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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男扮女装后 我也可以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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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杳霭流云,漪兰殿喧闹。
李碧松推了无数盏茶,手腕都新旧伤纵横。香见欢不忍她继续作践,“不就是赐婚,你至于如此?”
“何为就是赐婚?”李碧松质问:“母妃难道以为赐婚是不足轻重的小事?”
“本宫没有那个意思。”
“有!我在母妃眼中从来都不重要!”
香见欢卸下玛瑙护甲,合着浓睫,捻了捻娇嫩的五指:“茯苓儿,你若是当真为萧暮,母妃可以帮你求情。”
以当真为前提,她无形加重“萧暮”与“母妃”的语调,似在提醒这两重身份存有云泥之别。
好在,李碧松听得懂,“原来母妃以为儿臣向父皇请辞,又独在漪兰殿伤心,全是为萧暮?儿臣在百官宴明明说得清楚,母妃原来还是不懂。”
又坏在,香见欢不是不懂,而是不能。她始终不置可否:“李芙昕,你是公主殿下,本宫是贵妃娘娘,本宫自然都是为了你——”
“什么为了我!母妃还在骗我!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你这么叫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更从来不喜欢我!”
其实,李碧松格外讨厌“李芙昕。”
芙昕同意于福星,是天师算得公主八字值岁星盈门,诞生于世时大兖又久旱逢甘,且届时身为储君的定安帝又继位而上,故将此女视作国之福瑞,才赐她耽于功利的姓名。
而碧松,是香见欢替她求来的封号。
碧松根下茯苓多,李碧松甚爱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可香见欢却不常这般唤她。
她有三副名字,属于家国的芙昕公主,属于贵妃娘娘的碧松公主,和属于香见欢的茯苓儿。香见欢却顾左右而言生疏,隐于李碧松触不到的界限中。
香见欢黛色的眉低垂,烈焰似花的红唇翕动,“我——,母妃没有不喜欢你。”
她说了喜欢,但改了口,喜欢就变了质。别致的情建于母慈女孝的关系之上,变得人非物是。
“那母妃告诉儿臣,为什么旁人拥有的,儿臣全都没有?”李碧松与她清谈,“旁人得到的爱,我连半数都从母妃心中得不到。”
“我以为在选秀大典中钦母妃的名,是帮了你。我以为母妃会喜欢我,会想与我在这深宫长久为伴,可是你根本不。”
先皇后早殁得惨烈,李碧松六岁于储秀阁相识香见欢,七岁过继为她抚养。她曾以为她的仙女姐姐既然怜爱一名无名宫婢,定也会喜爱身份尊贵的芙昕公主,可是她错了。
香见欢喜爱储秀阁时常寻她嬉笑的小茯苓儿,但并不喜欢象征牢笼的芙昕公主。都怪李碧松骗了她,选了她,让她一生误入歧途。
李碧松又做错了什么?起初,她只是善意地喜欢她,后来,便迫切想要母妃看一看她。爱常觉不足,她要备世间最华丽的霓裳羽衣为她穿,奉上最珍贵的宝位要她坐,那些感情不知不觉变得偏执,在血海深宫变得晦涩难懂。
早知,她就不要在储秀阁隐瞒身份,欺骗香见欢自己是浣衣局的小婢女,再悄悄溜出南书房,去看秀女姐姐翩翩起舞,等她在上元节给自己绣一尾玉兔绣帕,说自己好喜欢她。
再早知,她更不要误以为香见欢是渴望深囚于深宫的笼中雀,不要在香见欢明明赐花落选时,向父皇指出要她入后宫,成为自己的养母。
是她将她困在了后宫
是她自己束缚,又反噬了这萱堂之名。
香见欢问:“那你到底还想怎样?”
李碧松答:“我要的很简单,母妃哄哄儿臣,说喜欢儿臣好不好?”
香见欢皓齿紧咬,拍桌时,象征身份的鎏金步摇簌簌晃动,“李碧松,我说了我是你的母妃!我不会去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我想要的只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和皇后之位!”
儿臣与母妃听似刺耳,她尚且没有言名僭越之心,就遭香见欢如此抵触,李碧松只能恨声哽咽,“原来这才是母妃的夙愿与理由。您原来就这般恨我憎我,而深爱父皇,醉心荣华富贵?”
