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萧绿歌

19、黑化结束 这样的

　　这样的自己令阮阮感到害怕。

　　那天之后，她与周舟不欢而散，开始了漫长的冷战，阮阮不知道这算不算冷战，还是周舟已经放弃她了。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面对。

　　林洁在躲着阮阮，这是阮阮在事情发生几天之后意识到的，她在林洁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与当初的自己如出一辙的恐惧。

　　阮阮不知道这算不算她的一种精神胜利，让林洁害怕自己，不敢再欺负自己，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她不觉得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还这么地不快乐？

　　镜子被水雾迷蒙着，阮阮赤手将它拂去，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炽灯照着湿漉漉的浴室，阮阮的头发滴着水，砸在赤裸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生理性的颤栗。

　　阮阮把额头前的碎发全部撩到耳朵后面，露出整张的脸。

　　这，不像我自己。

　　阮阮皱眉，镜子里的阮阮也皱眉。阮阮捏脸，镜子里的阮阮也捏脸。阮阮扯着嘴角笑，镜子里的阮阮也扯着嘴角笑，还有梨涡呢。

　　“我怎么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为什么这么不像我自己呢？”阮阮喃喃道，她不断对着镜子笑，企图笑出那种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笑容。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变过，没有产生那么多黑暗面一样。

　　是的，阮阮后悔了。

　　赢得林洁的恐惧又怎样呢？那不过是她借着满意的势，狐假虎威罢了。

　　她还是一个胆小鬼。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失去了周舟。周舟讨厌我了吗？他要放弃我了吗？也是，我自己想到那天我也觉得我很吓人，像个神经病一样，我自己的害怕，周舟怎么会不害怕呢？

　　只能这样了吗？

　　周舟问自己。

　　那天阮阮在他面前崩溃地发泄，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先走出去的，等他后知后觉追出去。

　　看见她抱着那个男生的腰靠在他的肩膀上哭。

　　可是周舟却无能为力，他也不能上手把阮阮抢回来，他已经伤害了阮阮一次，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责怪了她，周舟不知道阮阮还愿不愿意见他。

　　起码现在绝对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阮阮需要时间，周舟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

　　回想起来，他和阮阮已经认识了五年了。这五年来，小姑娘几乎是占据了他生活的一半，阮阮没有其他朋友，他就总想着多陪她一点，跟她说说话，不至于让她太孤单。

　　他有好好践行要保护她的承诺，但是他也不是没有他的私心。

　　许北上总是说，阮阮拖了他后腿，总是缠着他，但是周舟心里面其实很喜欢跟阮阮在一起玩。

　　和阮阮相处起来很舒服，什么都不用顾及。她很乖，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很可爱，总是对着他傻笑，说话也很有趣，稀奇古怪的想法一大堆。

　　她总是说：“周舟，你好厉害！”

　　“周舟，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周舟，你也太厉害了吧！”

　　“周舟，你好聪明！”

　　“周舟，你真的好厉害啊！”

　　“周舟，你真好！”

　　“周舟，你也太好了叭！”

　　阮阮永远都崇拜周舟，在她心里，周舟是最最最厉害的。这对周舟很受用，他喜欢小姑娘这么夸他，让他觉得他是一个hero。

　　有的时候周舟会觉得阮阮不跟别人玩也挺好的，这样小姑娘就只夸他一个人，只喜欢他一个人，别人也发现不了阮阮这么好玩，这么可爱。

　　记得很久之前阮阮以为他上天派来保护她的英雄，对周舟来说，阮阮又何尝不是他生活里的一点慰藉呢？阮阮总是毫不吝啬地把她的爱都分给周舟一半，他不高兴的时候阮阮总能察觉并且逗他开心，对她发脾气她就受着完全不会生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他想做什么阮阮都支持，只要他回头，阮阮一定在他身后。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阮阮不需要他了吗？她有新的英雄了吗？

　　“当一件事你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这是阮满意的座右铭，之一。

　　阮阮现在就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她尽量避免去想周舟、林洁、糯白、李妙婧、北上这些人。她以近视看不清黑板向班主任申请调到前排位置。

　　她让努力地让自己忙起来，忙到什么都不去想。在教室就拼命地写数学作业，散了学就跟着满意江琪她们一起疯玩，到吃饭的点就回家，吃完饭就继续写作业，直到她写累了，就上床睡觉。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阮阮的数学成绩和物理成绩突飞猛进，杀到班级第七，也不知这是不是一种因祸得福。

　　与此同时，学校一年一度地秋季运动会来临了。说到秋季运动会，阮阮开始又头疼了。运动会一天前，班级确认运动员名额，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了阮阮的名字，可是阮阮明明什么项目都没有报啊。

