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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 72 父子巡村 ...


  •   村民的动静引起了村委会的注意,村长陆建发走出办公楼,眯着眼,朝聚集的人群望去,看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端着碗站在树下,瞳孔骤然一缩——
      “我滴亲娘!”
      脏外套都没顾得上换,陆建发连滚带爬地挤进了人群。

      “周书记,哎呀!真是您啊!”

      陆建发抬起眼环视一圈,起初还以为来的是大批人马,结果发现只有周同生两父子,他凑到离周同生半米处的位置,佝偻着背道:“不知道您会来,真是照顾不周!”

      “陆建发。”周同生精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陆村项目汇报会,这位村长参加过。
      “周书记,您竟然记得我。”陆建发抓挠着头顶的几颗癞子,赔笑着,下一秒,他把脸转向院主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们怎么招待的,怎么能让周书记用碗喝水?!”
      村民惊惶地弓着腰:“是是是,我去、我去买两个新杯子。”
      周同生大步迈过去拉住村民,脸朝向陆建发:“我们不是来视察工作,只是带我儿子来体验下乡土民情,你不要给我搞大阵仗,听见没?”
      “是是是。不搞阵仗不搞阵仗。”嘴上这么答应,陆建发还是给一旁的村委办公室主任支了支眼色。

      架不过陆建发左一句右一句的劝,周同生还是领着周宰夫跟他去了村委会。这时,村委会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茶泡好了,花生瓜子水果也都备好了。
      周宰夫跟着钻进会议室,开始不自在了,村民院里阳光充足,鸟语花香,不是挺舒服的,偏偏喜欢挤到这狭窄,又散发着霉味和烟味的地方。

      围坐在桌边的都是村干部,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的刚考进来的大学生。
      周同生见村民如此拥戴陆挚礼,便提到了十八年前那场事故。
      这两拨人给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年纪大的几个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年轻干部则一脸茫然地大眼瞪小眼。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建发耐不住这沉寂的氛围,焦躁地冲着几名老干部喝道,“书记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书记多难得来一趟,你们别一个个跟个鹌鹑样的。”
      陆建发说话态度很差,引得周同生望了过去。
      陆建发缩了缩脖子,“算了,还是我来说。”
      干巴巴的嘴唇一张一合,将那一段已被封存的过往,从记忆最深处翻了出来。

      “那天晚上,就在老陆家门口,老陆被一群穿黑西装的蒙面人围攻,我们挤不进去,一群举着枪的警察围住了他们,但不是保护老陆,而是保护那群黑衣人。老陆喊道……如果我们的孩子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那我们都不配活着……要污染水源,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比想象中更惊心动魄和残忍,周同生默默想道,陆挚礼也实在是令人敬佩。
      “然后老陆就被抓了嘛,我们这些老家伙轮流去公安局坐班……整整关了三个月,那帮不干人事的竟然打断了老陆的腿,搞得老陆……”
      说到后面,愈发激动,唾沫星子都吐到对面的茶杯上,周宰夫皱着眉头,往后靠向单薄的铁椅背。从陆建发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里,周宰夫捕捉到了几个勾起兴趣的关键词。
      一个是“腿脚残疾”,另一个是“两姐妹”,唔?
      熊猫大厦那段的死去的记忆攻击着大脑——
      陆期期也姓陆!不会这么巧吧?

      他盯着口若悬河的陆建发,顾不上礼节,迫不及待地打断他——
      “陆村长,你说的陆校长,女儿叫什么名字?”

      陆建发一怔,思绪顿住了半秒,瞬时答道:“期期和栩栩嘛,文化人取的名字就是好听。”
      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周宰夫倏地站起身,头顶差点撞到天花板上垂下来满是灰尘的吊扇。

      众人齐刷刷歪着脖子看向这参天巨人,一脸狐疑。
      周同生也扭着头看去,“宰夫,做什么?”
      周宰夫难以置信,天底下有这般巧合的事,这位村民口里的以一人之力保护整座村子不受污染的英雄陆挚礼——竟然是陆期期的父亲!
      胸腔里却莫名涌起一股冲动,甚至有些荒唐,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扬声问:“我可不可以去见见这位陆校长?”

      陆建发跟着起身,这个“举手之劳”的事当然不舍得放弃,“没问题啊,今天周六嘛,老陆这会应该在给镇上回来的孩子们补课呢!”
      “麻烦带路。”周宰夫的声音透露出难掩的兴奋,跨着大步先行出了会议室的门。
      周同生:“……”我这话都没问完呢,宰夫怎么了,一向沉稳的他怎么会忽然对陆挚礼这么感兴趣了?还是说对人家女儿感兴趣?
      他眉梢不由得一喜,这倒是件稀奇事。

      来到陆宅,周宰夫发现进村看到的朱漆大门就是陆校长的家,当时只是远眺,这会“兵临城下”,还是给震撼住了。
      这陆家以前做什么的?

