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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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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华郡下属有县名栖乌,栖乌县郊有座白鸟山。
从京城长乐门出,行约三个时辰,便到了白鸟山脚下。
蹄铁“哒哒”敲击在乡间土路,天色已晚,民居闭户,灯烛从院内隐隐透出,星火朦胧。
而有一处门前悬灯,左右通明。
沈暄撩起车帷,指着那处寺院对水云道:“其上匾额写着‘怀慈’二字,里头有位禅师,法号沉饮,与我相熟。待明日收拾齐整了,同你一道去拜会。”
水云点点头:“是给郎君开方子的那个僧人么?”
沈暄看她一眼,几不可察地停顿之后,答道:“正是。”
马车驶过寺院,白鸟山入口石碑之后,焕然一条石墁路。此路平缓向上,及山腰止。
“沉饮禅师叫我父母寻处清幽之地静养,取我八字堪舆,最终定于此地。那时此山无名荒凉,父亲母亲寻了工匠耗费数月,将将搭了能住人的架子,我住进来后,又经年累月地修建不停,才变成如今模样。”
石墁平整稳实,五十步一灯、百步长凳、三里一松。主道精心铺设,旁径不做侍弄。既为人行事便宜,又有十分野趣。
因着沈暄是夜里回庄,亭灯尽数点起,绵延一片,与天相接,恍如星汉由峰顶淌入凡间。
水云静听林中自然之籁,轻声赞叹:“此间之景,不负郎君苦心。”
马车由正门驶入,直接停到主院旁道,水云扶了沈暄下车。
他每年山庄郡王府各住些日子,两处用具都是齐全的,奴仆婢女也一贯的得力。先行的郡王府运来的东西已经安置好,还比照着沈暄的习惯,事事都为水云准备了一份。
马车中虽安稳,坐久了也腰酸腿痛的。他们稍在房中坐了会儿,侍女便来禀报热汤已经备好。
这座镜后山庄依山建着,占地颇广,浴房做得比寻常人家的院子还大,室内室外都有汤池。山上引了溪水泉水,一道道地滤过去,灶上烧了,再用铜管分到各个池子里头。
水云选了个贴了白瓷,绘着金边莲花的池子进去,边上莲蓬样的铜器不多会儿注出热水,水面升起白雾。
两个侍女搬了座挂着纱幔的架子放在汤池间隔之中,挡住视线,又往架子上摆放各色小盅,布置停当后,留在水云这一侧。
侍女蹲下|身问道:“娘子可要撒些花瓣,喜欢什么香料?”
水云问:“郎君往常都用些什么香料?”
“熏衣裳的香料婢子晓得,若娘子问得是沐浴时候用的,婢子便不知了。郎君沐浴少叫人伺候,都是小厮搓洗,婢子们近不得身的。”
水云点点头,选了朱红色的窄长条花瓣,没要香料,打算先自己泡会儿,再叫她进来搓洗一番。
沈暄身上有伤,只是坐浴,再把上半身简单擦洗擦洗。因此虽是和水云一块进的浴房,但比水云早许多回了房。
一个侍女撒花,叫人搓洗时进来的是另一个。
她看着和善,搓起澡来仿佛长了只鹰爪。水云泡够了,被她拎着几乎搓掉一层皮。再在池子里头浸了浸,肌肤触着热水火辣辣地疼。经过这一遭起来,用蚕丝制成的绸轻轻柔柔擦了身子,手掌心里温着的香膏揉上去,这双手又变成经年的裹油木杵,圆润地捣在她身上,寸寸到劲。
水云被按得浑身松快,吱唔乱哼,不禁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子,婢子唤做桂久。”
“此处常有女客么?如此好手艺,怕是要练上好些年。”
“婢子刚来几月,未曾见过客人,不说女客,男客也是无的。至于婢子的手艺,娘子火眼金睛。”桂久笑道,“婢子原先在隔壁镇上的浴池里做事,确实练了十几年了。
“前些日子,庄子里的管家夫人说要招个伺候主母沐浴的,婢子便往这儿来了。”
郡王府无论主仆,真是处处思虑周全。
水云不再问话,阖了眼睛让她又按了一刻钟,披了寝衣回房。
香膏在她身上揉开了,香气沁进肌肤,但还有些黏。
水云关好房门就脱了衫子,扔在衣桁上头,转过屏风时,只穿了件撒花嫩鹅黄亮罗圆腰与素白细绢合裆裈。
她进来便是松弛安稳的样子,见了沈暄,更是杏眸一亮,绽开一个笑来。
沈暄按住书页,正要叫她,她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扬声问道:“郎君,你的药换了么?”
