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他移情别恋了》小包子呀

892、心死成灰 萧

　　萧珏踏剑疾驰，厉风打在脸上犹如刀割。

　　可他浑然不觉，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他很清楚谢无涯如今的状况，失去从前记忆的他，根本无法召出乘风剑，而灵剑却生感应，这无疑昭示着他此刻的处境。

　　萧珏恨不能立即出现在他身侧，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唯一的念头：无涯，你不可以有事！绝不可以！

　　当萧珏赶到枯铃滩，看到整片河滩上弥漫着狂沙。

　　天际低垂，黑沉沉的，仿佛要将这片荒滩彻底掩埋。

　　魏长华惊魂未定摔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何日方也是一脸惊恐望着前方的茫茫沙雾。

　　萧珏疾步走到何日方跟前，浑身裹着一层寒意，沉声问道：“他人呢？”

　　“仙……仙……”何日方看清面前的人，唇齿哆嗦，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

　　“我不是让你看着他，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何日方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口齿不清的道出经过：“师兄……本是陪着魏宗主前来赴约，方才……他本已赢下两局，殊不知马贼出尔反尔，当场撕破脸动手。混乱中，师兄……师兄擒住马贼头目，本已胜券在握，不想……不想那贼首好生厉害，竟……竟反制师兄……师兄本已落了下风，可似是认出贼首所用之剑为故人之物，忽然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双目赤红，大开杀戒……那贼首借着迷障脱身，师兄不顾一切追进沙雾里……周凌也进去了……”

　　萧珏揪着心，满心疑惑：“什么剑？”

　　“……是梅雁冰的佩剑。”一旁的魏长华终于回过神，缓缓出声。

　　萧珏一震，心神动荡。

　　魏长华目光沉沉：“若是我没猜错，当年梅雁冰之死，应该跟这群马贼脱不了干系。只是，梅雁冰已经去世四十余载，萧公子为何识得他的配剑？”

　　萧珏根本听不进去后半句，抬脚就要踏入迷雾。

　　魏长华连忙上前阻拦：“仙君，这些马贼不可小觑，我观前方迷障不似寻常，恐怕有诈。”

　　萧珏一言不发，只提步走入白茫茫的沙雾之中。

　　一踏入迷障，周遭风声瞬间寂灭，天地间只剩下浓稠的白雾，目之所及一片朦胧，恍若闯入了另一个时空。

　　萧珏一边放出神识探查谢无涯的踪迹，一边唤他：“无涯，无涯……”

　　白雾茫茫，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萧珏心急如焚，在浓雾里苦苦摸索，不知行了多久，眼前渐渐显露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萧珏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忙快步上前。

　　浓雾一点点散开，显露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座破败的草庐，檐下的纸皮灯笼缺了一个，门扉半掩，满目荒芜。

　　萧珏心头莫名一悸，只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这是何处。

　　他心中挂念谢无涯，抬手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仿佛多年未曾有人开启。

　　跨进院落，满目颓败。院中杂草丛生，石桌倾覆，葡萄藤早已枯死，竹条编织的架子倒在泥里腐烂。

　　萧珏越发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可周围却又没有一处熟悉的景致。

　　“无涯，无涯……”他一边唤他，一边推开正屋房门。

　　房门一开，簌簌尘土漫天落下。昏沉潮湿的屋舍里，一口厚重的棺木静静停放在屋子正中央。

　　萧珏心生疑惑，他环视四周，房内空空荡荡，连一方灵位也没有。

　　他缓步走近，低头看向棺内，只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五脏六腑骤然绞成一团，心口痛得如同被利刃狠狠剖开。

　　只见谢无涯双目紧阖蜷在棺内，身形瘦削得只剩一把枯骨，怀中紧紧搂着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陌生躯体，身下压着一块灵牌，上面的字迹清晰的刺眼：

　　爱妻余岚萧之灵位。

　　萧珏浑身剧烈颤抖，心口刀割一般剧痛。他环顾四周，过往记忆轰然翻涌，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余岚萧，乌栖镇，久远的过去一幕幕浮现，如钢针刺痛他的神经。