      “老陆,快出来!咱们南州的青天大老爷来了!”陆建发朝敞开的门里喊道。
      周同生:“……”
      率先出来的是一道活泼靓丽的少女身影,“呀!村长大人,您说谁来了?”
      周宰夫眉眼一跳,竟然真的是抱着熊猫公仔撞父亲那个马大哈妹妹!

      “周叔叔!怎么是您?”

      众人一齐朝周宰夫望去,周宰夫扶着额,“别乱喊,我不是叔叔。”
      就在他们疑惑他们俩怎么认识时,又一道身影从门里钻了出来,“栩栩,哪位青天大老爷?”

      周宰夫的眼睛被一道强烈的光给晃了一下,活生生的陆期期!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宽松大领毛衣,头发柔软地披在胸前,和在审计署穿工装的女孩完全不同。

      “周审?”陆期期也惊讶了,再往他身边长相相似的人一看,“您是……周书记?”
      因为这个项目,她多少了解过南州这位空降的书记,她这才明白,恰是因为这层身份,周宰夫才会从南州审计机关调到明珠审计署。
      “这位是老陆的大女儿陆期期。”陆建发给周同生介绍道,周同生眼底露出明显的笑意:“有一对阳光活泼的女儿,也是一种幸福啊。”
      周宰夫OS:有个阴郁的儿子是不是就不那么幸福呢。

      就在这时,陆挚礼拄着拐杖跨出了门槛。
      周同生的心一震,陆挚礼年过五十,竟然看起来还是这么干净,不改当年的书生风采,甚至多添了几分韧劲和文人不屈的风骨。

      “周书记。”陆挚礼不卑不亢地伸出手,“有失远迎。”
      周同生走过去,主动握住他的手,“是我们打扰了”。
      陆挚礼将脸转向周宰夫时,脸庞掠过一阵惊讶,“年轻人,是你。”
      “陆校长,您好。”周宰夫双手相握。

      其他人纷纷侧目。
      陆挚礼便将周宰夫的在熊猫大厦的“光荣事迹”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敢扶老人的年轻人,还是个残疾老人,真是勇气可嘉。”
      一句话道尽当世的氛围,众人唏嘘不已。

      “大家别站着了,里面请。”陆挚礼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陆栩栩带头奔了进去,冲院子里的孩子们嚷道:“娃儿们,周书记来啦!”
      孩子们一拥而上,欢呼着:“校长说您是我们南州的好父母官,我们都爱戴您,就像以前人们爱戴周总理一样。”
      这话让周同生热泪盈眶,可这句话把他拔得太高了,他愧不敢当。

      “孩子们,那我也送一句周总理的话给你们,要做一个刻苦学习的好孩子,要为——”

      “——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孩子们齐声郎朗,声浪如潮,周宰夫也被触动了,目光转向了陆期期。
      阳光下,陆期期弯着腰,冲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耳语什么,锁骨微露。周宰夫的瞳孔如被针扎了一眼,心里别扭起来,责怪那件白色毛衣在阳光下实在是太刺眼了!

      “周书记,您也许不知道,这是我爸带的第三十批学生,每一批学生都要求铭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陆栩栩站在人群中,毫不怯场地手舞足蹈说:“我就跟我爸建议,不如去学一门纹身手艺,然后像岳飞的母亲对待岳飞一样,在这些娃儿背上刻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呢!”
      “哈哈哈。”众人欢笑起来,陆挚礼忍不住捏了捏小女儿的脸,宠溺道:“就你鬼点子多,快回房间写作业。”

      陆栩栩被赶回房,陆期期负责给他们斟茶,斟完茶后,接替父亲的工作在院子一角给孩子们辅导功课。其他人坐在香樟树下喝着茶聊天,过去的陆村和现在的陆村,长寿村的秘密,十分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生态项目。

      “科技发达了,我们这些老古董的思想也该进步了。这个项目一旦成功,村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年轻人也回归到老人和孩子身边,照顾他们。这才是我们最乐意见到的。”

      陆挚礼一番至诚至真的话使得周同生也感慨道:“时代的确不同了,我真是难以想象,这个项目会是一群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搞出来的。”
      “他们的确是一帮优秀的年轻人。”

