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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水能载舟后 杀光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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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首横遍氍毹,正睚眦欲裂地怒瞪他,墨淮宁想拭去掌间血,却不知所措。
任槐安适才走近:“你被他看到了?”
何知序早已离去,墨淮宁恍惚几许:“似乎是看到了,看到了……我现在很难看吗?他被我吓到了吗?”
死尸七窍流血躺在脚下,墨淮宁后发生畏,这于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他手中染过的血却如有千钧般重,压垮了他。
他像做错事,惭怍地踢了踢靴边的尸体,“喂!你是不是没有死!你快活过来呀!要是何知序因为你害怕我怎么办!”
可惜尸体已凉,乌血不疾不徐地流淌,涓涓细流淹没血泊中的匕首,无人可为他在何知序面前辩驳。
墨淮宁心中郁闷,想去寻何知序作释。他换了身净色的衣,染了荷叶清香,可右相府空无一人。据乔云霄所禀,何知序折返入宫。
待他扑空再追入宫,宫墙内同样寂寥一空。墨淮宁暂未寻见何知序身影,唯见一抹熟悉的暗红落在不相干的人手中。
一盏琉璃灯晃在宫路,李碧松手捧蓓花绸,正踏在通往漪兰殿的临水小径。那匹绸墨淮宁见过,是礼部循规封赏给何知序的礼服,不应出现在李碧松手中。
“这物不是该是我的吗?怎会出现在你手中?”墨淮宁许是想何知序想到不清醒,才将右相府封给当家女主的礼服偏心地视作自己所有,以至于贸然不顾就追李碧松上前,手指微蜷着抓起布匹质问,“难道你今夜见过他?”
“什么你的?这本就是本公主之物。”李碧松后退半步,对墨淮宁所问一头雾水。
其实这匹蓓花绸不可等同而论于右相府的封赏,何知序将苏绸借予漪澜殿,李碧松为寻香见欢欢心,特选了质地色泽最为相近的布料打造,因此两匹绸缎模样才如此相似。
听她解释,墨淮宁半信半疑。也许是嫉妒心在作祟,他太想将与何知序有关的物品占为己有,可李碧松未这匹蓓花绸也如履薄冰,未尝不是一片苦心。
他不肯松手,李碧松也不愿割舍,两人各将衣裙一角禁锢在臂弯僵持,争执间,发出碎裂的声响——
“墨闻璟!”织金的腰线撕裂,李碧松慌了神,跪坐在地去拾错落的金饰,“我说了这是我的物品,你这是做什么!”
曳地裙拼不齐,补也不能无损,她惋惜又愤恨,“墨闻璟,怪不得父皇不喜欢你,何衔青也不喜欢你!”
闻她所言,墨淮宁目含错愕,被迫清醒几分,“是谁告诉你他不喜欢我的?你听到什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呢?”李碧松神色晦暗不明,她过去未与墨闻璟针锋相对,今夜却是眉蕴杀气,似乎恨极了他。
那声震慑了墨淮宁,而他身后另一道柔和的音线却唤醒了李碧松,“你怎么在这?”
香见欢才从养心殿退避,正点着流萤灯靠近,李碧松看清她那刻,郁色霎时被不受控的眼泪涤荡洗脱。
自她二人漪兰殿争执过后,两人就貌合神离,少有能像今夜这般亲昵的时刻可言。
“怎么哭了?”香见欢唇线紧抿,还是心软地抽了帕子,帮她拭去眼泪。
李碧松顺势抓紧香见欢的手,侧脸贴紧她的手掌。她就是要用惹人垂怜的眼泪烫热她的掌,对她断断续续哽咽:“母妃,儿臣喜爱的衣裙破了,我好委屈,好难过。”
曳地裙松垮,香见欢心生悲悯,从李碧松手中接过那匹精工蓓花绸,却不小心将这匹被制为成衣的布料轻易识破。
“这是你按何丞相府中布匹改制而成的曳地裙?”香见欢问。
李碧松没有隐瞒,“母妃曾赞许这匹布料好看得紧,儿臣才命织女仿制,您若是喜欢,儿臣希望您可以收下,并且原谅儿臣那日出言不逊。”
这是李碧松求香见欢冰释前嫌的筹码,但香见欢却寡断优柔。她用指腹触了触裙腰的青铜带钩,“李碧松,这袭红裙是按驸马婚服的形制所改,你不会不知。”
形制暴露了私心,曳地裙不可相配的尊贵之物都于公主府记录在册。象征礼乐的产物香见欢尚且能知,李碧松就更不会不知其中的僭越之道,和她呼之欲出的僭越之心。
“驸马是你未来的夫君,而我是你的母妃,这不合礼数。”香见欢还是这般同她讲。
