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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阴鸷暴露后 我知道你厌 ...

  •   “这这这这不太好吧!”李擢琛固然心拙口劣,但论及生死,也掂量得出并非小可。

      “这有何不可?”何知序开诚布公稽算簿银,躬身与他说教,“圣上知兰家与此案有关已然大发雷霆,甚至牵扯到皇后与先皇后的过节,殿下难道还品不出圣上深意为何?”

      兰躬行是琴流芳深信之人,琴流芳做贵妃时不少用世家的势力给先皇后使过绊子,李擢琛只是略有耳闻,“父皇难道还有旁的意思?”

      “若是没有,圣上为何要向臣提及?”何知序三令五申,恨不得大骂昏聩,“陛下正是要看您对此事定夺,来试探您的心之所向。”

      李擢琛:“恩师是说,父皇早已开始留意我对兰躬行的所作所为?

      何知序面色不虞:“若非如此,您不想圣上为何偏偏将这审案之权交给您?尤其如今局面,您若是不仅拿不出审讯的结果,还不愿割舍兰氏,岂不是有恃无恐,拥兵自重?”

      “可我没想拥兵自重啊!”李擢琛自诩不曾遗留他与六部私交甚密的破绽,怎料定安帝会生了这般忌惮的心思。

      “臣知太子殿下绝无此意,可圣上之心不可揣度。”何知序警告,“您若是不甘割舍兰家军一众人,圣上恐会察觉您与兰将军的关联,再以制衡为由,想方设法将这支势力分散给墨闻璟在内的旁人,难道太子就甘心小不忍则乱大谋?”

      若提及他人,李擢琛尚且不会被激怒,可墨闻璟是几乎是他一生死敌,何知序明言讽谏正是握住李擢琛虚荣的软肋,赌墨闻璟这三字可以离间东宫与兰氏。

      李擢琛果不其然为此动摇:“恩师,当真要杀他们所有人吗?”

      “兰躬行身为朝中元老罪不至死,但为您的储君之位,其余人断不可留。”

      何知序退半步的举动已经替李擢琛斟酌损益,敌我命脉在手,他不再会有理由回拒。摄政丞相之位如此,湖心亭的失手如此,兰氏命运和太子信印也将一锤定音。

      李擢琛痛定思痛——
      “好!就听恩师的。”
      “您说杀,便杀。”

      *

      莲湖山庄烟雨霏微。

      窗外夹着星点的光,徐行之与任槐安已在此小坐许久,兰长缨只是与他们浅谈,便热泪盈眶:“何大人徐大人此等大恩,兰氏简直不知何以为报!”

      任槐安稳住她,“别不知何以为报,这事是三殿下与何大人愿意帮您,才愿意使出狸猫换太子一计刀下留人,兰家军日后可要擦亮双眼,懂得择良木而栖。”

      任槐安嫌卖弄无趣,索性直言目的。太子下杀令在先,何知序卖人情在后,半数兰家军身扣悖逆之名,兰长缨为领何知序过命的情,另谋贤主不足为过。

      兰长缨为达成来意,向任槐安交出了兰氏的金牌。兰家军金牌虽不敌圣上的免死金牌好用,但凭其实力,十万火急调动军力也不成难题。

      得此物即不虚此行,任槐安徐行之结伴同行也算不辱使命,见天色已晚,他二人索性留在山庄作憩。

      山庄设有远近闻名的暖泉,店家除却备水,受命熬了鱼汤,佐了些清淡菜招待着贵客。

      “墨闻璟交代的事我已如数说过,若无他事便可知会他们布下一局棋。”任槐安吃好,命人拿香熏了红袍,边与他交代往后事宜。

      徐行之沉声附和,任槐安打发过他,衣带半解,即要往温泉去,却瞧出他步下生铅,“怎么着?徐大人还不走,是想同下官一起洗不成?”

      “你愿意吗?”

      白雾氤氲在两具身形间,任槐安噤了声,几乎可当默许。他刻意拢了拢松去的领,露出颈下一道淡去的疤痕。

      怎么有人连疤都在相近处,徐行之像被蛊惑了,想要伸手去碰。任槐安那处曾挨刀浸水,有些生疹模样,任槐安凛然受了异样的触感,不可避免战栗一刹,“徐泊简,你……”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消去,徐行之清醒了一瞬,“你方才喊了谁的名字吗?”

      任槐安红了眼哑了声,他重系衣带,已削了兴致,“是你听错了,我在喊我的手下。”

      应声,聂闻幽不合时宜地从树后遁形现身,手中还捧了副卷轴,“副少主,您曾让我寻的画,已从浔州拿回。”

      画裹着封金,约算有些年头,任槐安拿此物到手,只堪堪舒展一角,就已有破损的旧尘从中掉落。

      “这幅画看模样很难修复。”徐行之留心,“这是你很珍贵的东西?”

