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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 66 龙潭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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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集团休息室将就了一夜,换了套干净西装,披着清晨寒凉的薄雾,沿着曼谷大道,孤身走到路西体检。
体检中心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班保安和护士在各自圈地穿梭。余屿舟没惊动他们,穿过体检中心走到住院区,上了顶层的VIP病区,皮鞋在干燥洁净的地板发出“嘎达”声。
站在半敞开的病房门口,他听见病房里传来了笑声,秦小小竟然这么早就醒了。
他推门进去,正在跟护士聊天的秦小小见他进来,眸光一亮,连忙让护士把床摇起来。
余屿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量着秦小小,状态还不错,只是脸色还不太好,脸颊两侧的伤痕转为了深浅不一的乌青。
他犹豫片刻,问:“要不要通知你爸妈?”
据他所知,秦小小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秦父早年抛下了糟糠之妻,也就是秦蓁蓁的母亲,和秦小小母亲重建家庭。秦小小出生后,秦父不改风流习性,日日流连花花世界,秦父秦母关系一直都不好,造成秦小小自幼起情感比较淡漠。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跟秦小小走在一起的,也许正是被那股冷淡风的忧郁气质给吸引了。
如今,秦小小身上那股气质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透了的世故。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秦小小眉头皱成一团,痛苦地摇着头,除了引发父母的争吵和抱怨,没有任何好处。
余屿舟听了也表示理解,待护士出去后,余屿舟听到秦小小又说,“我姐……上午会过来看我。”
“是吗?”余屿舟淡淡地回应,他以为两姐妹很少来往,不过出了这种大事,不能告诉父母,姐姐自然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他看了眼手表,轻轻拍了拍床铺,“你就在这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跟医生护士说,我上下都交代过了。”
秦小小点点头,罕见地没有挽留他。
下楼时,余屿舟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李院长,昨晚余屿舟并没有惊动他,临近春节,李院长早就陪家人休假去了,一定是有值班护士通知了他。而负责打理这间体检中心的同族堂弟余屿林,也是路西体检的法人,早就飞到不知道哪国逍遥快活去了。
“怎么回事?是秦蓁蓁的妹妹吧?”李院长问。
“是。”余屿舟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指着住院部说:“李院,取证室那边帮我盯着点,证据一定要保存好。另外,不要让陌生人接近秦小小的病房,我额外增派了几个人守着。”
“好,你去吧。”李院长拍了拍余屿舟的肩膀。
今天是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集团从上到下,各个员工的脸上难掩即将放飞自我的喜色,除了“不高兴先生”余屿舟和“没头脑先生”齐桓,这对难兄难弟。
“你怎么也有黑眼圈了,不会是为我的事愁得睡不着吧?”总经理办公室里,齐桓往黑色皮沙发上一躺,脸埋在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
已经过去将近二十个小时,黑洞还没回复,难不成他们也休假,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余屿舟更是难得在对话框里催促。
放下手机,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拍了拍齐桓的大腿,问:“你跟你家太后说了吗?”
齐桓把脸扭向对方一侧,懊丧道:“你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没这么憋屈过,我妈说让我今晚把那小女妖带去见见,还说先不能让我爸知道。”
“如果你家太后能处理,那自然最好。不然……”余屿舟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淡淡说道,“你忘了,十四岁那年你交了一个小女友,被老爷子踢到小腿骨裂,躺了二十天才能下地。”
“别说了……”齐桓瑟瑟发抖,骨头开裂那种全身撕裂的剧痛,现在想起来还会打冷颤。
至于秦小小的事,余屿舟都懒得跟齐桓说,不想给他再添一烦恼。齐桓走后,他去了IT部,黎梵也是折腾了大半夜,这会正在沙发上补觉,主要是修复监控交给别人有泄露风险,黎梵只能自己来。
听见动静,黎梵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旋开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吐到垃圾桶里。
桌上是一堆散乱的硬盘和连着数据线的笔记本,笔记本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不是普通的家庭监控,开通了远程共享路径,操作日志全被洗了。如果是秦小小删除的也能理解,毕竟这段监控对她形象十分不利。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这是黎梵的初步结论,余屿舟顺着结论往下说:“所以你认为元鉴删除的。”
“是不是元鉴我不确定,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绝对是个技术高手,在底层埋了Backdoor,清空调用记录,抹去所有访问历史。”
“这么说,连你都恢复不了?”
