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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寻魔 “此事,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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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河回了幽冥界,直接找到阿罗。
阿罗是冥府如今的主理人,当年三界大战中带领幽冥杀上天界的屠灵将军,也是她的至交好友。
她诞生那会,三界混乱不堪,幽冥界内暗无天日,气泽薄弱。
为了存活下去,邪魔鬼怪开始相互吞噬。偏生绛河自带一身精纯的灵力,鬼魅只当她是误入幽冥的堕仙,争相上前,欲把她吞食入腹。
可但凡近身者,皆被她吸收掉所有的魔气法力。那些成群结队上前的厉鬼邪魔,顷刻间被吸收殆尽,身形俱散,灰飞烟灭。
鬼魅们第一次见如此强大的堕仙,纷纷仓皇逃窜。
彼时阿罗正挥兵攻打天界,听闻幽冥内出现了异类,竟将幽冥内流窜的厉鬼消灭了大半,极为震惊,即刻赶回了幽冥。
待他寻到绛河,见她正蜷缩在投灵境中,茫然无措的看着他。
绛河其实不清楚,当初阿罗为何没有对她刀剑相向,为何轻易地就接受了她,为何拥护她成为冥主。
但因为阿罗,她从此在幽冥有了身份,有了住处,有了朋友。
在她心中,阿罗是顶顶好的魔。
阿罗今日在宫中当值,她顺着望月索,迎着漫漫冷霜色疾步走进舆幽宫。
看守的魔军还未看清,他们的冥主大人转眼就已端坐在大殿之上。
阿罗早早感应到她的气息,此时正在座下候着。
他今日着了一身圆领玄色窄袖袍,红玉革带束身,繁纹束冠将墨发高高束起,呈马尾状坠在脑后。肩上是镂空育沛制成的轻盈铠甲,其间细细赤气流动。
两人多日未见,未作寒暄便直奔主题。
绛河大致描述了人间遇到的种种情况,让他尽快派人搜捕被散魂鞭所伤的邪魔。
“我这就吩咐下去,把幽冥界各族都查探一番,凡疑似伤者,都带回宫中审问。”
冥界界所有军队都归阿罗管束,有他相助,搜捕一事也就方便不少。
“行。”她侧了侧身子,找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倚靠着。
绛河平日里总坐不端正,喜欢没骨头般倚着挨着。反正舆幽宫里她最大,哪怕是躺着,也没人敢管她。
“要查看的仔细些,他舍弃了身体逃跑,灵魂的伤痕不容易被看出,小心别被他躲过去了。”她不放心,再次嘱咐阿罗。
“那是自然。”阿罗接过她手里的散魂鞭,散魂鞭能感应到曾经接触过的血的气味,带着它,找到那个逃跑的魔,可谓事半功倍。
他收好鞭子,目光看向桌上放置的萤石。
“这赤陨石你打算如何处理。”
阿罗习惯了私下与她交流都不以君臣相称。起初两人交流上还有尊卑之别,但绛河说自己听着别扭,就给免了。两百多年来,两人相处得甚是融洽,往日里阿罗得了闲,绛河也会叫上子文——冥府的十王之一,一起喝酒畅谈,到苍穹裂缝处观观星,赏赏月什么的。
“我亲自去投灵境看看,如果这石头丢的多了,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她拿起桌上阿罗给她准备的栗仁糕,咬一口,那口感竟和米糕有点像,绵软有弹性,中间夹着香糯的栗子碎,极为美味。
绛河把那一盘直接拿起,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还不忘吩咐一句:“你派些魔兵在投灵境入口处守着,那厮丢了好几块石头,又元气大伤,保不齐会再次冒险,到投灵境去。”
厚重的赤金玄铁门被她掌心轻触,缓缓被推开,绛河轻盈跃出,足踝上的细铃声随着她的脚步回荡在大殿中。
阿罗看着她的背景,默默记下。
看来这栗仁糕甚合她的胃口,下次可以再备一盘。
投灵境
此处是她诞生之地。彼时幽冥界邪气魔气混沌,凡间受到影响,被邪气所染的怨灵和被魔气所侵的妖怪在人间肆虐,往生路,忘川边,冥府内,魂魄挤的是满满当当。再加上大战中元神被染的堕仙,阴间幽冥界可谓是热闹非凡。
投灵境原是冥界中魔气最重处,周围的赤陨石有助长魔气催化魔性的效用。所以那些个最为强大的恶鬼邪魔纷纷聚集在这里,相互侵蚀吞噬,最终被完全融合在一体,绛河便由此诞生。
