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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对面不识后 他失忆后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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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魂牵梦绕尚不能遇,墨淮宁太渴望触碰,却又自愧地收回手,双目不受控而被泪模糊,“你是何知序!”
“何知序?”席间鸦雀无声,百官惊愕接耳,只闻摆道回朝的何衔青,未闻何知序之名。
自雨夜死别,何知序再未现身墨淮宁眼前,无人可解墨淮宁与他对视的心情,那是夜不能寐时反复思念的一双眼,想要诉说苦衷,聊表歉意的一张脸。
他有太多喜欢藏于心腹。
却以为此生无缘与他相见。
“你就是何知序!”泪水汹涌,溢过了墨淮宁的指缝,“夫君!你说句话啊夫君!”
声声唤若泣血,何知序下意识要去抹干他眼下的泪,然而他肩负的星辰日月,高高负起的冠冕都在提醒,他不可这么做。
何知序牵着蹀躞带要他起身,在他耳边笑得轻声:“三皇子在众目睽睽下,就朝微臣叫夫君,这不大合礼数吧?”
“可你就是我夫君!”墨淮宁不管不顾。
举止实在僭越,墨淮宁不顾仪容,如发了失心疯。宴是家宴,同是百官宴,听那夫君之名,太监宫婢傻了眼,定安帝病色恹恹,李初柔在叹,文武百官皆在看。
笙乐戛然而停,众人私语窃窃,议道三皇子殿下分明是初次回宫,怎会对右相大人发起失心疯?甚至深情亲昵地唤他夫君之名?
处乱不惊,何知序朝定安帝拱手:“陛下,今夜微臣耽搁入宴实在有罪,只是如今臣看三皇子神色略差,不如由臣亲自送往太医院。”
声势事关重大,任谁也不敢非议堂堂三殿下与鼎鼎朝中右相身为两名男子,却在朝野中外公然生得怎样苟且之事。定安帝留心几许,允了他意,暂且息声准他二人离场。
一路宫婢无人敢抬头直视。待行出九华殿,墨淮宁泪痕仍未消,秉性与他拉扯不休:“你是何知序对不对,你来见我了!?”
“三殿下,是您刚才扰了圣心,微臣好心才解了令你难堪的困境,又带你离那是非之地,您恐是因为一话误会了臣,臣并非你口中之人。”何知序戒备心起,以解围为名,又靠君臣之数退了半步。
墨淮宁摇头,根本不听:“你是何衔青,也是何知序!你当初没有死!”
“微臣是何衔青,但只是当朝右相何衔青。”何知序道,“今夜臣回宫是要受圣命,委重任,与殿下所念的何知序无干。”
他说得很清,可面前人形容举止都与梦中人如出一辙,墨淮宁熬红了眼,也不肯相信他口中所谓的无干。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似之人并非难寻,三皇子是认错了人。”何知序向他告别,“皇恩驱策,臣还要向圣上朝拜,恕不能陪您一道,还请您孤身前往太医院。”
他言罢要身退,墨淮宁却以身拦住去路:“不行!你不能走!”
这招屡试不鲜,何知序兴致缺缺然:“微臣说过不识三殿下,殿下这又是意欲何为?”
“你不可以现在走,你要是现在就走,我就——”
墨淮宁出此下策,想寻一物胁他迫他,却发现自己已然一无所有。权势、财力、假面和情谊,到再相逢时只会相形见绌,不值一提。
他没有筹码,在冷若冰窖中的死寂低下头:“你走的话,我会哭。”
“……”何知序听了世间最可笑的赌注,无心嘲笑:“长夜漫漫,还请殿下尽情地哭。”
他步下生风而走,墨淮宁追不上,就停在原处。其实,他未能发现何知序走错了路。前殿不通翰林院,更与长乐殿越行越远。
他的余光反而在向后看——
墨淮宁真的没有追上他。
真的吗?
