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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6 感情脆弱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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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审计部部长办公室。
何盛在陆期期面前来回踱步,目光钉在那张纹丝不动的脸上,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你说你,傻不傻,你要考公我支持你,但你为什么偏偏要辞职去考?”
“何总,我已经决定了。”陆期期将离职报告举在半空中,从踏进这个办公室起,她就预料到即将而来的暴风雨会有多猛烈,楼上那位恐怕已经从人力部那收到了消息。
何盛只是惋惜,陆期期不该以这种方式离开余味集团,而是某天真的金榜题名后,风风光光地离开。
他推开辞职报告,摊手道:“这个,我没法签。”
“何总,劳动法规定我只要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集团……”陆期期跟着何盛的身体,转向另一边:“您教过我,审计人员应当以法律法规为最高准绳。”
“……”竟然被反将一军,何盛瞪圆了眼,“陆期期,你——”
话音未落,门便被人从外“哐”地踹开,何盛扭头一看,迎面撞上门口余屿舟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
“出去。”余屿舟走进来下令道。
何盛一顿,两秒后侧头看了陆期期一眼,才慢吞吞地挪向门口。陆期期旋即跟上,可脚还没跨出门口,手臂便被一股蛮力扯回到沙发旁,撞上余屿舟坚硬的胸膛。
何盛急得双手想去拉,却被余屿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何盛只能低声哄道:“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出去!”余屿舟吼出了声。
何盛一溜烟出了门,飞速将门带上。
门口站着一堆人,柳叶、苏媚,还有自己部门探头探脑的下属,何盛一个个打地鼠似地给摁下去了——
“干自己活去!”
柳叶、苏媚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齐桓和黎梵都没到,实在不知道该向谁搬救兵了。
办公室内,余屿舟用一种对方不知死活的目光打量着陆期期,
这样的目光以前极少见,以至于陆期期的倔强一点点萎缩坍塌,撰着离职报告的手指指尖变得粉白。
“我看你,是下定决心要走了?”
陆期期微微仰起脸,在白炽灯照耀下显得尤为惨败,眼眸却垂着:“余总,我能力不足,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但您放心,我会把工作交接好再离开。”
余屿舟环绕着陆期期,步伐沉重如铁,“那你觉得我会批准吗?”
“劳动法规定,员工只需要提前知会用人单位,而不是征求同意。”
“劳动法?”余屿舟扬头一笑,以为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意刚止,眸子便沉了下去,“你以为……我这闻名明珠的律师团队是吃干饭的?”
“……”陆期期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余屿舟走近一步,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提到离自己的唇仅半寸之隔:“只要我一句话,你哪怕笔试、面试双第一,我也能让你进不了审计署,你信吗?”
这猝不及防的威胁让陆期期的双瞳变得赤红,死死咬着嘴唇,“我不信,我不信……您能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唔,这个词用得好。你听好,我偏要一手遮了你的天,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他愤恨地松开陆期期的下巴,仰起头,站在窗口深呼吸了几口,心脏的疼痛丝毫未减,但至少报了她想辞职的仇。而这俨然还不够,这两天被抛下的账也得一起算——
“还有,审计工作是集团核心机密岗,没有通过保密审查,你哪儿也去不了……”
陆期期想过余屿舟会生气会阻拦,但料不到他会用这种卑鄙手段阻止自己离职,她从未听过什么保密审查。
“乖。你只要当着我的面把离职报告撕了,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依旧和以前一样……”
陆期期垂着眸,手指将辞职报告捏得变了形,就在她几乎要败下阵来,救星出现了。
一人推门而入,抛出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我批准。”
余屿舟脑子嗡嗡响,这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自己忽然想不起来这是哪位大神,可无论是谁,对方也来的不是时候。他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侧身一看,瞳孔霎时间地动山摇。
“爸……”
门口站着的是父亲余承功,正用一种威严里带着些许失望的目光瞪着自己。
“您怎么来了?”
