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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离间构陷后 阴暗批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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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散后,定安帝龙颜震怒。
口谕急传,李擢琛行色匆匆地走,又心事重重地回,东宫似乎遇了变故。
“怎会出这种事!”李擢琛心急如焚,忙请何知序入宫,“父皇好容易应允我协理兵部,怎偏偏就在这节骨眼生了是非?”
何知序垂着眸听,大抵了解是兵部饷银出了纰漏,用于修葺校场的银钱无端失踪大半,而李擢琛初委兵部重任就生了疏忽,难不心急。
“太子殿下无需自乱阵脚,您不如仔细思量可有哪里有过疏漏?”何知序久作沉吟,为他沏了杯茶,“比方说,这兵部银钱可经过谁手?”
“我哪敢让谁经手!”肘腋之患,发在旦夕,李擢琛险要呜呼哀哉,“前些时日我正是忧心差错,还刻意让兰督师将账目如数给您过目,谁知一切无恙,怎又会在那三日后生出疏漏?”
兰督师正乃兰躬行,官属兵部,位高至可节制总督巡抚,与莲山兰氏同族。一载前十二时便有意挑拨兰长缨与兰躬行,只是离间计突逢意外未能施用,以至兰躬行仍在宫中充当太子左膀右臂。
克扣工部拨款一事已经引得墨闻璟注意,琴流芳典当诸多首饰才得以补齐短款,因而兵部账册虚人过目批准是务必,太子是循规蹈矩,何知序却颇感意外:“殿下说,曾让兰督师将账目报给我?”
“自然,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问题?”李擢琛手指贴着茶盏取温,竟没觉出烫:“该不会是兰督师未将此物交到恩师手中?”
何知序佯装思忖,“不瞒殿下,臣确未收到过兵部拟好的账目,只是兰督师也是得皇后娘娘信任的重臣……”
他游疑的语气勾起李擢琛的注意,“此事重大,恩师可不敢骗我!”
“亏太子殿下唤臣一声恩师,难道是不信臣?”
何衔青对李擢琛而言是最值信赖之人,李擢琛舍命也不会怀疑。可兰督师也忠心追随东宫已久,遑论手心手背,他都难以割舍。
“事出反常必然有前因后果,太子殿下不如反其道而思,账册遗失对谁最为有利?”此路不通,何知序以退为进。
“有利?”李擢琛想道,“账款既未如工部财钱一般落入母后一族,也未像礼部祭祀的油水收入我手,就只能落到……”
“是兵部!”一桩陈年旧事砸醒了李擢琛,“饷银运不出宫!唯可能还在兵部!”
何知序循循善诱,“那太子殿下不妨继续斟酌,这饷银若被吞拿,兵部谁会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是兵部掌权最重者,恩师是说兰躬行!?”
何知序故作惭怍,连着声否:“殿下,臣且未明说兰督师一字,您还是多加斟酌再判为好。”
“这还斟酌什么!我已经想明白了!就是兰躬行!”李擢琛气势汹汹,“本宫记起半月前他借口同本宫吃茶,实为求银两造火铳,当初母后没有同意,定是因此他才怀恨在心,把银两私吞了去!本宫本还纳闷兰躬行成日埋怨银钱不足,哪来的经费往府中填了十余匹汗血良驹,本宫去问,他还胆敢糊弄说是在郊外捡到,真当本宫是傻子吗!”
兰督师郊外获马是前不久的奇闻,何知序不作怪,只咳声作叹。天知那几匹汗血良驹费了牙行天价,而想方设法让兰躬行在郊外拾到它们更是费了好番功夫。
“既然太子殿下心中已有所感,此事该当如何处置?”何知序问道。
“还该当如何处置!本宫不立刻将他斩首已是开恩!”李擢琛自命天潢贵胄,不甘受辱,他这一气恼得胸腔闷热,长袖一挥即召人传话。
“来人呐!立刻把兰躬行给本宫提到案前!”
*
夜色昏黑,花间楼雅间掌灯。
这里已是十二时在长安的据点。
“太子已信此事是兰躬行为之了?”徐行之吹褪茶面浮沫,以为兰躬行与李擢琛会唇亡齿寒,不成想离间计居然比他所想顺遂。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他的恩师是谁。”任槐安将他手中茶抢来吃,品得自豪,“他哪怕不相信琴流芳,也不会不信任何衔青。”
他二人师徒情谊任槐安最为通晓不过,何知序确已得到李擢琛至高无上的信赖,但他并未因此嚣张大意,反是斟酌损益:“兰躬行的疑点已展露在太子面前,只是拆去兵部仍需费些功夫。”
墨淮宁一旁温声,“后续的事全权交给我,但李擢琛那边你定要多加小心。”
同李擢琛运筹帷幄不算难事,何知序微作颔首,不便过多在鱼龙混杂之地停留,只留下兵部赃物,便火速离开了花间楼。
墨淮宁目送他百十余步,直至楼外被任槐安以一封鸿雁传书拦住脚步。
“雪林海那批杀手的余党我已带入地牢,你可要趁现在动手?”任槐安歪头向他呈了名状书。
雪林海是即墨嫣丧命火海之地,闻那旧地,墨淮宁的神情一霎阴云密布。他眼底本燃起阴郁的火,却强作冷静一刻,“等等,他已走远了吗?”
