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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Chapter 93 七百天堆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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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署家属院并没有余屿舟想象中不堪,外观是旧楼,但内里全部翻新和装潢过,而且老式建筑面积大,哪怕陆期期住的小户型也是两房一厅,面积比白金宫小区的员工宿舍大上三倍。
上楼后,陆期期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余屿舟的一番质问和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失落地从包里掏出钥匙,余光瞟见走廊尽头有人。
是周宰夫,还穿着白天的衬衣,站在他的屋门口注视着她,屋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聊聊?”周宰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陆期期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她经常来讨论审计案子,对这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完全不意外,唯一一处稍显凌乱的是书房办公桌上,堆满桌的材料和专业书。
周宰夫是视审计为生命的人,这是陆期期最佩服的一点。
“坐。”他指了指沙发。
陆期期放下包,乖乖坐下,周宰夫挽起袖子,斜靠在桌前,“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陆期期意料到把她叫进来肯定是说这事,勾着头,“我加完班碰到余董,就一起吃了个饭。”
陆期期伸手到包里想掏录音笔,又想到这段录音内容牵扯到了周宰夫,便把手缩了回来,改用发誓证明自己:“我没有泄露任何审计相关的内容。”
周宰夫唔了一声,指着她的包说:“录音了是吗?录音笔放那吧。”
“……”明明之前还说不必,陆期期脑海里弹出余屿舟那个问题“你喜欢周宰夫”吗,这要是被他听到,不得被人当成笑话笑死。
“审计最重视的就是审计纪律,尽量和被审计人保持距离,私底下尽量不要独处,我……说清楚了吗?”周宰夫说话一向没什么表情,端正的脸十分严肃,但在陆期期听来,这算是语气温柔了。
“我明白,周审。”
说完这件事,周宰夫并没让她回去,而是又问:“你还有多久考试?”
陆期期昂起脸数时间,“月底,还有十天。我到时候可能要请半天假。”
“没关系,学得怎么样?”
陆期期难堪地摇了摇头,“真不好意思提了,教练说就没见过我这么笨的学生,还劝我别学了……”
“噢?”周宰夫吃了一惊,站直身体,“还有老师这么对学生说话?”
想当年他仅仅在驾校摸了一周车,就直接去参加考试,一把过,他觉得学车并不难。
“要不,我教教你?”
陆期期“哈?”了一声,连忙摆了摆手:“别了,浪费你的时间。”
“不怕,正好这个点院子里没什么人。”他拿起车钥匙,拍了拍陆期期的手臂,“走,我不骂人。”
周宰夫特意开出那辆沃尔沃轿车,开到篮球场附近的大块空地,寒冬腊月的,确实一个鬼影都没有。
把驾驶位让出来时还满腔信心,结果屁股刚沾到副驾驶,车身就猛地一窜,他下意识攥住车顶的扶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努力维持着冷静:“别急,腿要放轻松,目视前方。”
陆期期嗯了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明明视力很好,但此时眼睛却有些发花,总感觉路边的树影是一个个的人,随时会冲出来。
于是,练了二十分钟,两人出了一身冷汗后选择结束这次教学。
“我看不能晚上学,明后天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人少的地方再来。”
“你不要回南州吗?”
他停好车,拔下车钥匙,“我父亲这周出去考察了,你不也没回吗?”
“我这个月和栩栩一起练车考驾照,所以也不回了。”
两人并肩上了楼,各回各家。
周宰夫走进书房,看到沙发扶手上的录音笔,选到今晚的那条内容直接摁下删除,随后走进了浴室。
第二天,两姐妹在驾校碰面。陆栩栩上个月刚满十八岁,她们便一起报名考驾照。陆期期一练车就手抖,后排的陆栩栩稳着她的肩膀,“姐,你把我都搞紧张了。”
轮到陆栩栩开时,麻溜得很,基本没出错,教练还吐槽:“是一个妈生的嘛。”
“……”
练完车,两人去附近的商场逛街。试衣镜前的陆栩栩出落得亭亭玉立,脸庞标致明媚,陆期期每次见面都要关心一句:“没人追你吧?没人追到你了吧?”