　　她的新同桌就是体育委员。好同桌是这样告诉她的：“班里实在没人报名三千米，我就给你报了一个，然后我之前看你跳远跳的也挺好的，我也就给你报了，实在对不起，阮阮，阮阮你一定要去参加啊！”

　　“那你也要提前告诉我的啊？”

　　“我，那天跟你说了呀，你说嗯。”阮阮扶额，她这个新同桌话特别多，她也只是习惯性地答嗯，真的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运动会当天。

　　北上在上厕所，周舟在站在树荫下等他。

　　那是什么！

　　周舟看见那个摸阮阮脸的男孩子挽着阮满意的手从女厕所里面说说笑笑地出来，身上还穿着短裙，是短裙！

　　周舟脑袋里好像有一根弦短了。她们从周舟面前走过，周舟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们。

　　他指着面前这个穿短裙的“ 男生”说：“你......”

　　江琪觉得面前这个人的表情奇奇怪怪的，皱着眉问她：“有事？”

　　竟然是女的！他妈的竟然是女的！那他这些天还纠结个屁啊，草！

　　周舟撂下一句“不好意思”，往操场上跑去。

　　江琪觉得莫名其妙的，对阮满意说：“他有病吗？”

　　“肯定的。”阮满意坚定地点点头。

　　跳远、跳远、跳远、跳远、跳远。

　　“阮阮！”

　　阮阮回头,看见李妙婧。

　　“你也是来跳远的？”

　　“嗯。”

　　“你刚刚跑完三千米，还行吗？”

　　“还行，已经歇了一个小时了，觉得还好。”

　　“175号，李妙婧！”

　　“到。”

　　“我先去啦。”李妙婧对她挥挥手。

　　“加油。”

　　李妙婧站到跳远的地方，准备、起跳、落地,一切都很顺利。

　　“176号，阮阮！”

　　“到！”

　　阮阮应声站到起跑线上，周围的声音很吵，她居然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准备，扬手。

　　“周舟，你来啦！”李妙婧惊喜地喊。

　　起跳的一瞬间阮阮面前好像突然出现了一只羽毛球拍，那是她一直都很畏惧的，她踉跄了一下。

　　阮阮慌了。

　　“扑通！”

　　好痛！阮阮摔倒了，周围人的都围上来，阮阮觉得很丢人，这跳得是啥呀。她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老师说：“应该是扭到了。”

　　“老师，我送她校医院。”

　　是周舟的声音！

　　“那行吧，那个你陪他们一起去。”

　　老师随手指了两个人。

　　“能走吗？”周舟蹲在她面前问她，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话。

　　阮阮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周舟脸上的表情很是担忧，她脑子都空白了，也不说话。

　　“李妙婧，麻烦你把阮阮扶到我背上。”

　　“阮阮，到我背上来。慢一点，轻轻的。”

　　阮阮犹如一个机器人，一步一步执行周舟的指令。

　　走在操场的时候，阮阮总是觉得大家都在看着他们，她怕别人认出是她，就把脸使劲埋在周舟肩膀上。

　　“阮阮，别动，很痒。”周舟突然出声，忍不住笑。

　　阮阮听到周舟这句话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在这一瞬间破防了，周舟就是应该这样对她说话的。

　　阮阮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我气啦？”

　　周舟一想到那个男生有点尴尬，他别扭地说：“我本来也没有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阮阮与周舟同时说的，两人都愣住了。

　　周舟心下了然，他开口说：“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我接下来有项目你都要给我加油，送水还有拿衣服，还要给我写通讯稿。”

　　“好的，周舟。知道了，周舟。”

　　“周舟。”

　　“嗯。”

　　“我有很多的事情不明白。”

　　“我知道。”

　　“我还，我还很多面，可能是很可怕的很吓人的那种。”

　　“没关系，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真的吗？”

　　“当然。”

　　“我没想明白。”阮阮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没关系呀。”周舟安慰她。“其实我们都还小，会犯错都很正常的，以后长大了我们就都会明白的。阮阮，我希望你高兴就可以了。”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重不重？”

　　周舟愣了一会儿随后笑了，“你这思维也太活跃了。”

　　阮阮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热天的，他背着她，阮阮都看见他脖字后面的汗珠了，但是她有点儿舍不得下来。

　　阮阮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脚不痛了。”

　　“真的？”

　　“真的。”

　　周舟把阮阮轻轻放下来扶着她，他看见了在阮阮身后的人。

　　“回头看看。”周舟对阮阮狡黠地笑。

　　阮阮回头，是糯白和北上在她身后站着，她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糯白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干巴巴地问阮阮：“你还疼不疼了？”

　　阮阮又哭又笑摇摇头说：“疼。”

　　糯白和许北上相视一笑朝着他们走来，阮阮想，就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