“是!”香见欢也恨天不公,“我就要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妃,我恨不得坐中宫之位,如若不是奉命抚养你,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累赘。”
听了真话,李碧松匿在昏暗中沉默少顷,侧目垂泪。她才知香见欢这么恨她。
“早知道,我就不要你当我的母妃。”
夜风变得阴暗潮湿,李碧松无力再喊,她的喉咙已经哑去,只剩濒临绝望的兽啼。她甩开香见欢的手,一语成谶,不欢而走。
*
圣命在上,赐婚尚无定论,与各家淑女会面的观花诗会却已在侵晨时经礼部筹办,正设在今夜。
据宫婢报,李碧松生了场难消的噩症,再选驸马之事束之高阁。她逃得过今夜,何知序却未能,行色匆匆正为赴宴。
淑女众众,来者为各府千金,未有婚配百官皆可参与,何知序名列其中,哪怕为朝野声势也不敢辞。
观花诗会依圣上撮合之意,册中有名的七大家嫡女入会,何知序心中有数每人身份,暗在心底记好名讳。只是估量过去,却发现多余一人。
许是礼部疏漏,何知序不曾多心,将备好的赠礼一一送出。数位贵女落落大方,收下礼即回以笑。只是其中一位言谈举止略显古怪。
淑女薄妆桃脸,始终敛目垂眸。居高而望,阴翳的眉眼笼出一副俏丽之相。可身形却出落得出众,耷首躬身也约有五尺之半,以至裹胸锦缎都不大合身,薄纱铺在肩颈若隐若现,生生藻饰出几分活色生香的意味。
何知序鬼使神差扬了扬眸,那人却如早樱似的倏地红了脸,故意退避半步,偏不要他瞧自己。
“今夜观花诗会,有幸见过姑娘,特备薄礼,还请姑娘赏脸。”何知序将礼数补全,从匣中拣了枚泛青色的攒珠钏。
玉钏奉在手中作礼,淑女却不为所动。
此女来历不明,名又未列七大家中,凭空出现在观花诗会却不愿以面示人,难道是身份目的不纯?
联想曾在青雲半山搜罗的诸多疑点,何知序不能不对她心生疑云。他腕下用了稍许力,拖着淑女的手,逼她扬起了头。
面容如乌云散月般现在眼前,何知序面含错愕——“墨闻璟!?”
墨淮宁慌不迭示他噤声:“小点声!”
任谁也不曾想过位列七家的第八名贵女竟然是他,“你怎么在这里!?”何知序惊乍。
“我、我是放心不下。”墨淮宁指尖绕着发尾的相思扣,凌乱盘旋,羞赧中喘出几个音节。
“放心不下就要来搅臣的择亲诗会?”何知序深深打量他眉心的翠钿朱砂,和唇中一抹重色胭脂,“而且,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难以描述的目光看过傅粉轻纱,又幽幽飘落那尾云缎罗裙。广袖配飘带,衬得墨淮宁肩宽腰窄,堪比楚宫盈盈一握。且衣裳色淡如浸冷月,又显他肤色胜雪,娇美无比。
男扮女装虽于常人怪异,但藻饰墨淮宁并不为过,且不足被人识破。
毕竟他生得足够娇俏,稍经打扮,就可称那句“艳色服妆粉,含香乱口脂。”尤其那双染了黛粉的曈眼更水更灵,教人看过直感怜爱。
他们谈话之余,正有户部员外郎路过此处,眼神敏锐地踱到墨淮宁身间,“久不见何大人,大人可是已在观花诗会中寻到了哪家属意的名门贵女?”
看似他并未发觉面前淑女实在相似于朝中风头正盛的三殿下,反而还觉出此女身姿不但高挑而且窈窕,形容出众得该以尊称敬之。
“哪有什么名门贵女,这位淑女可不在圣上为我擢选的名册之中,只是刚好路过此处。”何知序偶然心生趣味,推墨淮宁上前一步,“我瞧着宋员外手中簪花还未送出,可要和这位淑女凑成一对?”
观花诗会以花为物,众官员可送予属意之人以表心意,何知序明知规则,却公然使了个坏,将墨淮宁往旁人身边推。
员外郎是不久前才提携上来的探花郎,眼神清澈愚蠢,险些真以为何知序有撮合之意。这毛头小子口上说着不敢,光是瞧了墨淮宁明眸皓齿几眼,脸便蓦地红得要熟透。
也不知任槐安安得什么坏心,给墨淮宁挑了这么一身摄人心魄的红妆薄裙,方才一路就已惹得无数侍从不住口水直流,更别提青涩懵懂的少年员外郎瞧了会脸红心慌。
“喂!”墨淮宁下意识朝那员外郎喊了一句,回神过后,又夹起喉咙细着声改言:“小女的意思是,小女已有婚配,就不便收员外的花了。”
要怪就怪员外郎色令智昏,几乎将一见钟情几副大字刻在眉心,才让墨淮宁怕得提起裙尾跑到何知序肩后躲躲藏藏,再也不敢要旁人见他一眼。
这画面实在好笑,何知序调笑够了,就堪堪将员外郎打发走,又侧眸打量隐在丛中的墨淮宁,再也压抑不住唇间嗤笑。
“你还笑!”墨淮宁边抹脸上本就不匀的脂粉,边手忙脚乱地骂:“都怪你选的观花宴侍卫把守实在森严!任槐安同我说如非男扮女装几乎难以入内,我想寻你只能出此下策!”