      任槐安十指拢紧了尘封的面容,“没什么,只是我一位故友的画像而已。”

      莫衷一是的说辞有朝一日竟落回徐行之身上,他其实目睹了画卷一角,见到画中青涩的眉眼和自己居然有几分像。

      旧容被尘封,夜如沥了墨,浸到长安。
      几近子时,何知序折返。

      “你回来了?”墨淮宁守这影守了两日,见何知序身影那刻百感交集,心中有万语前言,但一句却也不敢脱口。

      何知序微微颔首,面色看似凝重。

      墨淮宁其实察得出何知序藏有心事,自花间楼地下牢笼猝然相逢那幕过后,他仿佛就与何知序生了无形的隔阂。届时他双手染血,杀红了眼,何知序却两袖清风,与他犹如人道地狱两隔。

      那夜后,何知序两日不曾折返寻他,更不曾鸿雁传书给他,甚至今夜行色匆匆,与他相见也只是道一句:“明日还有事情,今夜我不可停留太久。”

      墨淮宁:“你还要走?”
      何知序言行冷淡,点头应声。

      行于宫中本就相见时难,他们如今身处宫外,相聚分明也才不时多久,辗转分离却再度被何知序提及。即使墨淮宁再过迟钝,也品得出何知序心中有异。

      “那不如趁夜还未晚,你随我去楼上用膳吧。”墨淮宁揽着他的臂弯,跨上台阶,“我知你在李擢琛身边定忙不开身,早就命人备好了菜。”

      “不必了。”何知序步若流星,不说缘由,还是回拒。

      墨淮宁停顿:“你,有什么事情吗?”

      何知序垂眸俯瞰地面风吹草动,像是故意没有看墨淮宁,也不给他任何应答。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墨淮宁问得很突兀,闻这句声,何知序也终于含着错愕掀开眼帘。

      其实墨淮宁清楚不过,何知序深藏于心的事不过尔尔。是自己手染鲜血令他害怕,是自己暴露了残忍血腥的阴暗面,何知序无法接受,甚至逃避,直至厌弃。

      “我知道你已经厌了,不如直说吧!”墨淮宁道。

      何知序收回半扶刀柄的指,匪夷所思地重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厌了你?”

      多么显而易见的因果,墨淮宁从来都害怕将有关于墨闻璟的真实面暴露给何知序,何知序如今将他如数窥破,有什么理由不对他心生厌恶?

      墨淮宁怀揣答案去试探,因此对何知序一举一动都难堪。何知序在犹疑忧虑,他害怕他在考虑如何与自己撇清干系,又没底气挽留他偏爱自己。

      他难道真的厌了自己?
      他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了吗?
      万一是真的,他不要自己该怎么办?

      僵持之间,一声锐利的冰刃交错音响在花间楼背岸,只见何知序反应如迅雷,用灯盏掩了几记暗器,避开突如其来的杀手。

      “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人?”何知序森然俯首。

      墨淮宁狼狈伸颈,几乎全然不觉已有夜衣人埋伏在他二人身后。这些人秉性贸然,且身怀暗刺他们的决心,墨淮宁依稀联想,难道何知序方才正是已查探了风吹草动,才故意敛声?

      此时来不及思忖,正有蒙面者对墨淮宁用出杀招。墨淮宁手无武器,躲了数步,算出今夜他们必定争出你死我活,因而伺机夺了把利刃,寻空绝此后患。

      刀已在手,斩人头颅于墨淮宁来说阖目都可万无一失。可眼前即是敌人引颈就戮的最佳时机,墨淮宁却浮现一丝犹豫。

      若此时不杀,这些人就会杀他。可他若手刃这些人,何知序目睹一切,又该如何看待他?

      他们前夜才生嫌隙,连离愁别绪都还无定论,墨淮宁怎能容忍自己在何知序心中平添憎恶?他身为墨闻璟,却想为何知序成为纯粹的墨淮宁,可他心为墨淮宁,事实却勒命相逼他做墨闻璟。

      身不由己的屠刀将在面前落下,墨淮宁食指紧捻,却失去了抉择的本能。

      杀光展露,墨淮宁终究未能做出反响,只眼看暗镖朝他直飞而来——

      一声脆响,白刃击碎。
      何知序替他击碎了面前暗镖。

      夜衣人吐血倒地,墨淮宁看也未能看清何知序如何出招,场面便有如被一阵天外来力摆平。

      “为什么不杀他们?”何知序依言抹去掌间残血,断声斥道:“难道等他杀你吗?”

      墨淮宁受宠若惊到不知如何应答为好,手软地指了指鲜血淋漓的尸体:“我,我可以吗?”

      何知序不解:“什么可不可以?”

      墨淮宁咬唇:“你不会因此厌弃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阴鸷暴露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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