说来奇怪,由三界中最为污秽邪魅之物融合而成的她,却拥有把一切邪祟魔气驱散净化的能力。能将其全数吸收,并转化成自身的灵气,彻底为己所用。
也因此,她在幽冥界内从无对手。
偏偏绛河天生好脾气,不喜打架也不屑为王。即使幽冥界中人人为她马首是瞻,对外都尊称她一声冥主,素日里还是闲散逍遥,不涉政事。
惩治邪魔恶鬼有阿罗坐镇,灵魂转世编排有阎王代劳,她落得一身轻松,便常往人间去,收一收那些逃窜到人世的恶鬼邪魔,分担下鬼差们的压力,顺带练练身手。
她已许久没来过投灵境,是自她诞生,此处便再无生灵,放眼望去,除却时隐时现的浊雾与围绕在一处的赤陨石,再无其他。
从前,凡进入投灵境的邪魔恶鬼,邪气都会受此地吸引,被慢慢抽走。故而大家都默认此处乃禁地,轻易不往里去。
那个来偷赤陨石的魔想来也是放手一搏,万万没想到,赤陨石的效果卓群,不但没有吸走他的法力,反而使之魔气大大提高。
绛河在投灵境中环视了一圈,未察觉石头有明显减少。
她走近其中逐一细看,终于发现其中一块赤陨石上有新鲜锐利的裂痕。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上断裂处,赤陨石感受到她的气息,与之呼应,渗出隐隐红光。
那个邪魔盗取赤陨石后并没有独吞,而是把它碎开,分给其他恶鬼使用,或许有其他的盘算。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那个邪魔擒住,寻回赤陨石。若让幽冥界内的其他邪魔发现赤陨石的不凡功用,三界又将不太平了。
自大战后,魔族人丁凋零,平日里又有各族部落管辖,寻找一个邪魔本不是难事。
阿罗带领魔军,花了两日把整个幽冥界排查个遍,并没有发现被散魂鞭所伤的魔。
如此一来,事情变得愈发棘手了。
邪魔没回幽冥界,便大概率还在人间游荡。
他身怀赤陨石,能够借助其力量重新凝聚出身体,随着仰仗他的魔气、追随他的恶鬼愈来愈多,人间又将有许多冤魂出现。
如果真遇上魔,以鬼差的能力,并无把握能把他擒住。
思来想去,绛河决定再去一趟人间。
翌日一早,祈明让狗牙到客栈去收拾一下行囊,萧府给他们备了马车,两人用过早饭,便出发赶回帝都。
祈明察觉到,萧熙君看自己的眼神从昨晚用膳时便不大对劲,期期艾艾,似是在他这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那般,如果不是确认自己没有记忆缺失,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个伤了少女心的负心人。
早饭过后,萧熙君陪他行至后门处,等狗牙回来。
萧熙君眼神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地全起了皱,朱唇时张时合,却许久未能发出一个音来。
“姑娘有什么话尽可直说,无需太多顾虑。”祈明终究没忍住,叹道。
对方受到他的鼓励,明亮的杏眼朝他盈盈一望,鼓起勇气开口:“先生……可有心仪之人?”
少女双手攥拳,眸光烁烁,透着期待与忐忑。
……憋了半日,原来就想问这个?
“贫道醉心术法,平生专注驱鬼除祟,无心思索红尘之事。”
这些年来,不少女子对他青睐有加,直白表达爱慕之意的也不止一二。可于他而言,这都不过是这俗世中的渺渺之尘,并未在他心中留下特别的印象。
听到回答,萧小姐的肩头瞬间挎了下来。
祈明不愿再与她多说,既然无心,便不能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期许。
他朝萧熙君行了一礼,当作拜别。
“劳烦姑娘陪贫道等候许久,小童怕是走的累了,路上耽搁了些。我还是驱车到路上去接他吧。”
说罢快速上了车,拉紧缰绳,开口告辞。
“萧姑娘,就此别过。”说罢,未等萧熙君回应,径直驱车离去。
只留下门前那个落寞的倩影。
不过片刻,祈明便回到客栈门口。
狗牙个子矮小走不快,平日里,常常需要祈明放慢脚步等他。可走出萧府,左转便是宽敞直顺的大街,祈明沿路寻找,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他走进客栈,掌柜认得这位贵客,热情上前:“先生可是有行李落下了,要回来取?”
“不知掌柜可有看到我家小侍童?”
“哟,那孩子呀,片刻前,他就已经背着行囊离开啦,先生路上没碰见?”
祈明摇头:“许是路上被摊贩的有趣玩意吸引了,没顾着正事。”
“既如此,不如我派些人与先生一同到街上找找?”