听到这句,黎梵自嘲一笑,看来在余屿舟心里自己还是蛮厉害的。他靠在桌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硬生生咽下那口烟才说:“得找到源代码逆向破解,不然我就是神仙,也修复不了。”
余屿舟当初料想这个监控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会复杂到这个程度,秦小小安装监控首先肯定是为了保护自己,她知道自己装的摄像头已经被人暗中监控了吗?
太可怕了!他顿时产生了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惊悚感。
黎梵抽完一支烟后,说出了另一个疑问。
“如果我是元鉴,我做了这种傻逼事,要销毁监控录像,我会怎么做?我会把整个摄像头和内存卡,甚至是秦小小的手机全都带走,随后销毁。而不是直接选择远程操控删除卡内的部分内容。这太冒险了。他们就不怕秦小小报警?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警方技术人员能不能修复视频。”
“对啊。”这一点的确解释不通。
余屿舟懒得去猜,当着黎梵的面打电话给秦小小,秦小小坚决否认自己碰过监控,当时只顾着害怕了。
“我看确实不是她。”黎梵换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瞟向烟雾深处的余屿舟,说,“你们在英国不都是学商业的吗?秦小小应该不懂怎么操作远程删除这么复杂的程序。”
“是。”余屿舟眯了眯干涩的眼,回忆道,“我印象里她的电脑技术不过是小白水平。”
坐了一会,余屿舟还是决定给元鉴打电话,拨了好几个始终无法接通,他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去趟善念集团。”
黎梵跟着起身,拎起车钥匙,余屿舟按住他的肩膀,柔声说:“你可以放假回去了,我自己去。”
黎梵把车钥匙塞进兜里,又捞起手机,“没事,我这孤家寡人的,放不放假没什么意义。”
孤家寡人是真的,更重要的是他放心不下余屿舟一个人去闯这座龙潭虎穴。元鉴不在还好,若是在,两人铁定要起冲突。
两人开车到位于老城区的善念集团,一栋十层高如碉堡般固若金汤的棕灰色大楼,虽然不及余味集团所处的CBD那般耀眼夺目,但作为明珠城老派势力代表之一的元家,从来不需要靠昂贵的装修来粉饰门面。
前台迎宾人员对余屿舟已相当熟悉,见他走近,连忙迎上去,双手搭在小腹,恭敬道:“余总,您找元董吗?”
“元鉴在吗?”余屿舟语气生硬,遇到这种事,态度实在是好不起来。
这位年轻的余味集团掌舵人来找大股东元善再正常不过,但二少元鉴和余味集团并没有职务关联,前台迎宾的心里是一清二楚的,赔笑道:“鉴总不在。”
假期前夕不在也正常,余屿舟指了指天花板,“那元董在不在?”
“元董倒是在,不过——”
没听完前台迎宾的话,余屿舟和黎梵便大步踏进电梯间,守在电梯门口的两位保安刚想拦下,被黎梵轻轻一推,整个人往后跌了大半米。
再想拦时,两人已经到了电梯厅。
“滚过来刷卡。”黎梵回头喝道。
黎梵恶狠的名声不仅在余味集团令人惧怕,在善念集团同样是,只要余屿舟有危险,这人高马大的黎梵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看起来像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
保安再有正当理由,也不敢拦他,连忙屁颠着过去刷卡。
一路畅通。
上到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元善的秘书早就收到风,等在了电梯门口,将他们拦在了走廊上,“余总,元董在开会。”
“张秘书,你进去通报下。我想,这件事对你们元董而言,比任何一个会都重要。”
见余屿舟脸色这般凝重严肃,话语如此强硬,张秘书知道必有大事发生,先将两人请到会客室,让其他人泡了两杯好茶送去,自己则瞅准时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喝了半盏茶的功夫,元善便出现在了会客室。
他穿着一套轻微褶皱的旧西服,两鬓斑白,像是落了一层霜。嘴唇有些发黑,是长期疲劳过度才会有的颜色。
“元伯伯。”哪怕对元善有诸多不满,余屿舟依旧保持对长辈的基本尊重。
“元董。”黎梵也跟着起身,点头致意。
元善客气地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下,坐定后将目光转向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世侄,“小舟,真是难得啊,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看我?”
