他去左侧,“凤池郎君,这边请。”
水云提着裙摆,想着宴席上会有什么菜,一头扎进叽叽喳喳的女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