这策虽远交近攻,但大可不必如此施用。何知序饱含无奈,又觉墨淮宁的脸白一片红一片,可笑也可怜得紧,“臣劝三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就算殿下穿着嫁衣,臣也不会娶你。”
“为什么?”墨淮宁又皱起眉。
“殿下说呢?”何知序在他耳边反问:“且不说臣对三殿下这种无知少男无意,就论你我都是男人,如何传盛世之香火?我朝虽不抵制男风,可臣为家业祖先着想,总要娶正室夫人为妻。”
“不就是生子?”墨淮宁误会了何知序的辞意,痛声揽下:“你若是实在想要一儿半女,为什么要找别人?我明明也可以为你生!”
“你说,你生?”何知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话。
生子并非墨淮宁的玩笑,他甘愿靠孩子栓住何知序的心。又巧在珲天台配海棠散生子丹不成难题,若他按剂而服,为何知序添弄璋弄瓦之喜指日可待。
只是何知序有些难以想象那阖家欢乐的画面,“死孩子净知道说胡话,你不看看你能生吗?”何知序早想戳破他,连分上下时都娇气得要命,怎可能委身六甲?
墨淮宁笃定:“我虽然没试过,可是你和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试,殿下若是喜欢这身衣服得紧,就请自顾自赏这满园的无尽夏,微臣恕不奉陪。”何知序不想听胡话,就摇头丢下他,转身簪了一支漆金蝶饰给赞治尹贵女。
羽蝶请了司制房磨工,雕得刻栩栩如生,张贵女喜欢得紧,只是接时不慎平地踩空,自然而然跌入何知序怀中。
何知序要接住她,却有一只手将纤纤女身推出了何知序怀中。墨淮宁力度尚还不小,醋意倒是蛮大。
张贵女踉跄几步,没有站稳,何知序见状连忙搀扶她,反去责怪墨淮宁:“你这是做什么?”
张贵女狼狈起身:“这是哪来的寒门中人?竟也在观花诗会名册以内?”她很不待见墨淮宁似的,没好声诘问:“真是好生没眼力,看不见本小姐和何大人相谈甚欢?”
七大家素来有交,墨淮宁面相生疏,不敢暴露,只得抿紧蝴蝶唇,备受委屈地听了训话,苦他头都不敢抬,委屈地像支打蔫儿的雏花。
贵女眼力得当,对他胸前那枚玉扳指心生谙熟:“你身上为何有御赐之物?若我不曾记错,这是圣上曾在猎宴时赏给左右相大人之物,鼎鼎中原仅此两枚。”
她将翡玉扳指拿在手里打量:“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从何大人身上偷来的!”
许是怀恨已久,她终于得空寻衅滋事,就要去扯弄墨淮宁胸前玉坠。墨淮宁猝不及防,想要闪躲,可红线经不起两载折腾,断于撕扯之中。
扳指滚落在鹅卵石低,碰出刺耳的珠落玉盘碎响,当即齑身粉骨。
随那声落,墨淮宁几乎滞住。他躬身去拾,却无从下手,因为翡玉已化为齑粉,他能紧握在手的唯有断作两截的红线。
争执难以收场,墨淮宁捧了一抔碎玉,直对何知序吼道:“何衔青!你帮他们一起欺负我是不是!”
此间喧哗引了众人,何知序也棘手难办,“这都是什么时候,你还在闹?”
“你到现在还怪我,连这枚扳指碎了你也不心疼,你还记得这是你送给我的信物吗!你到底还是不是何知序!”
“我从没说过我是。”即使墨淮宁在哭,何知序也毫不心慈手软:“墨闻璟,我不是什么何知序,也不想同你有交集,你和我,是君和臣,身份悬殊,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我不做君,也不称王,你就不愿放下身份,只看我一眼?”墨淮宁问。
“臣敢看,殿下就敢嫁吗?”何知序冷哼:“墨闻璟,你想没想过,以你的身份,绝不可能从我的身边拿到名分。”
君臣不可僭越,墨闻璟是未来称霸帝或封的赏王,而何衔青只能是一朝之臣或阶下之囚。这份感情中的波涛汹涌是假象,悖德的爱才是洪水猛兽。
何知序是在清醒地警告他:“如论婚嫁,我也必须要娶正门夫人为妻,纳妾恐有不能有你的身份,而殿下您,最多最多,只能当微臣的外室,您确定这般卑微,您也愿意?”
“外室……”
吹了冷风,墨淮宁半是迷蒙,半是清醒,怔怔思量他欺师叛道换来的名分:“何知序!你居然说这种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何知序欠身:“我没有逼你。”
“你就是狠了心不要我。”墨淮宁看透。
何知序:“是。”
“你是决心,要和别人在一起?”墨淮宁问。
“是。”何知序仍道。
“好,太好了。”墨淮宁抛去手中碎玉,拢指去触云鬓的尾,摸出一支褐笄:“你还记得,我上次用它刺向自己,你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累累血迹换来的是一句喜欢,何知序却知而不言。不过无谓,墨淮宁会不惜一切令他开口。
那支笄盘旋在手,又凌厉穿梭与空,墨淮宁将它刺向自己的左胸。血流透衣,那个雨疏风骤夜仿佛重来。
惊呼声覆盖了满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