叩叩。
张秘书推门进来,放下元善的茶杯后又退出去,把门关上。
元善用的是上世纪最流行的青花瓷杯,余屿舟的脑海里瞬间冒出陆期期穿青花瓷旗袍拘谨又可爱的模样,如果时光能重来,当她坐上电动车上露出鲜艳而张扬的笑脸时,就该把她薅到车上提前认识一下……
“咳咳——”
胳膊被身旁的黎梵挤了挤,余屿舟才回过神,面向元善说明来意,“元伯伯,麻烦让元鉴过来一趟,他电话我打不通。”
“元鉴啊,他和姐姐元绮出国了。这不是快过年了,他们姐弟俩去美国旅行了。”
“美国?旅行?”余屿舟脑子一炸,这不是妥妥的畏罪潜逃吗?
见他如此震惊,元善不禁好奇道:“怎么了?你找元鉴做什么?”
余屿舟屏气凝神了十来秒,才把昨晚发生的事,省去秦小小受伤的细节,粗略地说了一遍。
“元鉴强/奸秦小小?这怎么可能?”元善波澜不惊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不可能?”余屿舟反问,尽管元善平日总是一副伪善的模样,但这时震惊的表情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舟,强/奸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得慎重啊。你不能听信一面之词,秦小小有证据吗?”
余屿舟冷峻的脸愈发深沉,最直观的监控证据已经被销毁了,但秦小小身上的伤痕是造不了假的,所以他才这么急切地想和元鉴对质。
“不,我不相信元鉴会强/奸秦小小。”元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一下子想通了似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垮垮地往沙发椅背靠去:“她是个什么人,我很清楚。”
“既然您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就不该一次又一次纵容他去伤害别人!何况秦小小还是你们的员工!”
“我说的是那个人是秦小小。秦小小是个什么人,我想我比你还清楚……”元善斜睨了一眼余屿舟,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紫黑的唇勾着,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你大概不知道,是她主动来找的我,她毛遂自荐第一句话便是你们俩关系匪浅。我看大家都是熟人,她海外归来,本身履历也不错,恰好市场总监这个位置空出来了,就答应让她试试。”
听到这,余屿舟的脸瞬时被刷上了一层难看的漆,眼窝深陷处投下浓重的阴影,瞳孔死死盯着元善的脸,企图辨认这段话的真实程度。
“江墅那套房子也是她开口要求的,她特意挑了那套房子想必也是为了方便见你。我想,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给她暂住一段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搬到楼下去了呢。”
这段话简直是让余屿舟难堪,一直没出声的黎梵眉毛紧锁,先不论元善说的几分真假,至少秦小小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单纯。
“事实上,她的工作表现的确不错,市场部下半年的业绩翻了一番,去年年底我还给她评了优秀员工呢。”
“元伯伯,我看,最好让元鉴回来,把一切说清楚。”
在余屿舟看来,无论秦小小是不是主动来善念集团工作,是不是主动要求住在江墅,都不能成为元鉴强/奸的理由。
元善没直接答应,只是承诺会联系元鉴问清楚这件事的原委,给他们一个交代。
余屿舟倏地站起身,动静太大,甚至震动了茶几上的茶杯。
那张轮廓锋利的脸愈发冷硬,下颌线拉动着紧绷的弓弦:“您恐怕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元善纹丝不动,稳操胜券般拿捏住了眼前的年轻人,“小舟,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要多,秦小小不值得你这么帮她,不然,你失去的,将远远不止现在这些。”
“元伯父,子不教父之过。您再这样纵容元鉴,到时候失去的,也将远远不止现在这些!”
说罢,他摔门而去,两人再次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