　　他从来不知道当初余岚萧死后发生的事情，等他闭关结束，谢无涯已经回到衍天宗……

　　所以，当年余岚萧死后，他就一直抱着他的尸体躺在棺材里吗？

　　“无涯，无涯……”萧珏心都快碎了，他俯身想要去触碰他，手却从他身体里穿过。

　　可萧珏不死心，还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他。

　　此刻，他后悔不已，他不应该不告而别，不应该将他一个人留在乌栖镇，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他当初是怎样的铁石心肠，竟然会舍得将这样的悲痛留给他承受？

　　“无涯，无涯……”萧珏不住的唤他，他想唤醒他，想让他换个地方睡，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可是没有人回应。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人声，接着外面不断有人擂门，谢无涯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他口里骂着，瘦如干柴的手抓住棺材坐起来，顶着一头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胡茬。

　　他眼睛看不见，只能摸索着爬起来，萧珏想扶他，可是他无法触碰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跌跌撞撞走向门口。

　　门口人声嘈杂，萧珏只听见一句：

　　“谢大夫，你快去河边看看吧，刚刚河里捞出来两具尸体，像是药炉里的春莺和小武啊！”

　　春莺！

　　小武！

　　萧珏心头咯噔一下。

　　他们……他们死了？

　　他们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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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涯冲出去，萧珏赶紧快步跟上他来到河边。

　　空地上摆放着两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河两岸围满了人。

　　萧珏看着他孤零零立在两具尸首面前，宛如枯叶，摇摇欲坠。

　　他一颗心也摇摇欲坠。

　　有人在问他：

　　“是你药炉里的伙计吗？”

　　周围的人群在说话：

　　“差爷，他是瞎子，咋认人嘛？”

　　“……”

　　谢无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宛如一剑刺进萧珏心窝。

　　他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却只看见他的眼泪砸进泥里。

　　“无涯……”萧珏哽咽。

　　“请各位见过春莺和小武的父老乡亲们，帮我看看他们是不是春莺和小武？我谢无涯拜请各位了！”

　　他重重磕头，额头鲜血直流。

　　萧珏一瞬泪流满面，无尽的懊悔汹涌起来。

　　当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自己怎会如此狠心？

　　他竟然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抛弃了他。

　　将双目失明的他留在一个陌生的镇子上，让他和两个小孩相依为命。

　　他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无涯，无涯……”萧珏哭着唤他，想扶起他，想擦去他脸上横流的血，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萧珏泪如泉涌，陪他跪在地上。

　　忽然，谢无涯开始自言自语，口里不断说着什么，整个人仿若疯魔。

　　他神情疯癫，时而痛哭，时而狂笑，口里不断重复：

　　“阿余……阿余死了……哈哈哈……”

　　“无涯，无涯……”萧珏不断唤他，明知道他听不见，明知道他做什么都无用，可他还是想要靠近，他一颗心几乎快要炸开，整个胸腔几乎要全部炸掉。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是这样？

　　“无涯，你别这样……我没死，你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我没死……”

　　谢无涯如疯癫的鬼，放声惨笑，笑声凄厉悲怆：“哈哈哈哈……”

　　“无涯，无涯……”

　　雷声轰然炸响，一道白光骤然炸开，所有幻象瞬间消散无踪。

　　萧珏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嘶声呼喊：“无涯！谢无涯！谢无涯！”

　　四下死寂，不见半个人影。

　　他迎着茫茫白雾继续向前，一幕幕破碎的画面接连在眼前浮现……

　　他看见他被迫前往昊天宗为质，寄人篱下、受尽苦楚；

　　看见他听闻祝无时、盛明庭、严玉书一众友人接连惨死，独坐庭院，彻夜长叹；

　　看见仇楚楚拼命产下一个乌紫的婴孩，他为救母体一夜白头；

　　看见他目睹闻越身死、星枝自戕，悲痛欲绝……

　　看见他孤身在妖界以命相博、断臂求生；

　　看见他病体支离，拖着残躯从玄都城将阿苑救出生天；

　　看见他抱着重病的阿潇求助无门、走投无路；

　　看见他流言缠身，声名尽毁、受人唾骂；

　　看见他目睹爱人背叛心死成灰；

　　看见他被烈焰吞噬，于火海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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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珏僵立在熊熊烈火之前，跳动的火光映满他的眼底。