重点是后面那句。
这时,陆栩栩会轻蔑地甩了甩手,“切~那些小屁孩,跟我姐夫没得比。”
陆期期这时便会掌她的嘴,“别再姐夫、姐夫地喊了,行吗?”
这句劝诫陆栩栩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还是改不了口,她吸溜了一口奶茶,凑过去说:“姐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看陆栩栩这样,便知道又跟余屿舟有关系,陆期期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斜倪了妹妹一眼,“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其实,姐夫上个月送了我一个生日礼物——”
“我不是说了叫你不准收吗?”
陆栩栩耸了耸肩,摊着手:“是,但这个礼物退不回去,姐夫说这跟你陆期期没任何关系,是我陆栩栩和他作为朋友之间的礼物。而且上次姐夫过生日,我也送了他礼物呀。”
陆期期皱着眉,“送什么了?”
百万账单看来又得添上一笔。
“一辆车。”
“什么——”陆期期几乎要蹦起来。
“你先听我说,别这么激动。”陆栩栩将陆期期扯回试衣间,低声说:“姐夫知道我们在学车,说等考过驾照就有车练手了。”
陆期期又要急,陆栩栩再次摁住她,“姐夫说是二手车,不要了才给我开的。”
在江墅停车场见到这辆车时,陆期期几乎要昏过去,一辆崭新亮眼的冰莓粉帕拉梅,上百万不止,“这就是你说的二手车?”
“——车钥匙给我。”陆期期摊开掌心。
陆栩栩鼓着脸,极不情愿地交出粉嘟嘟的车钥匙:“你这不是伤姐夫的心嘛,姐夫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姐夫还在对上次巴黎的事耿耿于怀,总想补偿我似的,给我买这买那。上周又找学院书记吃饭,生怕我在班里受欺负。”
陆期期听不进去,将车钥匙塞到包里,转身走出停车场。
陆栩栩追过来,指着楼上:“就说江墅这套房子,他总是借口说阿姨打扫,他没时间过来,让我帮忙看着,其实就是想让我周末在这里好好歇歇,我每次进来,水果、鲜花全备好,连冰箱都塞满了!”
陆期期顿住脚步,少见的严厉表情说道:“陆栩栩,再好的东西,那也是别人的!”
说完,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回宿舍了,你也赶紧回学校。”
陆栩栩这次真是又气又急,站在后面大喊:“如果姐夫哪天被人追走了,我看你后悔都来不及!!!”
哗——
一座豪华的私宅别墅,前院宽阔的泳池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水里起伏,泳池底部设计成青瓷冰裂纹,闪着一层青绿色的光,不停地晃着泳镜下的那双眼。
这两年来,不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他都雷打不动地游上一个小时,这是他一天中唯一能感到松弛的时刻,水压帮他分担了肩膀上的重担,让混沌的大脑变得清醒,但同时也放大了那蚀骨磨人的想念。
“呼——”
游了一个小时,他单手撑着池壁,利落地翻出水面,冷空气扑面而来,水珠顺着他雕刻般的腹肌和胸膛滚落,滴在青瓷池沿上。他随手从浴巾架上扯过一件白色羊绒浴袍,裹在身上,赤着脚踩在岩石地板上,推开通往主宅的落地门。
灯火通明的豪宅里,温暖十足,却寂静得可怕。
两年前,他就住进了这套别墅,别墅的地理位置刚好卡在审计署和余味集团中间,而陆期期最爱的潮海花园早被他封禁在回忆里。
他的视线穿过客厅,望向与客厅相连的四百平方大露台,那是陆期期曾幻想过的夕阳露台。踏着暖和的地板走上二楼,一整层都是主卧,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主卧的整面墙,可以远眺整片明珠江滩。
他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冷灰色光洁的地面走进开放式主卫,这里十分宽敞,淋浴间都有两套,按摩浴缸也是两座。但他无心享受,快速冲完热水澡,端着一杯红酒坐在一楼露台,望着审计署家属院的万家灯火,孤独感涌上了心头。
