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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来客 ...

  •   刻着松竹梅三君子的池子蓄了水,水云下去时坐了台阶,正好到她肩膀。

      她在池子里头泡着,本来要想想对策,但侍女洒了花油,又送了冰镇的蜜饮到她手边,这种舒舒爽爽的好时光,实在提不起劲想事。

      等回了房,她就更没心思了。

      帘帷半掩,美人倚坐床榻,长腿蜂腰,寝衣松松打了结,制成交领的领口露出一段玉白肌肤。见她回来了,不仅抬眸向她勾了唇角,还掀了丝罗薄被,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许是还在担心她为子嗣烦忧,沈暄今夜格外照顾她。把她搂在怀里是常有的事,只是还轻轻拍她后背,哄她睡觉。

      熄了烛火,瞧不见那张清俊美人面了,她脑袋才空出来。

      既然不愿意和离,那让他把她休了不就可以了。

      她听说女子若是犯了七出之条,丈夫是必定会休妻的,纵然在家里头规规矩矩的,丈夫想换正妻,有时也寻了这些由头把人打发了。

      婚前教导嬷嬷同她讲了七出是哪七条,但一带而过,没有恐吓教训她的意思,她也没往心里头去,只记得一条善妒。

      到时挨个做出去便是了,让旁人晓得,他是不休妻也说不过去的。

      若他碍着新婚不好休妻,要因此远了她,不再同她这样日日待在一处,也行了。

      一想到即将与沈暄陌路,旁的还好说,只他长相身姿样样合她心意,比她心里朦朦胧胧喜好的模子还要出挑万分。

      不仅青年郎君耽在小娘子腰间,小娘子对样貌俊俏舒朗,清瘦有力的郎君也是爱不释手的。

      水云仰了脸,轻声唤道:“郎君?”

      他还一顿一顿地拍着她:“嗯?”

      她凑上去,蹭了蹭他温软的唇瓣,手掌按在他胸口,不舍地摩挲几下。

      他捉到她的手,十指相扣摇了摇,又用掌心包住她,语含笑意:“嗯……不早了,先歇息。明夜罢。”

      水云勉为其难同意了郎君的提议,搂紧了他的腰以作补偿。

      *

      水云从怀慈寺回来那日,要了账簿子来发呆,目的是在沈暄面前做一个遭受打击过大,失了智举动反常的形象出来。

      沈暄是信了,但也给不明缘故的其他人传递了一个错误讯息——她在勤勤恳恳地学习掌家,哪怕跑到山庄里,也还顾念着郡王妃布置的功课。

      开了个口子出来,这下可不得了了。

      成亲前郡王府给她指了四个贴身侍女,两个留在郡王府,两个跟她来了镜后山庄。杏仁、溶缇一见水云主动要了账簿子,同镜后山庄的管家琼思夫人通了气,翻翻找找的,弄出不少山庄事务出来。

      山庄庭楼院若干,其中洒扫、看守、修缮都要安排人。

      白鸟山也归于沈暄所有,山上凡有能栽种的地方,都垦地开荒。花丛果树,牲畜畜牧,庄子里的、行路人的都要一一记明,还有栖乌县里头十几亩田地管理。

      琼思夫人从建庄始管理事务,处处运转得当,井井有条,做得很好了嘛。况且又不是她的钱,她操这个心干嘛?

      水云欲哭无泪,只得老老实实在花厅里头坐了两个下午,屁股时时有针扎似的,头疼眼睛也疼,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利索的。

      她思来想去,受的这些罪,全是因为沈暄。

      要不是沈暄长得好看,她也不会向公主提议要嫁给他;如果沈暄不同意她嫁给他,那她也不会真的嫁进来;如果她没有嫁进来,也不必这么痛苦的学这些玩意儿。

      到了第三日,她实在受不了了,决定找沈暄好好说道说道。她在琼思夫人书房里只坐了一刻钟,随口胡扯个理由,飞也似的卷了一册账本,提着裙子跑了。

      镜后山庄地广屋阔,廊苑厅堂、花园河渠之间路线互通精巧。初次来此的人,纵然住了几日,也需久居于此的仆役带领通行,才不致迷路。

      但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规划最快进入与逃出的路线,创造与掩盖最隐蔽的暗门,用最短的时间干脆利落地完成任务。这是她在公主面前安身立命的本事。

      更何况沈暄性子喜静,不怎么出门。

      他们住山庄中部靠后一些的绛河居,含了星明、月朗、盈常三座院子。盈常起居,星明月朗理事。它们各自有以花成题的布景,星明、月朗还连通左右的大园子。

      沈暄一般都在这几处待着。

      水云想也没想,从琼思夫人的书房出来,便回了绛河居。可她找了卧室书房,沈暄都不在。

      她为这例外觉得有些奇怪,也只是奇怪而已。既然一次找不到,她那撒娇卖痴的心思就散了,不愿再四处去寻人,不如自个儿快活会儿。

      除了被拦下去学处理事务的这几个下午,她基本是同沈暄在一处的,沈暄去书房,她就带了连环画到园子里晒太阳去。说起来还未正经逛过山庄。

      山庄后部整段儿依山引水建了楼榭,还听闻左边用着叠石落差造了个小瀑布,想来是有趣的。

      水云定了主意,掐了朵花往那边闲逛去。

      她不紧不慢游览着,离鹊仙苑越近越觉得不对。

      山庄中的护卫当值交班,各处分布她都是清楚的。并非是要做什么,而是过去每到一处她都如此,习惯使然。

      鹊仙苑的守卫数量比旁处要多上一倍,武力也高些。

      最不同寻常的是——

      她站在连通园子的石径之上,遥遥盯住一只挂满紫藤的漏窗。

      那堵墙后头有两个全然陌生的气息。

      武林中人有自己的独立法则。

      初时拜入门派,获取师承,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有所成后比武摆擂,排列江湖地位。无论如何在同一圈层之中打转,不受朝廷权贵招揽,不向市井平民动手。自家事自家了。

