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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游城 “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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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祈明站在绛河昨晚歇息的客房门前,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眉心突突地跳。
他对这女鬼本就不甚信任,半夜不放心,还特意在她房门上施了禁锢,符咒被他隐了形,店家或者路过的住客都不能得见,无需担心被其他人因好奇而破坏。
可万万没想到,眼下符咒还好好的贴在门上,房内的人却不见了。
心思缜密如他,昨晚让店家送衣物时,把下了追踪术的术偶也一并送了过去。术偶被做成挂坠的式样,能够作为配饰悬挂于腰间。一同送去的还有一枚玉帛香囊,他想着,姑娘家都喜好打扮,将术偶伪装成佩饰,她便会乖乖带上。
现如今,术偶被孤零零的放在桌上,香囊她倒是带走了。
祈明一时间无法判断,她是发现了术偶其中的奥秘,还是单纯的嫌弃它不好看。
毕竟绛河身上没有邪气,一时半会想找到她并不容易。如今她一声不响地消失,祈明觉得额头胀痛,心中愈发焦灼不安。
巡抚那边差人前来催促,昨日他来黎城到的晚,并未到巡抚处拜会,就直接去了齐府查看。如今天已大亮,巡抚心急如焚,迫切想要知道齐府几十口人的行踪。
祈明叹了口气,嘱咐狗牙在客栈等候,如果那女鬼良心发现回了客栈,一定要把她留在房中,等他回来再行处理。自己则随着来请人的官兵往府衙去。
绛河在房中呆坐一晚,寂夜无月也无星,几个时辰下来,待得甚是无聊。
她想着,那术士既给她备了面纱,也就不用担心萧熙君面容暴露。因此天才刚亮,她就走出客栈,到城中闲逛去了。
算起来,她已许多年没来过黎城,如今城中繁华喧闹比之当年更甚。
时至初夏,春日里的艳花还未败落,在仅剩的时光里肆意招摇着。曦光明暖,照得大地暖洋洋一片,街上的气氛也跟着活跃起来。
清晨,沿街小铺都已陆陆续续开张,她一路走着瞧着,一路觅食。
先是来了碗清汤小馄饨作早饭,又要了张糖油饼作为早点,油饼外皮被炸得金黄,一口咬下,脆中带糯,中心的红糖浆顺着开口处溢出,甚是美味。
绛河几口将其解决,仍未餍足,便拐进小巷,从一个提着担的婆婆那买了块米糕。
米糕香软,轻轻抿开,里面是清甜剔透的桂花馅。
她在城里兜转了几番,重新回到兴盛大街,逛了几家书肆,挑了些新起的话本子。
看话本是她少有的爱好之一,难得来此,她选得甚是认真。鬼怪异志,人物野史,痴怨恋侣各来上几本,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不知不觉到了饭点,绛河随意进了一家当地菜馆,她喜素嗜甜,便要了条松鼠桂鱼,一碟葵花豆腐,一碗冬瓜白玉羹。
饭菜食材新鲜,味道鲜美,食客又多是本地人,听着周围人闲话家常,这顿饭吃得颇为惬意。
祈明来到衙门,细说了齐府的情况。
绛河说的确实没错,如果今日出现在府衙的只萧熙君一人,无论她作何解释,都难以平息巡抚乃至城中百姓的困惑。可祈明一来,这其中种种就能被串联起来,萧熙君幸存也变得有理可循。
若不是她,大半夜的把两人的尸首带回城中,还详细说明了其中的原委,祈明也无法这么快将此事解决。
这般说来,倒是那女鬼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祈明隐去绛河之事,只说自己驱鬼后,沿着气息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萧家小姐和已然咽气的齐府公子尸首。
座上的巡抚听罢,眉头紧锁,对眼下情况颇感为难。
“依先生所说,现下如何能安抚城中人心?齐府一事牵连甚广,那齐易公子,可是现今颇受圣宠的齐贵妃的胞兄,如今在大喜之日横死,若照实呈报,说乃是恶鬼所为,恐有损……皇家颜面。”
身旁的知府不置可否,出言劝慰:“祈明真人出自天殊观,得皇上信任,他之所言,定能让宫里人信服。”
今日清晨,巡抚便已叫人把齐易的尸首收殓好,悄悄送往帝都齐家,城中百姓并不知晓,只当齐府上下依旧了无音讯,官府仍在搜寻当中。
至于城中传言……
祈明早有对策,垂首回道:“贫道可稍作布置,明日午后,在齐府内摆个阵法,以清理府中残留的邪气。届时大人可告知城中百姓,请他们前来观礼,若他们知晓邪祟已退,惶惶民心自能稍安。”
巡抚略一思索,同意道:“此举甚好,能看到先生出手,亲眼见证恶鬼已除,邪秽已去,大家亦可安心。”
知府也觉得此举可行,点头赞同。
燃眉之急已解,可想起这结案的公文内容,巡抚难免满脸愁容,顾不得祈明在场,朝旁边的知府求助:“这齐公子遇害一事,断不能说是自己造的孽缘所致,不知杨知府可有什么良策?”
杨知府是个能说会道的,传闻早年未高中前,曾编撰许多奇闻怪事的话本书卷,以此谋生。所著书文在民间卖得甚好,颇得赞誉,其文笔功力可见一斑。
他当官后,还保留着当初的兴趣,时不时的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怪异志。
杨知府稍加思索,沉声道:“齐府上下被恶鬼所害乃是事实,不好隐瞒。依臣之见,不如说是那恶鬼看中齐公子人中龙凤,又有贵胄之气环绕,便起了歹心,欲夺了公子肉身取而代之。幸得先生到来,被识破驱除。巡抚大人您看如何?”
