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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却不知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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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看他眼瞳,脑中纷繁杂念尽数清空,一时想不出该如何作答,顿了会儿才婉声道:“妾身行了何事,让郎君觉得‘大不如此’?”
明明是他先提出的话,这会儿不接,反而问她:“你同她们都聊了些什么?”
“一些旧事。”刚被点过不守规矩,这会儿不好刨根问底。水云只得跟着转了话题,她说,“先讲了讲我到商府之后的事儿,府中现有几位夫人,有没有旁的姊妹,回去后衣食用度如何,何时开始张罗相看公子的事儿,又是如何定下与郎君的婚事的。”
“只有你在讲么?涧荷与夏婆婆呢?”
“自然不是。”水云察觉到他对涧荷的关注,回想二人的接触,有几分疑心沈暄瞧上了涧荷,想要纳她进门。如此说来,他百般邀请二人回府,未能如愿后在路上对她发难,也有了缘由。
水云便把夏婆婆隐去,多谈涧荷。
她说:“我走之后,她们一切还照常。家里头各样不缺,手里还存了些银子,除了涧荷的婚事,旁的没甚么要烦忧的。”
沈暄:“我记着夏婆婆说当初是先给涧荷议亲,后头媒人见着你,才想起去寻商侍郎。这亲事到如今都未结成?”
“原是那时就该定下来的,只是涧荷自个儿是良籍,样貌身段都好,家里也有本事操持,便想找个能匹配的郎君。来提亲的那些,她都没瞧上。
“商府每年都会派些银子来,今年的已给了,因着我回去了,不晓得明年还给不给了。操办婚礼又是一处开销,涧荷又暂时没有意中人,就搁置下来了。”
“如此……”沈暄略一点头,“商侍郎每年会给多少银子?”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他之前有没有问过商拓这个问题?
注视着他,让水云没办法很好的思考。她想把脸偏过去一些,刚有一点动作,就被他抵着下巴摆正了脸庞。
她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都是夏婆婆与涧荷经手,左右够过活的。”
“我在院里逛了会儿,没什么新的用具,瞧着都有些年头了。既然不需添置大物件,只顾日常吃食,还能余下能供一个独身女子仗剑走天涯,一个老妪时常去好友家中走动的钱财。
“这够过活的,是几两,十几两,几十两,还是几百两?”
“几……十……几……”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无法确定。
“夏婆婆平日住在何处,涧荷呢?”
“自然是住在这院中的。”
“哪间房?”
她低声道:“我已出来许久了,不知她们有没有变动。”
还在撒谎。
他先前叫人去查探那院子的时候,分明人去屋空。他同她说了要来看看之后,不过几日,一座空宅又活过来了。
那院落里头的各式用具还刻意做旧,若他先前没有留意,恐怕还真的有很大可能被蒙混过去。
突然出现的貌美小娘子,恰在他需要成亲之时出现,符合他所有的要求。虽然成日待在郡王府中,却能将他们的闺房秘语不露痕迹的传出。
不仅王府的守卫一概不知,连他亲自招揽的护卫也毫无察觉。
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嫁入郡王府之后,却没有主动窥探,反而尽力远离。只在他追寻之时,想要弥补漏洞才露出马脚。
“不知?你们在里头聊的那些时间,没一句提到这些?”沈暄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么你呢?你还在家时,住的是哪一间房?”
记地形是她的强项,略一打眼便清清楚楚。那院里有几间空房。只是一瞥之下,屋里又暗着,能瞧清有什么家具,却瞧不清别的了。
若是说主屋,沈暄再细问,她不清楚里头的布局陈列。若是说东西厢房,哪有主子住偏屋的道理?
两相比较之下,她只得说道:“主屋。”
“我进去看过,不过是些桌椅板凳。她们既然如此爱重你,怎的一点旧物都没保存下来?”
“兴许是放在别处了。”
沈暄似乎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是如此。”
他不给她一丝休憩的机会,又道:“那几间房我都瞧过了,一概的圆桌矮凳,连位置都相仿。不说什么你的物品,连衣衫首饰,脂粉膏油都瞧不见。
“真是怪哉,娘子一贯喜欢宽阔地界,家里头的拔步床那样大,不过与我两人在一处,都要分出去,睡在外间榻上才自在。从小跟在身边,伴了十几年的奴仆倒偏爱狭窄的。几间场地空着,也要把三人的行李放在一处,还要两人睡在一间里头挤着。”
水云被他强硬捏住后颈,不得躲闪,吞下被迫直面的他的冷肃。
“既然要把你的东西贴身放着,日夜思念。纵使商侍郎不传递任何消息给她们,你我婚礼声势浩大,此地离京城不远,不事生产的人总归要同商贩接触,竟一点风声也未听得,竟一次也不曾进城去打听打听。”
原来在他眼里是破绽百出。
他说了许多,她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将露未露之时,她心悬一线,而到如今,倒没什么好怕的了。
沈暄的身体,她摸不透。他对所有人宣称病弱,可有些时候,又健壮有力得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武功。外头赶车的护卫,正面应对也非她一合之敌。
周围是没有埋伏,还是没走到地界?