这七百个夜,他都是这样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却从不往那个方向多走一步,除了昨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太恨了。
一种咬牙切齿的恨,一种深入骨髓的恨,这些恨如一根根支架撑着他的脊梁骨,只要抽走极小一根,他的脊梁就会轰然倒塌。
比如,这次的重逢。
是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周一,余屿舟称病告假。
钢铁般的余董事长倒下了,外面的人都在传余味集团这次被审出了大问题,把余董事长给吓病了,甚至还有人传出他正在策划潜逃海外。
主持工作的齐桓忙得不可开交,这边要稳定军心,那边还要空出心思来对付审计。
这天临近下班,趁四下无人,齐桓走到茶水间,逮住正在倒水的陆期期:“做审计的不是最喜欢审计整改吗?老余无论做错什么,你也得给他个整改机会呀。”
陆期期被这番话气笑了,齐桓继续说:“我让他给你写一份整改报告,你批示一下,签个字,整改成功就原谅他呗。”
“别跟我开玩笑了,齐总。”陆期期抱着温水杯,笑着说:“麻烦你帮我转告余董,审计进入尾声了,如果他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该回来接受访谈了。”
“那他来不了,病得不轻。”
陆期期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水:“他到底干嘛了?”
那晚开敞篷车吹了冷风,再加上被自己刺激,说不定真有可能病了。
齐桓贼精明,看穿了陆期期的微表情,觉着有戏,飞速在便签条写下一个地址,“不晓得,你亲自去看看。”
齐桓走后,陆期期望着这个陌生地址,疑惑道:“他搬家了?”
这个地方倒是挺近的,走路都能到,下班后,陆期期便按导航走了过去。
“一定要放完东西就离开,千万别关心他。”陆期期站在门口交代自己,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摁响了门铃。
响了三声,门自动打开。
深冬的天色暗得很快,陆期期走上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每踩一步,庭院灯便点亮一盏,像是在轮流欢迎她。
走到小道尽头,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陆期期快速穿过一片花丛,瞳孔里出现了一座泳池,以及泳池内起伏的身影。
“是余屿舟……”
但这大冬天的室外游泳?问题是,他不是生病了吗?
陆期期走到泳池的一角站着,那道身影从水里钻出来,将泳镜一掀,露出一张俊美无暇的脸,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你找我?”
等不到回答,又问:“想我了吗?”
陆期期失神地移开目光,无视对方的调戏,从包里掏出粉色车钥匙,搁在太阳伞下的小圆桌上,“我是来还车钥匙的,这违反了纪律。”
背贴着泳池壁,余屿舟微微一笑,“怎么违反纪律?我说了这辆车跟你有关系吗?”
“话不是这么说,陆栩栩是我毕竟妹妹,而你是我审计对象。”
“把‘审计’两个字去掉”,余屿舟仰头看着她,眼底的光比庭院灯还要亮,“这才叫违反纪律。”
陆期期又被那双亮堂堂的眼睛蛊惑,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你不是生病了,怎么还能冬泳?”
“你关心我?”
余屿舟靠在泳池边上,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
“你是在关心我吗?”
七百天堆积起来的汹涌恨意,仅需要掺上陆期期无形中暴露出来的几滴爱意,它就完全变了。
这么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化解他来的全部恨意,让那份冲破天际的爱恋和想念占据上风,指挥着他所有充满爱意的言行举止。
“……”
陆期期被他脸上咄咄逼人的深情给吓到了,往后退了一小步,踩到一个凸起的东西上都没在意:“什么关心你,我是想告诉你,要准备审计访谈了,你——”
话音未落,陆期期脚下忽然松动,踩下去的东西跟弹簧似地往上一弹,陆期期重心忽然往前,整个人站立不稳,嘭地一下跌进泳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