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莲火》末日候鸟

9、八 闹别扭 不见，再也

　　回到客栈，绛河没再去找祈明，料想对方还在气头上，此时前去，只会碰一鼻子灰。
　　她在房中枯坐至天明，等到窗外传来声声鸡啼，仍未听见隔壁有什么声响。
　　按照平时，祈明卯时便会出房门，到楼下后院去锻炼筋骨。
　　绛河暗忖，莫不是昨晚气过头了，如今锻炼也不做了，早饭也不吃了？
　　忆起昨晚的境况，以祈明的性子，怕不那么容易气消。
　　可惜绛河在安抚道歉一事上着实没什么经验，只觉得现下不是好时机，还得再等等。
　　她倚坐在窗边，抿了口已经泡了整晚的茶，看窗外晨间车水马龙，兴致寥寥。

　　此时，房内一个黑影倏然闪过，鬼差无常现出身形，出现在她房中。
　　他一身玄色官袍，素带缠身，头顶长冠，脸色一如往日的带着青白。
　　“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今可有眉目？”
　　昨夜出现的恶鬼姿态诡异，绛河还没来得及好好探其身份，被祈明以阵法擒住，灰飞烟灭的彻底，丝毫魂气都未能留下。
　　无常俯身禀报：“询问过其他鬼差，并没有碰到过大人所说那般身形怪异的恶鬼。许是……最近才出现的异类。”
　　恶鬼背后的手臂极为突兀，不知是吞噬其他恶鬼所得，还是由于吸食了赤陨石中的魔气，自体生长而出。
　　“可惜那厮灰飞烟灭了，不然，还能拉进冥府审上一审。”绛河手肘撑着身旁的梨木桌案，托腮道。
　　无常听罢，蹙着眉开口：“那如今……”
　　“无妨，我手上有它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为把这东西要回去，它们定会再次找上门的。”
　　绛河从袖中取出那泛着殷红光芒的荧石，置于掌心。
　　这块赤陨石是从女鬼处得到的，边缘尖锐，有着明显的裂纹，应是由外力崩裂所产生。
　　昨晚的恶鬼绝对不是无故攻击他们二人，而是嗅到赤陨石的气味，一路追来的。
　　魔气虚渺，他一时未能识别清楚赤陨石在何人身上，所以先入为主，优先攻击了身为术士的祈明。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异界之物，居然会在一个凡人女子手上。
　　“在此之前，”绛河把荧石放回袖中，看向无常：“萧熙君的还阳需得尽快，她肉体凡胎，无法承受恶鬼的邪气袭击，我一直附身在此，也难施展拳脚。”
　　若不是祈明昨晚厉声质问，她还未意识到如今所用的这副肉身，禁不起邪气的一丝入侵。
　　无常颔首，恭敬回道：“属下本就为此事而来，今早，轻娥姑娘来报，说萧熙君的魂魄已经缝补好，随时可以还阳。”
　　轻娥是冥府里的绣娘，那些受到恶鬼或者阳气影响，变得支离破碎的灵魂，都由她尽力缝补，而后轮回。
　　“如此甚好。”绛河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正色道：“今日酉时，你便把她魂魄带来。”
　　阴阳相汇之时，正是魂魄入体，还阳的好时候。
　　无常应下，转身离去。

　　隔壁房间终于有所动静，绛河耳朵灵活地动了动，小跑着打开房门，探头去看。
　　祈明仍旧一身暗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冷着脸走出房门。
　　绛河扬手，讨好道：“要一起吃早……”
　　对方视而不见，径直从她身前走过，快步出了客栈。
　　狗牙跟在祈明身后，看见她，也摆出一副臭脸，冷哼一声，而后蹬着小短腿，疾步追上自家先生。
　　如此无视她，想来还在气头上，倘若他发现术偶里的魂灵已经消失，估计能气出病来。
　　绛河抚上腰间被她修补好的玉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兽首上的异眼。
　　原是想改善关系，与他增进感情，才带他到后山看星星的，如今一番折腾，两人关系反倒变得愈发差了。
　　她此前从未与凡人这般相处过，眼下这种情况，令她有些头疼。
　　也罢，不出意外，萧熙君今日便能还阳，他昨晚撂下一句“还阳前再也不见”，那萧熙君还阳以后，便可以见面了吧？
　　届时定然好好同他道歉，顺带，道个别。
　　绛河默默收回踏出房门的左脚，退回房中。

　　她在房内待着，等到身边的最后一本话本被翻阅完，酉时已至。
　　无常带着萧小姐的魂魄准时出现在她房中。
　　绛河瞅了眼懵懂无神的萧熙君，又看了看她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双手，一头的引魂索还在无常手上。
　　“这是……？”
　　无常顺着绛河的目光看去，恍然醒悟，慌忙解开绳结，解释道：“大人恕罪，属下平日引魂索绑惯了，不拉着，不大安心。”
　　他垂头忙碌着，青白的脸上竟有几分郝然。
　　“呵呵，不打紧不打紧。”绛河摆摆手，知他乃习惯使然，不忍嘲笑，转头观察静静站着的萧熙君。
　　“这萧熙君……怎么看着呆呆愣愣的，还是一副魂魄不全的模样？”
　　她靠得近些，抬手在萧熙君眼前挥了挥，对方眼眸空洞，对绛河的动作全然没有反应。
　　“轻娥姑娘说，此魂魄中爽灵一魂破损有些严重，经过缝补，还是失了部分记忆，但都是近期的一些人物事，应当不大打紧。”
　　绛河了然。
　　忘却了最近的事，也算是她的福气。
　　此后醒来，从前遭遇如同大梦一场，与齐易相遇的种种已是过眼云烟，灵魂离体前所受的痛苦恐惧皆消散殆尽，生活一切如旧。
　　萧熙君肉身当初在野外待了一整日，体内脾脏已有些腐败，绛河上了她的身，以自身灵力温养了几日，待她还阳，这单薄的身体比之从前还更为康健些。
　　绛河在床榻躺平，轻轻提气，真身随即化作一缕红雾释出。
　　红雾轻轻拢起，重新现出绛河原身。
　　无常把萧熙君的魂魄带到床边，绛河上前，轻轻一推，魂魄受到肉身的牵引，无数魂气飘散，似千万缕银丝缠绕在两者之间，将魂魄顺利稳妥的带回到肉身当中。
　　少了萧熙君肉身的阻隔，绛河身上的赤陨石气息变得比之前更为浓烈，她能明显感受到，远处几股邪气正被赤陨石吸引，迅速向客栈靠近。
　　“你在此候着，等祈明回来，告知他萧熙君已还阳，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的。”
　　她伸了伸懒腰，稍稍活动一下筋骨，裙摆随之微微侧动，发髻，脚下皆传来首饰碰撞的玎玲声响。
　　待在凡人肉身中许久，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绛河目光越过窗棂，落向远处，嘱咐身侧的无常：“眼下我有要事要办，你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来寻我。”
　　此处乃黎城最为繁华的地段，若恶鬼在此现身，必然伤及无辜。绛河盘算着，得把它们引到郊外无人处，才好出手。
　　“是。”无常垂首应下。
　　绛河从窗口轻轻一跃，一缕绛红烟雾迅速往城外飘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比较短，所以一起更了，明天还是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