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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荒原生变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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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萧珏带着徐长策、宣承二人随秦锦城等人前往北芜荒原勘察地形。
等他们出发之后,谢无涯也旋即与魏长华一行赶往马贼约定的地点——枯铃滩。
此处是一片早已干涸的古河滩,从前此处还有些细流,河道彻底枯竭之后,只剩一片干裂的荒滩。
整片荒滩几乎没有活草,一眼望去,只有枯槁的沙蒿。
早年往来的商队,为了避免迷路、辨识路况,曾于沿途的枯木残枝上悬挂铜铃。
多年风沙侵蚀,铜铃周身已尽数覆满斑驳的锈纹。
每当荒原上长风浩荡,这些锈迹斑斑的铜铃便会发出杂乱无章的铮鸣,混在风中,飘向远方。
谢无涯一行人策马赶到时,马贼们早已列阵等候多时。
何日方望着面前乌泱泱的马贼贼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谢无涯本来忽悠他留在堡子里,奈何他非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谢无涯只好借口说出来转转。
“我完了,彻底完了……”何日方望着马贼哀叹,“扶华仙君让我和周凌看着你,如今你竟然闯到贼窝来,这回我俩铁定要被逐出衍天宗了。”
谢无涯打趣说:“让你别跟来,你偏要跟着凑热闹,现在知道怕了?”
何日方哀怨的看着他,转头去看周凌,周凌立马在侧,神色淡然,仿佛毫不在意。
对面马贼看清来人,一名头目走出来说道:“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真敢来赴约啊?”
谢无涯轻夹马腹,邀马上前,拱手笑道:“哥哥们,几日不见,可想死兄弟了。哥哥们特意设下赌局相邀,兄弟我岂有失约的道理?”
“是你!”马贼中骤然跳出一人,双目赤红,眼底恨意翻涌,死死瞪着谢无涯,显然怒不可遏。
谢无涯对他却没有任何印象:“这位哥哥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男人咬牙怒喝:“那日你在客栈坏了我的好事,今日既然主动送上门,我定要报昔日之仇,绝饶不了你!”
谢无涯一脸无辜:“哥哥这话从哪里说起?既是哥哥的好事,做兄弟的自然鼎力相助,哪有坏事的道理?哥哥怕不是认错人了?”
“少在这巧言令色!你这张脸,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今日咱们就好好清算清算!今日你既敢来,就别想囫囵个离开。”
谢无涯笑说:“我平生最是佩服各位哥哥们的气魄,若是能跟着各位哥哥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兄弟我求之不得!”
“不知死活的东西!”
谢无涯说:“兄弟确实不知,不过各位哥哥们知道就好。”
“你!”
“二哥,”马贼三当家撑着重伤未愈的身躯上前,“这小子滑头的很,我这身伤也是拜他所赐。我先同二哥说好,今日他若输了赌局,这人必须交由我亲手处置!”
暴怒的二当家忿忿道:“老三,你说得轻巧,我跟他还有账没算,凭什么交给你?”
“你……”
两人正僵持不下,后方简陋的营帐里,隔着帘子传出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别废话了,开始吧。”
两人立马收起性子,三当家压下怒火,对谢无涯正色说道:“今日这场赌局三局两胜,赢了,人你们带走;输了,你们这些人全都给我留下!”
谢无涯神色从容:“既然是赌局,开局之前验验赌注,不过分吧?”
三当家眼神阴沉,抬手示意。
少顷,两个马贼从帐后拖出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那人深埋着头,发丝凌乱,满身血污,浑身血痕交错,一条手臂早已缺失,不知是死是活。
谢无涯低声问:“是少宗主吗?”
魏长华凝眸远眺,面色凝重:“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不过他身上的确是我玉华宗的弟子袍服。”
谢无涯眉心微凝,立马扬声说:“这么远能看清楚什么?”
马贼直接将人带下去。
三当家冷嗤一声:“你们愿意当他是谁就是谁!人你看过了,开始吧。”
谢无涯说:“我还有个疑问,想请几位哥哥解惑。”
二当家早已不耐烦,厉声呵斥道:“你哪那么多事?事到如今,你莫不是怕了,不敢赌?”
谢无涯说:“兄弟我实在好奇,若是各位哥哥不肯解惑,只怕一会儿赌也赌的不畅快。”
三当家问:“你有何疑惑?”
谢无涯说:“早闻各位哥哥名震北境,声威远播,不去劫那些富商豪贾,做什么要抓这些身无分文还难缠的修士?哥哥们如此英明,怎也做这些亏本买卖?”
二当家蛮横道:“这北境皆是我们说了算,我们想抓谁就抓谁、想杀谁就杀谁!还需要理由?”
“原来如此。”
“够了!”二当家被问得心烦,满腹怒火腾腾上涌,“你若是敢赴约便上前来,若是不敢,就趁早滚回去,就当你们这位少宗主已经死了!”
“来都来了,哪能不陪各位哥哥们好好玩玩?”