狗牙那小娃娃,整日里跑上跑下伺候自家先生的生活起居,勤快得很。
祈明在此处住了几日,一来二去的,店里人也就都认得这个小侍童。
“不劳烦掌柜,我去寻他便可。”
既已退房,就不好劳烦店家帮忙,以他的脚程,想来未曾走远,祈明决定自己去寻。
可他沿着客栈去萧府的道路来回了两趟,仍未见狗牙身影。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狗牙再怎么贪玩,也不会如此失了分寸。
自幽冥界到人界,会经过冥府。
来都来了,绛河打算找子文一起吃顿酒,再行去凡间。
蒋子文司掌鬼判殿,每日公务繁重,不仅凡人死后审判功过,接引往生之事归他管,神仙下凡历劫,妖怪重新投胎也需要他其中参详协助。他每日里忙得晕头转向,已经好些年没有休沐了。
见她到来,原本拉着老长的俊脸顿时喜笑颜开,手里的生死册一甩,对殿中的鬼差们留下一句:“本王要去接待冥王大人,你们照看着哈!”便不见了踪影。
两人在忘川河边一处矮树旁坐下。
他们常在此树旁喝酒闲谈,时间长了,干脆在这树下置了张石桌,几张石凳。这矮树长得甚好,树干粗壮可挡川边阴风,片叶不生,不会遮挡虚空上的灿烂星辰。
“这是又准备往人间去?”
两人坐下,绛河拿出一坛从阿罗处拿的娑婆醉。
子文已经许久没喝这娑婆醉了,平日里,阿罗都不乐意分给他,只给绛河留着。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忍不住暗骂阿罗小气。
“是啊,幽冥界出了个有点棘手的魔,跑到人间去捣乱了。”觑到他亮晶晶的眼神,绛河知道他馋酒了,也不折腾,将酒直接倒入白玉羽觞杯中,递给他。
子文接过酒,亦从他那繁复的花纹大袖中取出一碟干果,放到桌上。
“着急出来没带点心,下次补给你。”
“算上这回欠我六碟了。”绛河挑了挑眉,“记得六碟都不能重样的。”
“行,行,小祖宗说了算。”子文接过她的酒,也礼尚往来,拿起酒坛给她倒上。
仔细斟满了,子文才拿起绛河倒给他的,仰头痛饮。
此酒清冽,带着略微细腻的昙花香气,气味,色泽都很是勾人。一口下去,顺滑的烈酒入喉,整个胸腔都腾起一股暖意。
果然酒如其名,叫人沉浸在这纷繁扰乱的大千世界之中,久久不愿出离。
子文喝得舒畅,脸颊升起细细的红晕,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愈发华美。
“既是棘手的,需不需要叫上些个鬼差帮忙?豹尾最近就挺闲的,天天往青溪那里跑。”
想到鬼差豹尾,子文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不急,有需要我自然会用鬼符召他们。”绛河喝下一口酒,看着子文磨牙凿齿的表情,戏谑道:“怎的,在鬼判殿管的还不够多,自家妹妹姻缘现在也归你管了?”
蒋子文被绛河的话噎到,收敛了神色,怏怏道:“哪有,是豹尾那家伙不懂看脸色,青溪对他都没意思,还天天上门打扰,那表情,谄媚!”
说罢,拿起羽觞杯,将里头的婆娑醉愤愤地一饮而尽。
“不至于吧。”绛河看他表情,心觉好笑,脸上却仍是淡漠。
末了好像想起了什么,朝着子文,补了个她自认为最擅长的明媚笑容。
却见对方举杯的手僵在半空,看向她的表情里满是…嫌弃?
收到如此反馈,绛河悻悻地收了笑,权当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绛河,不会笑其实不用勉强的。”
“一般这时候不是得给些情绪反应嘛。”
绛河剥拿了颗花生,细指微合脆薄的红皮在她摩挲间剥落,轻轻抛向半空,花生米随着她的动作往上几寸后停滞,继而下落,径直落入她的口中。
“你我之间无需做这些面子表演。”子文翻了个白眼。
她明明就不清楚何为开心,何为悲伤,未曾确切地感受过七情之苦,却偏偏爱做些凡人姿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等到一壶酒尽,绛河起身,抻了抻自己的裙摆。
“近日在黎城喝到了好喝的黄酒,等人间事情了结,带些回来给你尝尝。”
“行,到时候我怎么也得申请个休沐,找你和阿罗好好的醉上一回。”
子文盘算着,到时候休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还能拉着绛河到凡间走走。
“回见。”绛河喝得高兴,身姿轻浮在空中,前行间,脚踝的细焚金铃随着她摇曳的浮影碰撞出细细玎玲,似欢快愉悦的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