余承功关上门,走到余屿舟面前,压低声音道:“我不来你准备怎么样?刁难女职工?你违反了劳动法,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当的总经理?”
责怪完,他看向陆期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陆期期,和妻子谢婉形容得大差不差,粉白的娃娃脸上挂满了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他伸出手,放缓语气道:“给我,我来签。”
陆期期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余屿舟,在对方回视之前,快速将辞职报告递过去,“谢谢余董。”
“啪”一声,余屿舟拽住陆期期的手腕,拦在身前,咬牙道:“余董,总经理是我,员工辞职的事还轮不到您管,您……越权了。”
余承功对这番话毫不在意,越过他的手夺过辞职报告,走到办公桌前,大笔一挥,在总经理一栏写上“同意”,随后签下大名。
将报告递还给陆期期后,抬了抬下巴:“去吧。交接好工作。”
“!!!”
余屿舟难以置信地摆了摆头,眼睁睁看着陆期期抱着如圣旨般宝贵的离职报告走了出去。
余承功唯恐他又要跟出去作妖,朝门外挥了挥手,齐桓和黎梵连忙冲进去,将余屿舟连拉带拽,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老余,听话。”两兄弟嘱咐道。
关上门,办公室内只剩下父子俩,余承功才大声训斥道:“你知道你这样公私不分,会给集团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吗?你让员工怎么看你,又怎么看陆期期?人家一个名校毕业的优秀学生,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你想人家就这样毁在你手里?”
余屿舟双拳紧握,眉头皱成一条川字:“没有人阻止她有追求,只是她不能离开我。”
“什么叫她不能离开你?”余承功震惊了,这么孩子气的话他第一次从儿子嘴里听到,哪怕是小时候余屿舟也没说过这么幼稚的话,“结婚还能离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再说你早干嘛去了?要真喜欢人家,天天搞那些绯闻出来做什么?”
余屿舟紧抿着唇,那些绯闻他可不认。
余承功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我看你还没长大,真正成熟的人看问题永远不会两极分化,走极端,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你懂不懂?人家一个有模有样,前途无量的姑娘,凭什么就非你不可?”
所谓的保密审查不过是余屿舟胡诌出来的拖延伎俩,入职时员工签订了保密协议,只要离职后不泄露公司机密即可。反而作为审计员,工作交接比其他岗位要简单得多,因为审计项目都是一案一结即刻存档,平日里鲜少存在杂七杂八的工作事项。
陆期期很快跟王启和思文办理了工作交接,思文想不通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如果说为了考公选择离开余味集团还勉强说得通,那离开余屿舟这样一门心思讨好她的绝色男人又是因为什么,明明在邮轮上还你侬我侬了一天一夜。
“既然真的要走了,那好好备考,考上了回头请我们吃饭。”何盛知道挽留不了,便大方祝福。陆期期拍着胸脯道:“肯定的,真考上了,一定回来请大家吃饭!”
众人帮她收拾东西,但东西并不多,一个纸袋足够装了。
有了签完名的工作交接单和董事长批准离职的签名,人力部当场办理了离职手续。
苏媚眼睁睁看着两人恋爱到现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这段恋爱并不算短,但是以这种方式收场,实在令人唏嘘。
“期期,宿舍不急着搬,听到没?”
苏媚想尽最后一点力,为余屿舟争取多点时间。
办完手续,陆期期并没有欢呼雀跃,反而像一只即将成年的雏鸟离开温暖的小窝,有些不舍,也对外面的世界感到一丝惊恐。
下楼时,电梯在食堂那层停住了,食堂经理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提着集团的纸袋:“哟,这不陆期期吗?出去办事啊?”
陆期期扯了扯嘴角,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她觉着食堂经理是个特别可爱的男人,所以不忍心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便胡乱地“嗯”了一声。
“那你中午可得赶回来。”经理凑到陆期期身边,邀功一般道:“今天有临安小香薯,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么?我就让采购部又买了些,中午就给你蒸一些。看看,我对你好吧?”
