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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7 至暗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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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哥,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吧。”
车子熄火,雨刮器停止工作,挡风玻璃被雨水淹没。苏嶙峋从后排取了一把伞,先行下车,走到副驾驶车门前接上陆期期。宽大的伞身包裹着两人,雨太大了,苏嶙峋身高又高,不得不佝偻着背就着陆期期。
这一幕在对面看来,苏嶙峋简直是将陆期期抱在了怀里。
“到我伞下来。”余屿舟隔着雨幕说,眼眶通红。
陆期期望着这个曾喜欢到骨子里的男人,发丝全乱了,湿透的西服如千斤重的铁压在他挺阔的躯体上,哪怕这么狼狈了,风流的眉眼还是那么吸引人。
但她的脚仿佛被钉子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屿舟举着伞,手指冻到麻木,“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陆期期终于动了,从苏嶙峋的伞下缓缓走出来,余屿舟连忙往前一步,把伞伸向陆期期,自己的背完全暴露在大雨中。
待陆期期走近,他一把将陆期期拥入怀中,手臂死死箍着她,下巴抵在她湿透的发顶,哽咽道,“你离职,我认了。可我们还没分手。为什么?明明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你要我当你的男朋友……怎么才半年,你就变得这么没良心,撇下我离开……”
陆期期被迫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这是一段过程美好的初恋,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不堪的方式结束。可是,它已经结束了。
“你如果要我死心,就亲口对我说不再喜欢我,你听到没有?”
陆期期张开嘴,却说不出口。
余屿舟的手紧紧圈着陆期期,他在赌,陆期期越犹豫,他的赢面越大。就在他感到有一丝转机时,怀里的人说话了。
“我不喜欢你。”
五个字如锋利的铁片飞向余屿舟的耳朵,瞬间瓦解了他的听觉。
“那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都可以给你。”那棵挺拔粗壮的银杏树瞬间失了分寸,意识到自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他急了,开始病急乱投医,口不择言起来:“你跟他回南州,是他给了你什么?房子?车子?或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
陆期期呆立着,眼里满是悲哀和陌生。
余屿舟被这样的目光刺痛了,更是慌了神,“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可以做得更好……”
陆期期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认真道,“余总,你追寻伟大的理想、追求财富和地位,你凭借超群的能力得到了相当瞩目的成就。你站在华丽的金字塔顶端,高高在上,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早习惯了用自己的那套逻辑来解释和掌控世间的一切。这使得……你与现实中最基本的爱和尊重完全脱节了。而事实上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优越,谁比谁更高贵。我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在爱情这条路上寻求的不是财富,不是地位,而是一个伴侣,一个把我作为和他一样平等的人……来对待的人生伴侣。”
“什么?”
余屿舟像是被这段话给扇了一耳光,脸上一片茫然,什么金字塔顶端,掌握生杀大权?
不远处的苏嶙峋瞳孔也随之一震——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二十二岁女孩说得出的话?
陆期期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苦涩悲怆的笑,垂下眼,不再看他:“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余总,再见。”
刚要转身,肩膀却被扣住——
“你可以回南州,但不可以跟他走。”
“余屿舟,你这个要求毫无道理。”苏嶙峋终于开口了,他将伞往前移了半米,“走吧,期期。”
余屿舟心想,这两个人作为自己的下属,一个直呼其名,一个连“您”字都不再说了。
他踉跄着跟了几步,手指从陆期期的肩膀滑到手臂,再落到她的掌心,连环锁似地扣着,“我好冷,你不能这么丢下我,我会、会生病的……”
苏嶙峋回身瞪着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使上了撒娇的手段。陆期期脚步一滞,手心触到一片冰凉。
初春的雨比冬天还凉,那么怕冷的余屿舟再这么淋下去,搞不好真会生病。
“那余总请回。”
“我不走。”
孩子气般耍赖的余屿舟直接让苏嶙峋无语到翻白眼了,僵持之下,一个男人突兀地出现了。
“老板,您好。我来了!”
苏嶙峋侧身去看,男人四十岁上下,一米七左右,长着一张忠厚老实的国字脸,他就是电话里的司机张文。
张文打量这大雨里二男一女的站位,露出不解的神情,当看清楚另一个男人的脸时,忍不住走到他面前,惊呼道——
“老板,是你?”
余屿舟被张文挡住视线,有些不耐烦地空出心神看他,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代驾啊!您车尾箱的红酒!”
余屿舟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失神地点了点头,“你来做什么?”
“代驾、出租都干不下去了,我来苏老板这应聘工作。”
苏嶙峋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揽着陆期期,钻进了车后排。
“老板,我要先走了。有机会再请您吃饭。”
告别后,张文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驾驶位,仿佛参加驾照考试那般紧张,系安全带,调整后视镜,查看盲区,一切准备就绪后,发现那位恩人还拦在车前,不顾下着雨,把头伸到窗外,“老板,麻烦您先让让。”
余屿舟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失魂落魄得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经过他身边时,陆期期完全不敢去看,心也跟着瞬间空了一大半。
车子终于驶离了白金宫小区,后视镜里的男人越来越远。
为了清除陆期期的不舍,苏嶙峋主动跟张文聊起了天。张文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一妻二孩,大的读初中,小的刚上小学,正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之前拿着余屿舟给的红酒换了台电车,但跑了半年出租,还是入不敷出。过年期间,他们全家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留在老家生活。
“这两天,我把电车转让了,收拾东西时翻到了您这张名片,便想着打个电话试试,没想到……”张文透过后视镜望向后排,女孩的神情看起来很悲伤。
“那你介不介意将家人接到南州生活?我可以解决你两个小孩的上学问题,至于你的工资,以年薪计,30万。如何?”