“甚好,甚好。”巡抚对这番说辞颇为满意,眉间随之舒展开来。
“府中人遇害皆是恶鬼所为,齐公子对萧家小姐情深意切,与恶鬼抵抗拉扯,最终未伤萧小姐性命。如此一来,齐萧两家颜面也得以留存,真真是好说法。”
“不曾想,巡抚编排故事的能力比之知府也毫不逊色。”祈明心下腹诽,面上却半分未变。
这其中故事曲折,他都是听那女鬼所述,并未亲眼所见。是以,齐公子的所作所为,他不想妄下定论。再者,他也算是修道之人,红尘俗事于他,不过过眼云烟,拂过且不留痕。
巡抚的询问拉回了他的思绪。
“先生方才说,萧家小姐并未被恶鬼所害,可知萧小姐现下在何处?身体可有恙?”
那女鬼一大早就不知所踪,能否再将她找到,祈明心中并无把握。
思及此,祈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额间隐隐抽痛起来。
甫一细想,若想逃走,她昨晚根本无需迎合自己,与他一同回到客栈。毕竟,自己的结界咒术都困不住她。
她不是凡间物,是异类,是未能辨明的鬼。亦或许她要萧熙君的肉身另有他用,不愿多生事端,才选择半夜逃跑。
祈明思忖良久,才道:“萧小姐身体无恙,只是……贫道昨晚在安抚冤魂时,并未发现她的魂魄,因此设想萧小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贫道已设了术法搜寻,争取尽快寻回萧小姐魂魄。”
抛开那女鬼不顾,萧熙君的肉身他定是要找回的,如果被有心之鬼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巡抚似仍有顾虑,追问道:“那萧小姐的躯体…”
“贫道已妥善安置,可现下萧小姐能否醒来,仍是未知。还请巡抚大人莫提前告知萧府,免得最后小姐魂魄无法寻回,徒叫她的家人伤心。”
对方点头,连忙应下:“那是自然。此事,便有劳先生了。”
说罢起身上前,朝祈明提议道:“这几日食宿用度上有何需要,先生尽可提,如此劳烦先生专程前来,本官很是过意不去。”
祈明颔首,应道:“我等修习咒术,本就为了驱鬼除秽,还人间安宁,此乃分内之事,大人无需客气。”
虽已是初夏,空气中还有些许微薄凉意。饭后闲来无事,绛河便到城中的怀法寺去走走。
世人常常求仙拜神,对着他们求物许愿。殊不知凡人一生,桩桩件件早已在命簿中一一列明,不可更改。而有能力给凡人改命点拨的神仙少之又少,能如愿之人更不及万中一二。是以,大部分时候,凡人朝天许愿,都是白费力气罢了。
她没有进到主殿去了解寺中供奉的是哪位神佛,仙魔有别,她不想惹来非议,徒增是非。
绛河径直绕过主殿,来到清净的后院。
院中植了课巨大的菩提木,树身有近两丈宽,上面绕了几圈红线串起的细铜铃。树盖郁郁亭亭,徐风中,铃声与树叶擦碰声合奏,很是美妙。
绛河被叮铃声吸引,忍不住在树下驻足。
打扫的僧人见一位端庄的女施主堪堪停留在树下,迟迟未曾离去,遂走上前,建议道:“施主既受此树所感,何不来此算算姻缘?”
她往僧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树后摆了一张方案,其上香烛荧荧,青烟渺渺,一位高僧端坐案前,正为前来问缘的施主逐一解卦。
绛河看了看方案处,疑惑道:“为何要算姻缘?”
对方颔首略拜,解释道:“施主有所不知,此菩提仙树乃是当年恕玄大师亲手所植,已逾两百年仙寿。大师还为此树赐了名,唤绁缘。传闻言,凡听得此间细铃声响,便预示着,施主已经遇到同自己有生生世世尘缘羁绊之人。”
绛河听罢,忍不住失笑。
她自幽冥界群魔浊气中凝聚所生,没有前世,更无尘缘。想来恕玄大师的道行还是不够。
绛河礼貌婉拒:“不必了,前尘往事,未来种种,我无意提前知晓,只待如期而至。”
说罢,她别过僧人,移步离开。
出来已有半日,绛河有些乏了,便打算回客栈歇息。
行至客栈门前,听得旁边茶馆内传出絮絮人声,想来是有说书人在讲故事,绛河心念一动,想着既然遇上,定要进去凑一回热闹。
她寻了张角落处的桌子,点了壶庐山云雾,一叠茶果瓜子,饶有兴致地听着。
齐府的这件怪事流传甚广,官府又尚未出公告,短短两日,市井之中各种不同的猜测便传出了数个版本。
现如今,这说书人讲的版本,是这齐府公子乃是仙人下凡历劫,萧家小姐是他生生世世、求而不得的恋人。
这一世,两人眼见着将要终成眷属、结成夫妻,劫数再次应验,终是两厢离别,永不相见。而齐公子也终于历劫圆满,回归仙班。至于其他亲历此事的凡人则被抹去记忆,重新投胎去了。
绛河听着,柳眉轻挑,不可置否。
这个版本多少还算得上圆满,可惜世事总无常,这人间,得道仙少,负心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