听到这,陆期期憋了半上午的泪水再也受不了涌了出来,丢下一句“经理,保重”,提着袋子匆匆奔出了电梯。
出了大厦才发现天色极其阴沉,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她仰起头,望向余味集团这座参天大楼,仿佛能看到楼顶那双带着怒火的桃花眼。
朝曼谷大道的方向走了几步,陆期期眸光倏然一亮,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纤秾合度,长身玉立。
是苏嶙峋。
陆期期忽然反应过来,董事长是他搬来的救兵!
“搞定了?”苏嶙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轻得离谱。挺好的,越轻越好。
“先回你宿舍收拾东西,然后咱们回南州!”
这是他们的原定计划,辞职,回南州,在家专心备战南州审计机关公考。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么快回南州,其实宿舍东西也不算多,毕竟住得少,收拾到柜底时,苏嶙峋见到那个落灰的大箱子,打开盖子,里面的礼盒都没拆。但他没有任何不高兴,反而抱着箱子笑道:“这下你回南州终于有事干了。”
陆期期成功被逗笑了,每一次她走投无路时,苏嶙峋仿佛是射入黑暗甬道里的一道光,虽然光里充满了雾气,朦胧不清,但那也是光。
车子驶出白金宫小区停车场时,下起了大暴雨,苏嶙峋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巧,又是暴雨。
又要在暴雨里开长途车,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恰好这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苏嶙峋眉心一跳,直觉这是个救命电话。果然,来电的是大半年前在这条曼谷大道载过他的那个的士司机,如今走投无路,想来问他是不是有工作介绍。
苏嶙峋大喜,让他立刻赶到白金宫小区,恨不得让他就地任职。
他把车停在一边空地上,给陆期期讲了这件事,陆期期连声惊叹:“这也太巧了吧?”
“是,期期。这像是上天的启示,我们初次相遇那晚,是这个司机。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开始,这个司机又出现了。”
“我们有了新的开始”这句使得陆期期偏开了视线。她虽然决定离开余屿舟,但不代表她会立刻接受一段新感情。
车内陷入沉默,车外暴雨如注,他们望着挡风玻璃上的大雨,仅仅一眨眼,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猛冲出来,一只手重重拍在车前盖上。
“嘭——!”如滚雷般炸响。
两人吓得同时往后一仰,重重陷进座椅里。雨刮器启动的瞬间,他们终于看清楚外面的人,赫然是撑着一把黑伞却浑身湿透的余屿舟!
雨水沿着湿透的刘海不断滴在脸上,像极了眼泪。
十分钟前,被限制在董事长办公室的余屿舟,接到周彦的短信得知陆期期刚交接了宿舍钥匙,准备和苏嶙峋回南州了。他再也忍受不了,不顾父亲的怒吼,疯一般冲出了办公室。
他从来没觉得这座专用电梯从楼顶到楼底的时间这么漫长,刚冲出大厦门口,滂沱大雨便将他浇了个透。他退回玻璃门内,从刚进门的不知道谁的手里夺了一把伞,朝白金宫小区狂奔,满脑子都是——
“不能让陆期期离开明珠城。”
这段时间他展现出来的种种,无论是行为和言语都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报复心理,甚至夹杂着无助的慌张,他虽然有过许多情人,却从来不擅长处理真实的感情问题。
他没料到,这一次的邮轮之旅坐实了先前“只想跟她上床”的荒唐言论,也彻底逼走了陆期期。
此时,余屿舟拦着车前,和雨刮器后的陆期期对视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苏嶙峋冷峻地注视着车外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
他们的感情原本便脆弱得像刚吹制出来的玻璃杯,一碰就碎。自己唯一需要做的是等待,等待余屿舟用各种方式激怒陆期期,待陆期期对他彻底失去信任后,便会下定决心辞职并远离他,跟自己回南州。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而不是将人困在邮轮、逞一时口舌之争。
幼稚、冲动、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