      周同生眼眸微沉,这帮优秀年轻人的领头羊余屿舟,八卦新闻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他不是没听说,但夫人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娱乐环境是培养谣言的土壤,若因为一条未经证实的谣言毁了一个利国利民的项目,实在是太可惜了。”

      沉默了一会,周同生问:“陆校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去我的书房。”
      众人起身,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深处。

      周宰夫也站起身,在院子里伸展腰背,走着走着就到了陆期期身边,她正在辅导小学数学。
      周宰夫垂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这是“和倍问题”的思维训练试卷,草稿本上,陆期期握着铅笔,一道道用线段画图演算,清楚地展示运算思维和思考过程。
      学生频频点头。
      周宰夫没开口,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十五站了分钟,直到周同生和陆挚礼从书房走出来,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脚步一滞。两人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个画面说不上的和谐舒服,特别像是两口子在给孩子辅导作业!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定睛一看,是鱼嫂领着一群农妇走进来,陆挚礼挽留周同生父子留下来用午餐,周同生刚想摆手说太打扰,就听到身后一句——

      “爸,我倒是想尝尝。我们可以给陆校长伙食费,这样就不违规了。”

      周同生听了觉着可行,非要陆挚礼收下六百块伙食费,陆挚礼转身将六百块塞给鱼嫂:“这钱可得保存好,世界上最干净的钱。”

      饭厅里,陆期期负责分发碗筷,递至周宰夫时,他淡淡道了“谢谢”,惹得一旁的陆栩栩偷笑起来,“哇,周叔叔真有礼貌呀。”
      周宰夫不由得脸发烫。
      周同生夹了一块冬笋放进嘴里,脆甜清香,他看向陆期期,“小陆,听说你也是做审计的。”

      “是,周书记。”陆期期回答完,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周宰夫,与对方视线一撞,两人同时低下了头。
      “好,年轻人有追求是好事。”
      话题从审计切入,周宰夫和陆期期的话多了起来,搞得陆栩栩都插不进话。这个中午,陆期期犹如一块海绵,从周同生和周宰夫身上吸收了一大堆审计知识和技巧。
      她忽然意识到,在企业审计和机关审计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层次,她更加坚定了要考审计署的决心。

      吃完饭,周宰夫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陆挚礼和陆期期站在院里一株艳丽的虞美人边上,陆期期神色不太自然,低声嘟囔着什么。
      陆挚礼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周宰夫捕捉到“公私分明”四个字,陆期期则忽然埋下头,受了什么委屈似的,陆挚礼的手搭上了陆期期的肩膀,安抚道,“逃避不是解决……”

      周宰夫悄悄走开。
      休息片刻,周氏父子打算告别,陆挚礼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他瞳孔一震,门口的青石板上,大车小车挤成一堆,跟举办车展似地,一个穿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带头站着扎堆的车前。

      中年男人见到周同生,连忙迎上去:“周书记,您来陆村怎么也不跟我们说,我们也好提前陪同一下,给您介绍介绍情况。”
      “李县长,你们这是——”
      李县长恭敬地凑到周同生耳边,耳语了几句,周同生听后点点头,身体转向周宰夫,“我去县里有点事,你回明珠去吧。”
      “好。”周宰夫答应道。
      周同生刚要走,又回头说,“小陆也要回明珠,你载小陆一程吧?”

      周宰夫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的车除了父母还从来没搭过其他人。而他还没来得及去想其中深意,就见陆期期摆手道,“没关系,我买好了高铁票。”
      周宰夫垂下眸,眉头更紧了。

      坐上县长的车,周同生松了口气,希望我这次没有看走眼。
      开启一个全新的特大项目几乎是堵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但凡将来出点乱子,政治生涯就将在南州结束。

      一行人走后,陆期期开始收拾东西,中午吃饭时收到何盛发的通知,年度经营策略会全员参加,有事需要总经理请假。
      这不是故意的嘛。
      就在陆期期烦恼之时,一道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姐姐,等我满了十八岁,我要去考驾照!”
      陆期期回过头,望着已出落成大姑娘的陆栩栩,欣慰道:“好巧,我也准备考驾照,等我考过了,就带着你和爸爸一起出去自驾游!”
      “唔!我们轮流开,带爸爸环游中国!”

      黑色路虎在高速路疾驰,音响里放着轻音乐,周宰夫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是不是很不绅士?竟然拒绝一位女士搭车?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他摇了摇头,自己当时木讷的反应,会不会让陆期期误会自己是故意不载她?
      想到这,他心烦意乱地关掉了音乐,打开广播新闻,试图驱赶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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