谢无涯双腿一夹马腹,迎着风沙上前。
*
萧珏一行在荒原上转了大半日,始终寻不到黑风谷的入口。
正如秦锦城所言,这片腹地风沙狂戾,视物本就艰难,一旦深陷其中,方位、路径尽数混淆,极易迷失。
马贼倚仗这片天造的屏障藏匿巢穴,借此在北境横行多年。
众人在漫天黄沙里艰难摸索数个时辰,秦锦城勒住马缰,望着前方翻滚不息的黄雾,终于沉声决断:“仙君,今日天时实在太差,风沙只会越刮越猛。再继续深入,我等尚能咬牙硬撑,马匹怕是也扛不住了。”
萧珏环视众人,人人皆是狼狈模样。
徐长策说:“仙君,弟子觉得此处风沙甚是诡异。我们初入此地之时,风势远没有这般狂暴,越往里走,黄沙便层层裹上来,仿佛是刻意遮蔽视野,搅乱我们的判断……”
萧珏说:“我已放出神识四处探查过,周围并无邪祟盘踞的痕迹。不过,却也探查不到任何出口。”
徐长策心头一沉:“若是并非邪祟,那会是什么缘故?”
萧珏没应,下一瞬,斩锋铮然出鞘,清越的剑鸣刺破风沙。
他足尖轻点,身形凌空而起。长风掀动他的衣袂,广袖如流云舒展,身姿翩然,在漫天黄沙之间,宛如月下流鹤。
刹那间,蓝色剑光如暴雨倾泻而下,在众人周遭轰然铺开一圈莹亮的蓝色涟漪。
光势荡开,周遭缠人的黄沙像是被无形屏障推散,滚滚沙雾沉沉荡荡的散开。
风沙退去,眼前视野骤然清明。
秦如澜惊望着这一幕,脱口问道:“仙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珏手腕轻收,剑光敛入鞘中:“是迷障。”
“迷障?”秦如澜一怔,“难道不是天然风沙,而是人为布下?”
宣承道:“此番仙君破开迷障,那贼巢定然无所遁形。”
萧珏望向前方天际下茫茫沙尘,方才被剑光逼退的黄沙并未彻底消散,只是暂时退开一圈,远处沙浪依旧层层叠叠,沉沉压在荒原之上。
“此处的迷障,恐怕远非如此简单。”
徐长策神色凝重:“如此看来,这群马贼远不止是一群只懂打杀的粗莽匪寇。这等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秦锦城沉沉叹道:“老夫在北境驻守半生,年年入此地探察,只当是这片地界本就风沙无常,从没想过还有人能布设如此厉害的迷障?难怪这么多年,任凭我们多方勘察,始终摸不到黑风谷真正的入口。”
秦如澜眼底锐气翻涌:“仙君,我们现下该如何?”
萧珏说:“此迷障以风沙为引,随风向流转变幻,没有固定阵眼。方才那一剑,只能暂时逼散近处的沙幕,只要风势一变,迷障便会自行复原,甚至将我们引入更深的死路。”
徐长策微惊:“仙君是说,我们就算顺着眼前这条路走,依旧会重新迷失?”
“正是。”萧珏说,“布下此阵之人,深谙此地天时地脉,借天地之力藏形,比起寻常法阵,更难勘破。我们此刻在明,布阵之人在暗,我们的动向恐怕早已落入对方眼中。”
话出,几人心中皆是一凛。
宣承忧虑道:“那岂不是说,我们今日就算耗到日暮,也寻不到谷口?”
“倒也并非毫无办法。”萧珏抬眼扫过远处起伏的沙脊,“迷障再巧,终究要依附地脉而行。它能乱人眼目、扰人神识,却无法修改地势本身的走向。我们不必追着风沙走,改寻地脉沟壑、枯水旧道,或许可以寻到破绽。只是耗时良久,而且风险不小。”
秦锦城看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日色,沉声道:“仙君,今日天色不早,荒原入夜之后寒气刺骨,风沙更烈,马匹也早已疲乏不堪。若是继续耗在此处,一旦入夜遇变,只怕退路难寻。”
萧珏心知秦锦城所言在理,心中亦记挂谢无涯:“先退回外围休整,可留下两人在此观察风向沙势,记下迷障流转的规律,再行商议破局之法。”
秦如澜虽心有不甘,但此时也不敢贸然行事:“好,我们先撤。今日魏宗主前往枯铃滩赴约,还不知情况如何……”
众人翻身上马回撤,忽然,一声清越铮鸣,骤然划破荒原。
萧珏袖底灵光一闪,一柄长剑自行脱鞘飞出。
长剑凌空旋绕两圈,随即调转剑锋,携着急劲的风势,朝着一个方向呼啸疾射而去!
“……”
宣承一怔,惊疑出声:“这不是师兄的剑吗?”
这正是谢无涯的配剑乘风。
自当日谢无涯遇狼群遗落此剑后,萧珏便将此剑一直收在自己身侧。
没想到它竟然会忽然出鞘。
“怎么会……”
话未落,萧珏惊诧之间,身形已如流云掠出。
广袖被狂风扯得向后翻飞,清逸的身影踏剑而起,紧追乘风远去。
“仙君!”
徐长策、宣承二人脸色骤变,随即舍弃马匹,御剑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