人影变渺小,渐悄无声息。不时多久,有宫婢过此路小步快走,尖声道:“三殿下怎么在这里哭?”
紧接,又传来一声“咚”响,宫婢的尖声成为尖叫:“不好了!三殿下哭到晕倒了!”
驯象所驱象而出,宫宴已到杯盘狼藉时。
“你说墨闻璟哭晕了?”任槐安候在偏殿,将含了半晌的茶喷出,“今夜不是百官宴吗?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会在殿中哭晕?”
聂闻幽也换新身份随行入宫,雅声禀道:“据宫婢私语说,殿下在百官宴中初遇右相,就当即泪如雨下,发了疯似的唤他夫君,不要他走。”
“夫君?”任槐安拍桌而起:“何衔青!?”
事出蹊跷,他和聂闻幽四目相对,料想此人身份存疑。
右相为人可似崖岸高峻,始终鲜活于朝野传闻,唯天子与其恭声长谈,其余人则只闻其名未谋一见,竟不想此人正是打道回朝的何衔青无疑。
一载前,何衔青虽接定安帝旨意择日回宫,可他分明也在那之后葬身镖林箭雨中,又如何死而复生,权倾半朝重现皇宫?
疑云不消,任槐安以为其中阴谋密布,即刻要出殿查探,而他还未夺门,正有人寻他而来。
宫宴仍在行进,徐行之官袍加身,竟直寻他入殿:“那天你为什么要走?”
他不加掩饰单刀直入,让任槐安占据下风。这一面追得太匆促,任槐安明他问话所以,却不敢应声。
“那天在酒楼,你我明明见过。”徐行之复问,“你为什么要走?”
看似,徐行之也在一年半载中寻他千百次,惹得任槐安心潮纷乱,“在酒楼见过又如何?你我又不是什么清风鼓袖的善辈,别提酒楼,日后花楼没准还能一遇。”
这玩笑开得徐行之不喜欢,“可是你吻了我,为什么还是要走?”他问得固执严峻,也坦白到底,以至于聂闻幽本不想听还是听见,暴露一声唏嘘。
“徐行之!”任槐安怒不可遏:“我不走难道要和你在一起?难道当晚要留下和你春风一度?你难道就看不出我的身份!?”看来,他也不愿与徐行之拖延,宁可落拓地全盘托出。
这算公然说出了不再是秘密的秘密。墨淮宁以墨闻璟身份回宫,徐行之身为左相难免与他有交道,自然摸透了他的底,与任槐安的城府心机。
所以,徐行之才更淡声:“早就知道你和墨闻璟是一路人,所以才赠你那封信,你不会不懂其中心意。”
信仍封在梨花木匣,任槐安早就想问:“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来纠缠我?”
他撇清干系,想说一切都是做戏,即便信中徐行之败露,对他表露心意。
徐行之却道:“我想要你跟我在一起。”
“可我说了那是假的。”任槐安斩钉截铁,无情掷出那几字:“我不要!”
“可那夜,那夜以前,我们都聊表过心意。”徐行之问,“你如今既然不是任槐安,为什么拒不能与我心意相通?”
也许,徐行之以为任槐安不再是任槐安,就可以放弃累与肩的仇恨,同他一路而行。可他又怎么知道,任槐安剥下那层身份,所负的怨憎恨就更轻些许?
“你说我不是任槐安,是什么意思?”任槐安依旧紧抓他的痛楚,狠力调侃:“你是不是想说,我可以是——”
只可惜,那痛楚同是他的痛楚,任槐安说不出何衔青的名字。他们都变得沉默,叹息,无言。
……
明月高悬,良药苦于口,味也绕梁不散。
“你既没有受伤,更无需喝药,为什么还要纠缠我?”药熬作枯褐色,何知序从太医手中接来,只搁在榻边,并没有亲手喂他服下。
墨淮宁摇了摇头,吞得自甘:“我病得很重,需要。”
嗅着刺鼻的味道,何知序似笑非笑搅弄汤勺:“那这碗药苦吗?”