快要到官道了。
无论是他要动手,还是她要使出拿手行当,时间都不多了。
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缩回袖中。
清香忽然扑鼻。
两人身上是如出一辙的澡豆味道,不过他熏的是青竹之香。
她被按到俊逸郎君的怀中,隔着薄薄衣料,脸颊碰到他柔软温热的肌肤。她顺势抬起手臂,靠在他的腰上,手掌不着痕迹地向上,预备一击毙命。
沈暄浑然不知逼近的危险,只是依循习惯,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样——她在他的怀里,所以抱住她。
水云顿了顿。
沈暄道:“好在今次你回来,她们也晓得你近况。郡王府在城中不算难找,日后若是缺银子用,直到郡王府领即可,不必俭省。
“我本想叫她们到郡王府里头陪你,既然不愿意,也可以搬到城里来,你选个大些的院子叫她们住着,不必两人住一间,一人两间院子都可以。离得更近些,拜访也方便。”
这是……什么意思……?
“我忙的时候,你在府中无人说话,想必也憋闷得很。回去后请母亲派几个有阅历懂玩乐的嬷嬷来,那些训过规矩的婢子尽可以使得,只管叫她们陪着出去,尽兴地逛逛。等我闲下来,便能贴身陪着你了。”
如果……
既然……
她的目标并非郡王府,并非他暗中的行事。
虽然她的真实违背了他最初始的要求,但他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她以后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娘子。
沈暄低头,蹭了蹭她的鬓发。
回去后?
在发现了这么多无法自圆其说的事情之后,他好像没有要和她动手的意思。
他竟然只是警告她,让她安分些。
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掌心虚汗在他外衫上轻轻擦掉。
不在命令之内,贸然击毙郡王幼子、朝廷官员后要处理的一大堆事一下子离她远去了。
庆幸与不知缘由的窃喜仍把她的紧绷高高架起,无法回落,只能通过支配与被支配释放。
水云掐住他的腰,摸索到腰带。
她在他怀中,声音被闷住,她问:“郎君,我不急着回去,在外头再逛一逛吧?”
“好,我让他们快些回去,你想去哪间坊市,想买些什么?”
“还回小路上去。”
那些路有什么好逛的?若说赏景,来时也……
珩佩摔到地上,衣衫宽落。
沈暄惊讶之下,不再刻意用力。她总算能名正言顺仰脸,甜甜对他一笑:“郎君想回府也可,只怕官道进城,一路人多,若风吹帘起,难免败坏沈氏家风。”
万里挑一的骏马,还差几息就能踏上修葺整齐的官道,却被主人的手下勒住缰绳,重回到小小野林之中,浪费了几个时辰。
*
高大屏风上接顶梁,旁触厅柱,以做隔断。金银玉石打碎成粉,研磨调制成颜料,绘出千金买马、周公吐哺、倒履相迎、三顾茅庐四副求贤图。
厅内灯火辉煌,舞乐齐发,由主人带领,饮至中途,已不分席位,觥筹交错。
雅士俊杰和乐融融,在六王傅启江眼中,颇有英才尽入囊中之感,心中不免得意。
他拿着用绿松石描绘边缘的玉酒杯,正要举起来,同这些有名有势的公子郎君们共襄些什么,却被弓着腰匆匆而来的侍从打断。他附耳听了几息,至多一句话的功夫,随后神色微变,说了几句。那随从领命,又匆匆地出去了。
沈暄坐在堂下,微抿一口清酒,尽收眼底。他把手贴到身后,不惹人注意地打了个手势。侍从其中之一低了头,从众人身后穿行而出。
这场宴会结束得比之前的要早些。
白日里晴朗,来时也是良夜,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宾客们挤在廊下待行,王府的婢子奴仆们送上热茶雨具。在沈暄登车前,那侍从在这吵嚷中为他掀起车帘。
马蹄踏出楚王府的下一息,他为沈暄带来染着新鲜血气的消息:“阎乐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