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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阮阮的黑化 周舟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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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对于阮阮而言,是童年时期无尽黑暗中的一束光。如果不是周舟朝她走来,像阮阮那么内敛的人一定会与光明越来越背道而驰。
周舟对阮阮来说,非常地重要,她不能没有周舟。
这是第一次周舟与阮阮发生矛盾,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与朋友发生矛盾是很平常的事,但是阮阮却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阮阮与满意江琪分别以后,来到了男生宿舍想找周舟道歉,在路上的时候她想她一定做错事了,她要和周舟说对不起,要求得周舟的原谅。
许北上转告阮阮,周舟让她回家。周舟不想见她。
听到这个消息,阮阮的眼睛一瞬间就又红了,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站在宿舍楼下不知所措,也不说话,也不走,就这么巴巴地站着,手指捏出红印,眼睛湿漉漉的,转来转去,束手无策。
最后是许北上把阮阮劝走的。那天晚上阮阮躲在被窝里哭泣,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在岁月长河的细枝末节中,她逐渐摸索出一个事实:她没有变。
阮阮以为那些童年的噩梦已经离她远去了,可是现如今她才发现并没有,她仍旧是那个孤身一人低着头坐在角落的小透明。
她胆怯、懦弱、自卑,没有一点儿勇气。
她从来都是躲避或者是被周舟保护着,只是一个敢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面撒泼的胆小鬼,在真的现实的欺凌里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从来没有给予过周舟什么,她从来不能帮到周舟什么。
阮阮现在就像在干涸的沙漠里,找到了一捧水,她捧着这一点水想要把它永远地藏起来,而在行路的过程中水在手里一点点的流失了。
阮阮想她就又要变回去了,变回那个永远都一个人的阮阮,永远都被人讨厌的阮阮。
向晚说得没错,阮阮心里确确实实希望周舟、糯白、北上他们三个永远都陪在她的身边,不要有其他人,她就是这么自私,这么卑劣。
可是即便阮阮已经意识到这些,她人格上的缺陷。但是她心中的复仇之火却越发燃烧,她就是要把周舟和糯白留在她的身边。
她不能没有周舟,同样她也绝不会让林洁把糯白从她身边抢走。
对,林洁。
阮阮又想起来了,她过往的人生中所受的很大一部分苦难都是林洁一手造成的。
是林洁,一手毁了她的童年,阮阮本来可以和他们一样的,她不会没有朋友,不会被孤立,不会在班级里那么难捱,不会被欺负,不会变得这么丑陋,不会变得连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犯错的的不是我!我不应该在这里受罚,我不应该这么不好过!
该不幸的人应该是林洁,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朋友,为什么非要跟我抢糯白,她以前欺负我的、抢走我的还不够多吗?她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不仅过去想要欺负我,现在还想毁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是她,是她非要抢糯白的,如果我和糯白没有闹矛盾,我也就不会和阮满意玩,这样周舟就不会碰见,他就不会生气!他就不会理我!
仇恨逃出了潘多拉的盒子,在阮阮的心里一点点蔓延。阮阮必须要做些什么。
周舟去参加青城中学举办的数学竞赛的前一天。
阮阮坐在座位上,周舟正要从她的身边走过,她鼓足勇气拉住了周舟的衣角。
“周舟。”她轻轻地唤出他的名字。
周舟能看得出阮阮这两天过得很不好,脸色憔悴,眼下乌青,一点儿生机都没有。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好过。
“周舟!”
李妙婧呼唤周舟的名字,阮阮一下子就松开了抓紧周舟衣袖的手,低下头,李妙婧朝周舟奔来。
“周舟,老师让我们去办公室,讲一下明天考试的注意事项。”
周舟应了一声,看向阮阮,可她已经低着头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正想开口。
门口传来声音:“小阮!小阮!”
他望过去,是阮满意和江琪在叫她,又是这个男生,周舟皱了皱眉头。
李妙婧在催周舟:“快走啦。”
阮阮注意到李妙婧还拽着周舟的衣袖,要让他赶紧走,她握紧拳头心下一沉。
是这样的吗?