“他”是指何知序。任槐安阖着目掐算,“如不折返,再用一炷香功夫他便可至相府,全然够你杀那十几人,再散去血腥味儿了。”
任槐安是了解墨闻璟的,了解到他们才像拥有两世的默契。收尸放血是墨闻璟需要考量的常事,墨淮宁心下了然,即刻携名状去秉了地牢的烛。
花间楼早已成为十二时的盘踞之所,上三层掩人耳目搜罗八方传讯,下三层铸为地牢关押死囚。
此间潮气重,墨淮宁踏入之前,看来那些死囚已受过不轻的刑罚。
“你们就是曾在雪林海对我母妃放火的那批杀手?”步声碾过水滴石穿声,墨淮宁听似并未生气,却平添阴森。
锁链窸窣扯动,有人扬起头:“你就是当年那逃出生天的毛头小子?我真该将你一齐杀了!”
“想杀我的人不在少数,还轮不到你。”墨淮宁撬开陈年的锁,掩着腥臭味靠近同他讲话的人,“不过你若是愿说受谁指使,我可以让你吃上一壶茶再死。”
“吃茶算什么?你爷爷我都是拿钱杀人,吃香喝辣。”那人鼻孔恶气直出。
“是谁要我和我母妃的命?”墨淮宁追问,“你曾是北狄人,不沾中原仇恨,到底是受谁指使?是外族人要杀我,还是琴流芳故意掩人耳目!?”
“你怎么知道我是——”囚徒忽然噤声。
当初即墨嫣死得蹊跷,那场火来得突然,雪临海烧红了夜,难寻任何踪迹。墨淮宁夙兴夜寐,日日在盼寻出端倪,但除却聂凭栏带给他即墨嫣留下的血书外,就再无其他音讯。
“你管是谁要杀你们!”死囚膝行着狠啐,“就算无人委命与我,那即墨嫣长得那张美人坯子的脸,我也早就恨不得放一把火,将她先奸后杀了呢!”
地牢密不透风,墨淮宁的睫却受风震了般蓦然颤抖。他眼中含煞,问:“你说什么?”
这声不似质问,甚至堪称清润。只是墨淮宁此刻太像墨闻璟,几乎温柔得令人生畏。
“我说——”
比齿后音更先落的是腹中血。
地牢阴森,墙染了泼墨似的红也难以察出。墨淮宁冷冷哈气,惋惜地揩去眼角溅到的血渍:“谁给你胆量,要你再重复一次了?”
白刃入,红刃出。
他择了最有效的方式令自己眼不见为净。
烛火一侧,任槐安手中折扇开合不定,他已不屑于掩面回避。谁要他早司空见惯了墨闻璟大开杀戒的模样,或者说墨淮宁的纯良才是墨闻璟伪装的皮囊。
“刺客工于守秘,想罢问不出什么,留这些人后患无穷,不如你索性处理干净算了。”任槐安未必心慈,说时即为他递上更趁手的匕首。
白刃开得锋利漂亮,墨淮宁不作废话接过,又杀伐果决地在牢中健步走了一遭。说时迟那时快,此间地牢再现七步十人。
血溅遍地,红泊诡异。染色的苔藓似鬼夜盛开的昙花般瑰丽。
“总算解决了,不枉我——”墨淮宁甩去掌中不慎沾染的污血,正欲回首,却不知所见何物,眼中明显划过一丝错愕。
他音也停,声也断,几乎变了种神情。
——“你怎么回来了?”
何知序正站在他身后。
墨闻璟慌了,慌成了墨淮宁。
不,他改换问法:“你都看到了?”
尸横遍野,鲜血似浴。何知序不会感受不到沉重的杀戮之气,也不会忽视墨淮宁杀红的眼睛。
“你……”何知序的踟蹰似有若无,“算了,我不叨扰你,待明日,我再来寻你。”
何知序离去步伐略快,连解释的时间都未给墨闻璟留。墨闻璟身染血迹,即便想追,也已望尘莫及,难以踏出隐天蔽日的牢笼一步。
何知序为什么走了?
是自己让他害怕了吗?
又是自己做错了吗?
匕首掉落在地,墨淮宁手染鲜血,如梦初醒。他暴露了,他也是墨闻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