　　他恍惚失神，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象，还是早已发生的真实过往。

　　在他短短三十年的生命中，竟然经历如此之多难以承受之伤。

　　萧珏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从前每一次与他不欢而散。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悲欢苦乐，也从来没有给予过他半分温情。

　　他忽然好像明白谢无涯当初极端的选择。
　　是他和其他人一起摧毁了他。

　　萧珏头痛欲裂。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盘旋：

　　【我不是谢无涯！】

　　【我不是他！】

　　【不是。】

　　【……】

　　滔天怒意与无边悲痛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狂暴灵力轰然爆发，眼前所有幻影尽数被撕碎摧毁，化作漫天飞烟……

　　浓雾撕开，枯铃滩的风沙扑面而来。

　　荒原上，铜铃被狂风撞得铮铮作响，苍凉悲戚的长鸣回荡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

　　迷障破碎，众人皆在原地。

　　谢无涯双目赤红，浑身血痕，此刻已擒住贼首。只见寒光一闪，手起剑落，贼首人头应声落地，鲜血喷涌三尺，血淋淋的头颅在黄沙上滚出老远。

　　他盯着血肉模糊的头颅笑，笑得身子发颤，笑声一如幻境中凄厉狂放、悲戚苍凉。

　　听得人后背发凉、心头发毛。

　　萧珏立在他身后数丈开外，目光牢牢锁着他孤绝的背影，心口堵着无尽的酸涩与不安。

　　周凌略显狼狈立于一侧，目光同样停留在他身上。

　　笑声止息，谢无涯俯身拾起地上沾血的长剑，沉默的用衣袖擦拭干净。

　　魏长华和何日方快步赶来，此时，秦锦城等人这才堪堪赶到，见到满地贼众尸首，触目惊心，无不诧异。

　　“仙君，这是怎么回事？这……”

　　话未说完，谢无涯抬手一掷，将梅雁冰的剑稳稳插在周日方脚边，疲惫沙哑又冰冷的声音顺着风沙飘来：“带回衍天宗。”

　　何日方惊了一下，连忙将剑收起来：“是……是，师兄。”

　　秦如澜只瞥了一眼，眼中一惊：“这……这是雁冰的剑！怎么会在这里？”

　　无人回应。

　　谢无涯静静伫立在荒原之上，遥望远方。

　　长风卷起他散乱的发丝与沾满血污的袍角，落日残光洒在他身上，背影苍凉悲怆。

　　萧珏心中生出莫名的不安，他喉头苦涩，此刻无穷无尽的酸楚和疼惜包裹着他的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快步上前，只想伸手抱住这个满身疲惫、满心绝望的灵魂。

　　谢无涯一动不动望着远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他手中的剑还在滴血，那些猩红的血珠顺着剑身汇聚到剑尖缓缓滑落，一滴滴砸在黄沙里，积成小小的血洼。

　　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他的脸上没有光泽，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无望与沧桑，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这一刻，他眉宇间的少年稚气和鲜活生命力似乎全都消失了，只有眼底无边无际的沧桑和绝望。

　　凌乱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宇，他无力的看着灰白的残阳沉入群山，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散。

　　下一瞬，他抬手横剑抵住脖颈。

　　没有犹豫，只有坦然。

　　寒光一闪，鲜血自颈间飞溅而出。

　　他于长风中轰然倒下。

　　“无涯！！！！！”

　　“师兄！！！！！”

　　“！！！！！！！！”

　　凄厉的声音撕裂荒原长风，混着铜铃呜咽，在枯铃滩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