      寻常言说的习武之人,往往是学了拳脚功夫,身体健壮些罢了。七窍未开,经脉未通,更不用提修出内力了。

      镜后山庄中护卫论武力,能应对绝大多数流贼匪盗,比郡王府的护卫还要更胜一筹,但还在此流之中。

      而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许是晓得自己在此地处于武力顶端,或是炫耀,或是威慑,并未收敛气息。

      如果他们已展现出了全部实力,确实能在她手下走上一两招。

      是从哪儿来的?有什么目的?

      水云凝神走过去。

      她摒弃掉周遭瀑布水流杂乱之声,细细探寻。

      那二人皆为男子,虽未交谈,但气势并不凛然,不像深入宅院的潜伏状态。

      这里的护卫认识他们?

      她进了这处,护卫自然是看得到她的,不过无人上前阻拦。她走走停停,装作赏景,在离漏窗几十步的阴凉位置停下,打算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北边小门过来个穿醽醁缯练开禊袍的年轻男子,他腰间挂几块令牌与算袋,见了水云先行礼,乐呵呵地说:“问云娘子安。云娘子要往何处去,可是迷路了?”

      来人是沈暄的小厮观知,常在身前伺候笔墨的。

      水云心下有了数。

      沈暄多半在这儿,这园子里的展秀楼或许有客,或许没有,总之她这会儿是不能进的。

      水云顺着观知的话问:“此路莫非不通往车马厅么?”

      观知愣了一下,想了会儿才说:“是通往车马厅的。云娘子是要用车吗?”

      “嗯,想去山下镇子里逛逛。走到这儿的时候有些累了,便停下歇歇。你怎地在这儿?郎君呢?”

      “郎君也在此处,瞧见云娘子,正说巧呢,邀云娘子过去。”

      嗯?

      水云忍住要挑起来的眉毛,心里头十分不解。

      “郎君在哪儿呢?”

      “您瞧。”

      观知仰头,往展秀楼望去,三楼栏杆处有个人影,以她的目力,自然能看清楚确实是沈暄。

      难道没什么她不能知道的事,守卫增多只是因为沈暄在此?

      算了,她就是不擅长猜——

      步履稳健、马蹄踏落、车轭摩擦、铁锁卸环。这些细微的声音随着漏窗后那两人离去的动作并行而来。

      而很显然,沈暄是站在那一动也没动的。

      果然这园中另有来客。

      “云娘子?”

      水云微微一笑:“带路罢。”

      她还是很聪明,很敏锐的嘛。

      水云心情大好,完全不问观知为什么明明眼前有门,却带她从角门绕路的行径了。

      *

      “应当就是下月了。宫里的消息,已确信了,父亲这次要指名六哥,大哥那儿没什么动静,十一弟倒是有些言语。”

      “再等等罢。”

      最该心急的人却最不急,确实有些古怪。

      傅行章补充消息:“这些日子钦天监被召的次数颇多,我怀疑……也许这次是个机会。或许大哥已经被敲打过了。”

      “争了这次,未必是好事。若让楚王得去了,反倒有对策。不宜此时露头。”

      傅行章势力人脉从微处经营至今,多亏沈暄,他虽谋划不足,但用人不疑,对母家兄弟十足信任。

      此事按下,他又道:“上回查的那些人里头,俱已盯上了,其中一个叫成潭真的,行事有异,或可一用。”

      沈暄点点头。

      情报与下一步行事都谈完后,傅行章问道:“原是约在京城里见面的,怎地又回庄子里来了?”

      沈暄笑了笑:“我娘子说想来山庄过几日。”

      庄子掩人耳目,比京中自然是少留痕迹的。

      傅行章于此事谨慎:“她是晓得——?”

      沈暄:“并不,我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她是在府中算账算怕了,找个由头溜出来罢了。”

      “算账?”傅行章失笑,“贵女哪有不会主持中馈的,怎还会算账算……”

      他快讲完才知失言,咳嗽两声:“抱歉凤池,我无意提起此事。”

      “不必介怀。水云虽非贵女,掌家也不甚精通,相处起来却是有趣味的。”

      猫儿足够漂亮,便不在乎会不会捕鼠了,更何况他本来要的就是只乖乖的漂亮猫儿。

      娘子入到他府里,便真如个雪白毛发的漂亮猫儿到了他怀里。

      除了吃睡玩什么都不会,行动坐卧处处离不得他似的,汗也要擦,头发也要理,有时备了水都要他跟着一块儿收拾。

      各处的习惯也慢慢随着她喜好改了些,样样都要双份,成双成对的。

      他不过多操些心,她便得了天大的恩顾似的,一双明亮杏眸柔情蜜意地望着他,柔荑攀着他,软玉温香地同他撒娇道谢。

      也不是光有这些时候。

      晨起点烛的时候,她还困着,慢慢地提不起劲地梳着发尾。

      他在旁边瞧着,也觉得有意思极了。

      傅行章见沈暄眉目松快,晓得他说的是真话,倒也让他想起同侧妃刚成亲的时候。

      两人感怀一阵,听得护卫来报,说水云在园子里头逛着。他们正事俱已谈完,傅行章识相告辞。

      沈暄看了看,楼外风光正好,不如邀娘子一同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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