那周舟呢?阮阮想。
周舟跟着李妙婧一起走了。
直到周舟走了,阮阮才抬起头,看向门口,李妙婧和周舟并排走着,旁边的女孩巧笑嫣兮,而周舟好像也在笑。阮满意和江琪正一个劲地对阮阮挥手。
他们与她们擦身而过,消失在阮阮的视线里。
满意她们还在对阮阮挥手。阮阮打起精神,教室中间有一堆女生聚集在说话,糯白和林洁就在其中,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阮阮正好经过她们的时候,林洁从身后抱住了糯白。
她还笑嘻嘻地说:“糯白最喜欢我了对不对?”林洁的笑眼正好看向阮阮,她笑得那么开心。
一下一下都在刺激着阮阮的神经。
林洁该死。
阮阮此刻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她不想听下面糯白的回答,小跑着冲出了教室。
阮满意抱怨到:“喊你半天你也不应。”
“不好意思,我没听到。”
“哎。”江琪碰了碰阮阮的胳膊,“刚刚走出去的是不是上次拉你走的男生,他旁边的李妙婧是他女朋友吗?还挺人模狗样的啊。”
“你觉得他们很配吗?”阮阮问她,语气很平静。
阮满意中肯地评价:“颜值上看确实很赏心悦目呀。”
阮阮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她回过头,林洁还扒在糯白肩膀上,就好像是一对最亲密无间的闺蜜。
旁边江琪絮絮叨叨地说话,江琪是一个话痨,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说话。
“满意。”阮阮目光坚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阮阮一字一字地吐出:“我想教训一个人。”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是林洁欠她的。
周舟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第二天就要去考试,他觉得时间太过紧张了,而且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阮阮说,于是他就决定等考试完之后他再去找阮阮好好地谈一谈。一直僵持着,他们都很不高兴,而且阮阮就喜欢胡思乱想,还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他那天对阮阮说话有些重了,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现在想想委实不应该对阮阮说那些话。
他应该好好跟她说的,他们在一起都那么久了。阮阮很单纯,而且他知道在阮阮心中他很重要,阮阮一定不是自愿被那个男生摸头的,而且也不一定就是他想的那样。
而且阮阮现在还和糯白冷战了,还是一个她曾经最害怕的人,他这些日子一直忙着竞赛忽略到她了,也有他的错,他还骂她,阮阮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周舟已经想好了,等今天考完试回去就跟阮阮好好说一说,省城很大很漂亮,周舟还买了一个彼得兔钥匙扣,到时候拿着彼得兔给阮阮,阮阮一定会很惊喜,很开心地笑。
周舟喜欢看阮阮笑,她笑起来就像大雨过后的彩虹,干净、明亮,两个梨涡甜甜一闪一闪的。他都想的好好的了,下了大巴车离学校放学还有几分钟正好,他可以去接阮阮放学,到时候和她好好说。
谁知道他去班里面没找到阮阮,问北上和糯白都不知道,这就奇了怪了,阮阮一向慢吞吞的,每次放学都在座位上墨迹好久才走,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
周舟突然想起来了,阮阮会不会去找她们玩了,那个女生好像叫什么满意,在二班。
周舟抬脚就往二班去了,听二班人说:“阮满意好像带了一堆女生去学校后面去了,好像是找人麻烦去了。”
周舟脚顿住,阮满意不会把阮阮也带上了吧,或许会不会欺负的人就是阮阮。他赶忙往学校后面跑去。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看到的居然是这么一副场景。
几个女生把林洁围在墙角,中间站的是阮阮,阮阮用手把林洁推倒在地。
同样的场景两年前也发生过一次。
一样是在垃圾堆,一样是欺凌。只不过当年的的施暴者是林洁,现在的施暴者是阮阮。
阮满意推了一把阮阮像是在鼓励她,阮阮扬起手掌还要有动作的时候,周舟叫住了他。
“阮阮!”
阮阮停住,回头就看见周舟急冲冲地走向她一把子把她扯出来,吼她:“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面前的周舟显得很愤怒,阮阮有些慌张,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考试吗?她特地挑在今天就是不想让周舟察觉。
阮阮刚刚把林洁推倒在地,手还有些抖。
周舟把林洁从地上从地上扶起来,还问她:“没事吧,你别介意,阮阮性子有点奇怪,你先走吧。”
阮阮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一切,周舟居然帮林洁!她不记得林洁曾经曾经对她做过什么了吗?
林洁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现在就只剩下阮阮、周舟还有阮满意几个女生。
周舟看深呼了一口气走到阮满意面前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带着阮阮一起打架,还是打林洁,阮阮性格很单纯,你们不应该这么带坏她,请你以后不要再找她玩了。”
阮阮听到周舟这样说,大声反驳道:“才不是这样,是我自己要打林洁的!”
“阮阮!你!”周舟气急,又毫无办法。
三方陷入沉默,阮满意看着局势不太对,就和阮阮说要先走,让他们好好谈谈。
“你怎么可以跟着她们一起去欺负林洁,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你要一巴掌扇下去?”
周舟很生气,他对阮阮太失望了,短短几日,她跟着别人一起混网吧不学习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学会打架了。
“你这样跟林洁有什么区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
“我跟林洁有什么区别?”