“啊?”张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年薪30万?这怎么可能?
陆期期听到这,讶异地转头去看他,她记得当时审计SWEET SWEETY时,司机工资都是十五万左右。这一下便翻了一倍,属于扩大支出范围,集团会批准吗?
苏嶙峋看透了她的想法,垂头在她耳边道,“与公司无关,是我私人聘请。你说,对于我们俩的贵人,怎么也该大方一些吧。”
陆期期:“……”
暴雨里,张文开得稳且快,刚进入南州地界,天竟一下子放晴了,抵达市区时刚好是中午。
这一趟苏嶙峋非常满意,先给了张文五万块,让他回老家接妻孩,在南州安顿好后再联系自己。
张文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五扎百元大钞,他只开了两小时车,就收到五万块,万一他带着五万块跑了不回来呢,这位苏总就这么信任自己?
“谢谢苏总,我尽快回来上任。”
“唔。”苏嶙峋笑了笑。
张文离开后,苏嶙峋坐进驾驶位,方向盘一转,车子掉了个头,“期期,带你去吃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庆祝这个词有些刺耳,陆期期心脏一阵拉扯,脸上却挂着笑容,“好。”
余屿舟仍站在员工宿舍楼下,伞已经不知去向,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仰头望着密雨如织的公寓楼,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杂不清。
尽管这是集团资产,还是他亲口下令采购并规划成员工宿舍的,但除了那次半夜来找陆期期,便没再上去过。
他用钥匙打开宿舍门,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鼻头一酸,在门口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和鞋袜,光着脚走了进去。
一室一厅的公寓明明面积这么小,却显得空荡荡的,他踉跄着走进卧室,先入眼的是一张单人床,床单和被子整齐铺叠着。
书桌已被清空,仅剩上方贴着的海报,他盯着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撕了下来,铺在书桌上。
在潮海花园的书房抽屉藏着一张CD,是陆期期送给他的1980年Bruce Springsteen发行的《The River》,海报正是这张专辑的。
当时陆期期怎么介绍这张专辑的,余屿舟摁着剧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那段话。
“一对情侣在一条河边相恋,因意外怀孕仓促结婚,随后丈夫失业被生活压垮了,妻子跟着出走。丈夫还会开车回那条已经干涸的河,只是人去河空。这是人人都可能经历的成人阵痛,过去是回不去的,要珍惜当下。”
他将海报盖在桌上,走到衣柜边,拉开那一瞬,被一股强烈的香味冲击得闭上了眼,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尽管一件衣服都没留下,却全是陆期期的味道。拉开衣柜底下的抽屉,找到一条卡通方巾,他走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将那同样浸满陆期期气味的被子裹在身上。
这是他的至暗时刻,暗到如黑夜完全遮蔽了白日的光,和陆期期相遇以来的回忆如走马灯似的,也如列车驶过,那张笑脸那么真实,随着列车逐渐清晰,再逐渐模糊。
“如果我未曾拥有一份赤诚的爱,我就不会害怕失去。”
极少生病的他身体终于垮了,躺在这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的床上,体温失控,冷热交叠,身体剧烈地打着冷颤,像一只被遗弃的困兽。
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当大队人马冲进来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浑身烫得像块火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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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南州静谧市郊的岩造餐厅,外观看像一座古老的石砌教堂,一脚踏进去却惊艳了陆期期的目光,数块高达十米的天然岩柱撑起了巨型穹顶,有一种庄严而惊悚的美。
在南州长大的陆期期从来不知道这儿还有这样的餐厅,服务生低声引领者他们,经过的寥寥顾客说话也都是轻言轻语,声音稍微大些都能传来回音,搞得陆期期拘谨起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张二人岩石餐桌前,苏嶙峋的笑容别有深意。
陆期期不是感受不到,她捏着杯脚,与半空中的果蔬杯轻轻一碰。
“谢谢。”
苏嶙峋虽然话不多,但那双墨黑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人心,不用问就知道对面的人喜欢什么。这里每一道菜干净精致,没有繁复的调味和做法,入口的瞬间陆期期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合胃口。
吃完午餐,陆期期回了陆村,踏进宅子那一刻,终于放松下来,洗了个澡呼呼大睡一觉后,才去向父亲解释。
“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人生规划。”
陆期期不是提线木偶,不打算一味地按照苏嶙峋的计划去考南州审计机关。审计的天空是广阔的,她可以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
辞职回到南州是因为这里是家,她需要回家喘口气,再从长计议。
从陆期期高中开始,陆挚礼对她在人生规划方面给足了信任和自主权,所以听完她和余屿舟轻描淡写的结局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做出分手的决定?”
陆期期对父亲不需要任何隐瞒,她抱着双腿,平淡地说:“我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如果继续下去,只会令双方都痛苦万分。一对情侣,光靠相爱是远远不够的。”
“为什么?”陆挚礼更好奇了,至少从“相爱”这两个字里,看得出来她对余屿舟还是有深厚感情的。
“我们想走的路完全不一样,他想走的是一条充满野心和权势的路,而我追求的是朴素的谦逊和公正的道义,这条路人迹罕至,诱惑重重,甚至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爸爸,您做到了,不是吗?您一直在前面指引着我。”
陆挚礼瞳孔柔光闪动,同时也惊讶于陆期期远比自己想象得要理性。说白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可以互相搀扶的伴侣。
“我会慢慢放下这段感情。爸爸,如果他再来,或是找您劝我,请告诉他,这段感情与其他人无关。”
“好。”陆挚礼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