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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6、天劫乍起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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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之月,下界忽然大雨不止,地动接踵。
朝凤族的人最先发现建于西境境内的锁妖塔因地动崩毁。与从前封印有损不同,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崩裂。
九层高塔自上而下层层崩解,塔内黑雾汹涌而出,四散逃去,挂在檐下的青铜铃铛闷响不止,震彻黄沙。
接着,北境的封印、南疆的封印……天下各处镇魔封印次第崩毁,经年桎梏一朝尽破。
横亘中土万里的巨流浊川自西荒奔涌而出,横断千山,铺展万里,此番亦决堤漫卷,泥沙倾覆,气吞沃野。
截断南北的支流骤然暴涨,摧垮两岸。
天地间的滔天水声,盖过人世所有的哭喊。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天灾,谁都不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雨神汝姜往日只需一念便可收歇云雨,此番耗尽神力,却依旧无济于事。她数次尝试引动江河大道,牵引云雨回流,可掌控的力量仿佛凭空消失,万年执掌雨霖法则,呼风则云聚,止雨则天晴,如今却再也无法随心所欲。
接着,是镇守地心灵脉的上古神兽羽化归陨,大地深处,贯通万里的地脉震颤不止,地心灵气躁动翻涌,岩层不断开裂,大地根基层层松动。
神爻山中,乾坤仪剧烈震动,灵力狂暴无序,却始终无人勘破天机。
直到神界浮空仙山开始坍塌,万年仙阁楼宇破碎,紫庸才骤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灾劫,而是天地法则失控、乾坤秩序将崩的前兆。
按理说,天痕弥合,残损天道会自行补全,但如今各处灾劫接连发生。是巧合?还是浩劫之始?
按照如今的趋势,不难想象,天地灵脉很快就会枯竭,山海灵气溃散殆尽,到时万族失序、生灵癫狂,同族相争、世人相残,杀伐四起。
而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更糟糕的情状,紫庸完全不敢想象。
消息第一时间封禁在神界,甚至连玄天殿外的人都不得而知。
紫庸、太清、清微、启衡等从前坐镇启元台的一干老神君已与溟侓连议了数日,对浩劫根源基本达成一致,但如何处置却各执一词。
玄天殿气氛凝重,威压迫人,每个人周身都笼着一层阴霾。
几番商讨之下,紫庸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修补天道乃当务之急,可立刻止歇洪水地动,免去无量生灵涂炭,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太清微微垂眸,一语道破:“此前天痕弥合,天道却并未补全,足以证明修补之举不过延缓劫数。自鸿蒙初开,幽冥戾气、混沌浊气、众生欲念淤积至今已数十万年。天道残破失衡,早已不堪重负,若待天道再度崩毁,乾坤恐再无重来机会,不如借此机会破而后立。”
溟侓闻言,眉头紧锁,顾虑重重:“破而后立代价太大,眼下下界生灵已深陷水火,若彻底打碎天道秩序,六界失去一切法则庇护,六界众生恐难以支撑这场浩劫。”
“可若固守残损天道,”清微语气急切,“法则失衡之下,灵气溃散、邪魔出世、凶邪横行。若乾坤再度撕裂,域外邪魔自裂隙大举入侵,届时亦是死局。”
紫庸面色凝重,反驳道:“你我身居神位,看得长远,可下界生灵等不起。破而后立需要时间,眼下洪水滔天、地动不止,无量生灵朝夕殒命,我们不能为求万古安稳,弃当下苍生于不顾。”
“短暂姑息,只会酿成更大祸端。”太清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与其反复修补、永无宁日,不如借此机会一劳永逸,彻底根除积弊。”
启衡态度审慎:“破立之法愿景虽好,却太过仓促。浩劫当前,局势瞬息万变,贸然颠覆万古天道,难免思虑不周,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依我之见,当先平息眼前灾患、稳住六界局势,破立之事,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清微眼底泛起薄怒,“三万年前你等便以局势不稳为由百般搁置、拖延不决。若彼时果断下定决心,何至于此?”
“三万年前与今日全然不同!”启衡针锋相对,“彼时神界初定、域外邪魔虎视眈眈、六界内忧外患,若贸然打碎天道,不止神界,就是整个六界都有倾覆之危!”
“你简直是危言耸听!”清微声调扬起,“天痕存续多年,历代神君为封禁裂隙,陨身殉道者数不胜数。如今天痕虽弥,可劫数临门,已是定局,若你等依旧视而不见,结局只会是乾坤倾覆、万灵寂灭!”