阮阮被周舟这句话彻底激怒,她不能理解,周舟居然为了林洁来质问她。
“我跟她当然不一样,周舟,你不是不知道当年她是怎么欺负我的?我现在只不过是以同样的方式对她而已,而且我根本没有对她怎么样,她活该不是吗!”
她有什么错,错的是林洁!错的是别人!她只不过是让林洁受一点教训而已,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阮阮,我知道你过去因为林洁受了很多委屈,她欺负你,你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自甘堕落,而且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呢?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你为什么不能忘记,为什么不可以把她忽略掉?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
“不能!”阮阮愤怒地哭喊道。她的眼睛赤红,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面目狰狞。
“不是我不肯放过她,是她不肯放过我!她要毁了我,她现在还想故技重施,要抢走我唯一的朋友!还要毁了我!”
“周舟,你没有经历过整整四年没有人跟你说话,所有人都讨厌你都欺负你!”
阮阮几乎要疯了,她的回忆匣子全部被打开了,那些不堪的记忆、压在心底的仇恨,冲击着她的头脑,她不管不顾,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桌肚里书包里文具盒里甚至衣服里被人塞进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哪里的土和草、酱油、口香糖、死去的恶心的蚕虫、毛毛虫、甚至是死蛇的尸体!”
她到现在都记得在口袋里摸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拿出来居然是一条死去的胖胖的蚕虫的恐惧,太恶心了。
“大下雨天我被她们几个按到在地上,弄坏我的伞,把什么脏东西垃圾都往我身上扔!只要她们乐意,甭管什么下雨天下雪天就是春天她们只要想打我就打我骂我!全校都在传我跟男生们乱搞!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啊?我都不知道什么叫亲嘴,什么叫脱光李衣服抱在一起!”
阮阮用力地跺脚,跺脚,她气,她愤怒,她恨,她现在想起来都杀了自己!
“被人诬陷偷钱,老师都看着你,家长都来,我就跪在地上我爷爷用竹条抽我,一整个学校的人都看着,我的亲戚们都知道,都说我是个小偷!都嘲笑我,说阮家出了一个小偷!整整四年,我那么小,大家的童年都很开心,只有我是一个人!我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是噩梦,我没有朋友,因为我唯一的朋友江绿安都被抢走,我胆子小,她们就打我骂我抢我的钱,带着全班的人孤立我,讨厌我!你看,你看。”
阮阮拉起自己的裤腿,洁白的小腿上有着一道丑陋的长长的疤痕。
阮阮盯着周舟的眼睛迷蒙地问他:“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你一定不知道。”阮阮的眼泪一直不断地在流。
“林洁她们几个把我骗到一个山上,她们推我下去,幸好有个石头刮住我的腿我才没继续滚下去,她们还在山上笑,看到了血才觉得害怕然后都跑了,但是我却觉得很庆幸,因为我觉得就是受伤也比面对她们的好!”
阮阮声泪泣下,她闭上眼睛继续说:“你知道六年级那次在垃圾场,我见到你我有多害怕吗?因为我觉得我自己脏,很脏,我觉得我自己很讨厌,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你怎么会不讨厌我!”
她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要疯掉,想去死。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但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被压抑地太久太久了,这么多年了,她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很丑很丑。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觉得那些回忆太不堪了。”
阮阮看着周舟的眼睛,她曾经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舟的这双眼睛,纯粹干净,好像什么风景在他眼里都是光明的。
从上初中以来,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肯透露一丝一毫的过去踪影。现在她终于在周舟面前展示了赤裸的自己,一览无余。
阮阮已经不哭了,她哭累了,今天弄成这个样子,已经是覆水难收了,她的童年本来就是不堪的,她现在一定很难看,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反而全部说出来觉得很畅快。
仇恨的感觉真好。
阮阮突然想起她曾经读过的那些童话故事,还有那个她童年时期心心念念想要成为公主的梦,是从什么时候这个梦阮阮已经不再做了,从前那些她力求自己做到的高贵品质:
善良、宽容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些原来是害了她,她的理想没有为她带来一丝好处,竟然是莫大的愚蠢,什么宽恕什么美好都是假的原来,真实的世界的这些根本不需要这些,是阮阮太蠢了呀。
她心里的恨终于冲破了公主梦的藩篱,童话的世界轰然崩塌。
阮阮笑了。
她笑是因为觉得自己好笑。
这笑容令周舟感到难受,阮阮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阮阮,我......”他抬起手想要触摸阮阮,想要对阮阮说些什么,可是他说不出来。
任何言语上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多么无力,说什么都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周舟第一次觉得阮阮离自己那么远,她弯着腰,整个人都无力地垂下来,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眼神空洞,像是一只坏掉的玩偶,好像再也修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