李碧松却不会听,“既然如此,只要母妃不将自己当做贵妃就好,我过去也曾在储秀宫叫您姐姐,您何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只要喜欢——”
“李碧松,李芙昕,公主殿下。”
一声比一声更生疏。爱恨荣辱的枷锁困住了香见欢,礼仪孝悌的道义也囚住了李碧松。
深宫如囚牢,此间相依为命十余年,香见欢简直不知她如何有恃无恐,忽视尊卑之数也要唤出她那些旧名。
她声嘶道,“今夜本宫还有事,不想同你说这些无用的话,这件衣服你拿回去吧,本宫是不会喜欢的。”
香见欢一句不喜轻若鸿毛,被夜风轻吹,就兜兜转转钻进了李碧松的耳,刺透了她的心。
美人当配华服,香见欢的粉黛容颜只适最艳丽尊贵的石榴裙,她理所当然将蓓花绸留在凄凉冷夜,任它割裂,碎断。
唐突的心意无济于事,李碧松索性将早已不堪一击的绣布彻底撕破。
“没关系,没关系。”她脱去护甲,拼命撕扯绸缎,带茧的指腹都流了血,染得那匹布更红艳。
“你既然不喜欢驸马服,就穿贵妃服。”
“你若是不喜欢贵妃服,就穿皇后服。”
“贵妃,母妃,见欢姐姐。”
李碧松望香见欢渐行渐远,眼里仿佛藏着幽林与浓雾。她语声疏离,自顾自地许诺:“你想穿什么,我就会让你穿上什么。”
*
窗透射朦胧的光,大理寺牢充斥刺鼻的霉腐气息。
何知序袖怀象牙扇,用雅物通了半晌风,才想起拿人审问:“你们就是犯事的那支兰家军,谁是主谋?”
他是持拿太子信印调人审问,涉事的囚徒不敢隐瞒,二话不说即将领班的主帅推出。
兰躬行身为督师,在军营自然马首是瞻,在囚牢当然也首当其冲。何知序笑意吟吟走向他,他讲究清贵不多过问,暗中留给乔风言一个眼神。
乔风言风驰电掣领命,毫不犹豫上前使给兰躬行一记勒命般的肘击。
杀鸡儆猴已是俗不可耐之道,兰躬行的痛嗔穿透地牢的死木。他知这是太子殿下赐罚,唯有隐忍的份,所以不做声响。但他身旁男子不合乌木之流,早已忍无可忍。
“何衔青!你要打要杀大可以冲我!凭什么对兰家军他人下狠手!”
冒进之人正是兰氏副将,兰知秋。兰知秋仅年长兰长缨一岁,据言其入宫只是心系兰家军旧部众人,实则并不甘朱门酒肉之臭,追随兰躬行实属无可奈何。
“还没轮到兰副将呢,您这是急什么?”何知序仰在藤椅,揉了揉腕,刻意弄出几声极近威慑的脆响,才慢步走向他。
兰知秋屏气凝神,已做好受刑准备,谁知乔风言身手利落,却并未如数落下痛击,反而是朝他两层衣襟相隔之间塞入一块异物——
并非匕首暗镖,而是一块软木。
软木放置妥当,乔风言才对他腹间落下一拳,那拳看似力气凶悍,但实际毫无章法,只做足了表象,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的苦肉计。
乔风言提醒他“喊。”
“喊什么?”兰知秋懵然。
大理寺不上灯,乔风言借无人注意时对他使弄眼色,兰知秋后知后觉这是逢场作戏,才声嘶力竭到渐入佳境。
声音如两岸猿啼般悲鸣,兰知秋的惨叫激起了兰家军的怒意,何知序好整以暇地听,仿佛待这一刻许久,亟不可待地添油加醋:“这可怪不得本相,要知道你们的首领和副将大人可是在为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卖命。”
兰躬行为东宫卖命是兰家军开诚布公的秘密,可也就是因此他们受尽求全责备,众人才敢怒不敢言。
因而何知序绸缪的就是他们爆发的愠怒。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离间计的根本所在。
“吵死了吵死了!”李擢琛捂红了双耳,缩在何知序身后也不安生:“恩师!他们实在太吵了!能不能让他们闭嘴!”
何知序无奈拱手:“可是殿下,目前还未审出些什么,恐怕不好向圣上交差。”
“还未?”李擢琛腹背受压,耐心将要耗尽,“可是审了这么久,若是最后当真什么也拿不出该如何?”
何知序:“太子殿下真要听?”
李擢琛:“有何不可听?”
“既然是太子殿下要臣说,臣可是但说无妨了。”何知序运筹帷幄,终于凑近李擢琛耳畔,以微不可察的音量与他耳语。
只见李擢琛眼色骤变——
“你说什么?杀了他们!”
何知序所献之策正是——杀。
“没错,就是杀。”何知序冁然而笑,杀字念得婉转,他以蛊惑的音色重复:“殿下理应杀了兰家军所有人,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