启衡亦动了真火:“天道虽有缺憾,但数万年来维系六界时序、轮回、生灵万物,皆运转有序。如今灾劫虽至,却远未到废除天道的地步!你可知破而后立的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六界失去所有法则庇护,轮回停滞、时序颠倒、灵脉枯竭,一旦失控,乾坤将彻底重归混沌!”
面对启衡的厉声质问,清微依旧笃定:“天道先天残缺,依靠外力修补永无圆满之机。如今四位武神坐镇神界,更有尊上天维之力护持天地,局势远比三万年前安稳,破旧立新,大有可为!”
此言一出,玄天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启衡脸色愈发凝重,沉声道:“正因如此,才更该徐徐图之,而非在此乱世行此荒诞之事!我等首要之责,是安定六界、安抚人心、平息灾劫,绝非拿万古乾坤、亿万生灵赌一场未知!”
“荒诞?坐视苍生覆灭才是最大的荒诞!”清微积压的火气彻底爆发,“当年你们百般阻拦,错失最佳时机,如今浩劫临门依旧推诿,你们究竟安得是什么心思?”
“那我倒要问问你!”启衡起身对峙,“你口口声声破旧立新,执意行此险招,不顾六界安危、苍生死活,你又安得什么私心?”
二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声音在空旷肃穆的玄天殿中久久回荡,整座大殿的威压几乎让人窒息。
紫庸面色沉凝,双眸微阖,一语不发。太清端起案前清茶递到唇畔,轻触杯沿,未沾茶水又默然放回原处。
溟侓亦端起茶水掩饰心绪,目光打量众人。
僵持良久,太清这才缓缓开口:“清微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天道积弊已深,修补终是下策。可启衡的顾虑亦是实情,浩劫当前,贸然颠覆天道,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清微欲言又止,启衡缓缓敛息,其余神君皆陷入沉思。
紫庸望向太清:“此事干系乾坤安定、六界存亡。你既有考量,不妨直言。”
“自乾坤撕裂,天道残损多年,如今天地法则骤然失效,我想不仅是天痕的缘故,更有域外混沌之气和乾坤之内幽冥之力大盛的影响。”太清顿了顿,道出思虑良久的对策:“所以,修补不可取,破除亦不可取。唯有重塑天道,方可彻底化解劫数。”
“重塑?”启衡眉头骤紧,“何谓重塑?”
太清徐徐道:“所谓重塑,意在取舍有度、新旧共生。我等可合诸神之力,布下诸天隔绝大阵,暂时斩断天道与各界生灵、地脉、轮回的链接,隔绝域外混沌之气侵蚀、幽冥浊气渗透,将天道暂时剥离。其次,开辟独立于六界之外的静默领域,作为重塑天道的唯一场域。此地脱离时序轮回,亦不受外界一切干扰。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借尊上天维之力,融四位武神法力,再辅以我等诸神的天道修为,炼化乾坤之内淤积万古的混沌浊气、幽冥戾气和众生业力。待天道本源净化之后,重新梳理六界时序、山海、水系、地脉、轮回等法则,彻底修正秩序,由是天劫可化、六界可安。”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沉寂,太清的提议让众人陷入震撼与深思。
细想之下,此法兼顾眼下与长远,而且每一步都考虑的十分周全,可说是如今唯一可行的万全之策。
清微和启衡在仔细斟酌之后,对此法也颇为认可。溟侓也觉得此法或可一试。
唯独紫庸面色始终沉凝,自始没有表现出对此法的丝毫认同。
太清自然也留意到这一点,看向对面的紫庸:“神君觉得此法如何?”
紫庸微微抬眼,眼中带着一丝疑虑:“此法听来的确不错。只是我有几个疑问:神君觉得,仅合众神之力便能布下诸天隔绝大阵、剥离天道?”
太清说:“仅凭众神之力,自是不能,此事还必得仰仗尊上相助。”
“那开辟静默领域是否也要请尊上相助?”
“这是自然。”
“那炼化混沌浊气、幽冥戾气和众生业力呢?”
“唯有尊上至清之躯,方能抗衡此间污浊。”
“这么说,此法由始至终全都系于尊上一人之身。”
太清说:“有尊上坐镇,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一问一答间,紫庸眼底全然通透:“依你所言,待天道重塑之后,静默领域又该如何处置?此地可是不受一切外界干扰。”
太清说:“如此要地,自然是彻底封禁。”
紫庸直视对方,微微坐正,一字一顿道:“这个法子,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