“还没。”
她立即“哒哒”踏着木屐翻了外头柜子。
没过一会儿,她一手拿个青花小罐,一手拿了细布,然后坐到床边,对着沈暄道:“我来给郎君换药。”
烛火光晕投在她圆润小巧的肩头,半干不干的青丝挽到一侧,沉沉压在胸口,被圆鼓鼓地顶出一道弧波。
沈暄不自觉捏紧了衣领。
水云拧了盖子闻味道,抬眼看到他脸颊泛红,笑道:“不过涂个药膏,郎君怎的还怕起来了。这样讳疾忌医,不晓得还要多会儿才能好了。”
她跪坐起来,倾身向前,挑开了他的衣带。
青年郎君不主动,也不拒绝她剥下自己的寝衣。一回生,二回熟,覆着肌肉的清瘦躯体很快暴露在空气中,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水云没注意,只顾着把他转过去,对着光瞧他的伤痕。
白日里有血迹,又那么多人闹哄哄的,她没看清楚,现下再看,真是……奇怪。
那马夫的鞭子来势汹汹,绝不是唬人的,按理来说,若打实了,当即就要皮开肉绽,她那时还以为刺马喷涌出的血液是沈暄身上的。
就算被半途斩断,力道也不会削弱至此。不仅没伤筋动骨,还只浅浅伤了皮肉,中午受的伤,现下竟已结痂了。
来时郡王府的大夫给了两服药,一是药粉,止血结痂之用;二是药膏,用来消痕祛疤。
药粉是彻底用不上了,她挖了药膏,来回点按在他的鞭痕上。
指尖的触感非常明显。
水云疑惑:“郎君,这药膏疼么?你怎么在抖?”
“……有点。还有些冷,快些上药罢。”
脱了衣服看着精壮有力的,竟然在六月里头说冷,真是长了副花架子,虚得很。
水云快速给他涂完,把东西送出去,再回来他又扣好了衣结,端端正正的了。
她还不困,抱了避火图回床上看。沈暄也在读书,眼睛看着一本,手却捏着下头那本,在书脊上逡巡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把下头那本抽出来给她:“娘子,成亲的各方贺礼已理出来了,你瞧瞧有什么喜欢的,先拿到你私库去。”
郡王妃说过私库的事儿,她做了沈暄娘子,每个月有几十两的脂粉钱,嫁妆聘礼先由郡王妃代管,等她学会理家,便还给她自个儿保管。至于贺礼倒没提过,要么归到大家庭里头,要么是单给沈暄的。
本来就是因着郡王府的名头,或是郡王府的交际网络才有的这些礼,水云没想过要分这份。
不过沈暄说要给她,她就少少拿点儿。虽然她已得了公主诸多赏赐,但谁会嫌银两少呢?
水云兴致勃勃接过礼单,眼珠上下一滑,瞧见金玉珠宝,贵重裙裳,都是女子之物,沈暄不能用,她要来也没什么大碍。
笑靥儿已露出了,她捏住书页,想瞧瞧后头那厚厚一沓还有什么好东西。正要翻动之时,心头忽地一道惊雷劈过。
她抬头,沈暄还同先前那样看着她,面上神色瞧不出异常。
沈暄的冷,这会儿移到她身上来了。
水云倚到他怀里,环住蜂腰,撒娇道:“郎君这是故意欺负我呢,明晓得我看不懂,还叫我挑拣。既是新婚贺礼,又是送给郡王府的,想必都是好物。这许多东西,郎君随意赏我几件压身便是了。”
“是我疏忽了。”沈暄接过礼单,和手中的书一并合起来,放到旁边小几上。“收到私库里的,还是要自己喜欢才成。看不懂的话,叫管家夫人读给你听,或者盘点的时候亲自去库房看看。”
“如此甚好。还是郎君周全。”
“夜已深了,歇息罢。明日还要去寺里拜会沉饮禅师。”
“嗯。”水云柔柔应了。
沈暄熄灭烛火,放下床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