安神汤苦比黄连,墨淮宁明明觉是,却仍是摇头。他没有看出何知序的眼底无垠幽暗,几乎探不到最深。
“那要是这碗药中有毒,你还会喝吗?”何知序再问。
墨淮宁这次颔首,“只要由你亲手给我,我就会。”
“骗我。”何知序摊着手笑,夺回那盏药。药灌入盆栽,浇灭了一现昙花的最后生机,他才惋惜道,“你不会傻到明知有毒还去喝这碗药,也不会认为药味不苦,更不会需要这味药。”
“三殿下,你好喜欢骗微臣啊。”他负手而立,自嘲得一语双关,“微臣如今是朝臣,看来资格还不够让三殿下说真话。”
“既然三殿下的心不诚,臣也没必须同您浪费时间。”何知序甩手:“恕微臣仍有要务在身,不能奉陪。”
听他要走,墨淮宁就蓦地翻身而起。他果然藻饰了病症,矫健得无需服药,“等一下,你难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微臣说不便是不。”何知序状若不识,循循善诱,“臣问殿下,既然殿下说认得臣,且和臣有所经历,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喉间的药化作烈酒烧了起来,墨淮宁温吞咽下那些苦楚,朝何知序步步走近。此时,墨淮宁已比他高,力气也大于他。何知序的居高临下荡然无存,一时难以挣脱他的怀抱。
“你这是干什么!”潮热的呼吸扑打在肩颈,墨淮宁下一刻要落吻,何知序仓皇回神,甩给他一耳光,“我问你我们的关系,三殿下这样会让旁人误会!”
“可这就是我们的关系。”墨淮宁泪眼闪闪,轻捂受痛红肿的颧骨,“我们就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你难道不记得?”
何知序嫌打得过轻,紧抿唇线,扯出轻若浮云的哼笑:“哦,原来微臣和三殿下,是萍水相逢就可以翻云覆雨的关系,对吗?”
“谁说的!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轻浮的关系!”墨淮宁拼力维护。
“不是吗?”何知序调笑:“三殿下既然心觉这种关系轻浮,看来是以为自己对何衔青的心意,就单一纯挚。”
何知序似乎很了解墨淮宁的苦楚,一字一句都钉在他最柔软的肋骨,令他无地自容。
“可是,过去你分明对我说过倾慕,我也对你说过喜欢,我们什么都做了,可以做的全都做了,你怎么能忘?”
“喜欢?我对你说过?认真的?你也对我说过?认真的吗?”何知序复问两次认真,显然任一都拒不承认。
“殿下的随从就要赶到,臣该退了。”何知序告辞得毫不留恋,又在门前微微作停,“还有,三殿下以后记得不要和倾慕之人这般告白,因为……”
他哑声审判:“您太假了,喜欢也是,心意也是。”
断断续续的低语无异于魔咒,他说完即走,墨淮宁却困厄其中。假,他的所作所为都被套上虚伪的名号,根本不值何知序动摇。
人去殿空,墨淮宁被弃之如敝履,只能徒增哀伤,甚至他用来盛泪的手掌变得湿漉冰凉。
“为什么他不记得我了?他怎么会不记得我?”他絮絮念道。
聂闻幽一头雾水入殿,将人搀扶,“殿下是说,何大人死而复生与您相见,却已经忘却你们过去往事,与您对面不识?”
墨淮宁只知摇头:“我不知道,可是他说他不记得我!他怎么会忘记我,说他不喜欢我呢?”
“殿下,何大人他……”聂闻幽思量道,“会不会是失忆了?”
一语惊醒了墨淮宁:“失忆?”
一年未见,何知序似乎已成何衔青。无人知他一载时光身居何所,也无人晓他是否丧生在那个雨夜,记忆成了谜语,不识成了定数。
这世间地覆天翻,墨淮宁哑然失力,认清道:“你是说,他……已经忘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