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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谁是坏人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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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落毕,数位武神尽数迁驻苍穹境。
各界本备厚礼,欲登门道贺,可这几位武神性情冷硬疏离,自入苍穹境后,便闭门谢客,一概回绝六界访客。
众人无计,只得作罢。
溟侓心中本就对武神现世一事存着忌惮。
要知道,自七万年前烛尘乱世之后,便再未出过武神。
据传,在天地初开之时,武神的使命便是护持乾纲,一身本源力量强横无匹,掌毁天灭地之能,修为远胜寻常上神。纵然他身居神主之位,天道孕育的武神与他同源同根,不分上下尊卑。换言之,这几位武神愿不愿听他调遣,从来不由神主的威权定夺。
可为着一桩心愿,他只能妥协。
“当初你可说过,只要同意打开苍穹境,你便答应本君一件事。”溟侓端坐于玄天殿的玉座之上,平视浮在半空的光镜,“如今,本君已昭告六界,并允许他们迁入武神殿,该你兑现承诺了。”
浮于半空的光镜中传出平静的声音:“这么急不可耐?”
溟侓眉目深邃,带着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倨傲:“我与你各取所需,这很公平。”
“你还真是执着,”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这么多年还没放弃。”
“本君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镜中人缓缓发问:“你伴在他身侧这么久,竟还看不透他的心性?他这一生,一颗心全系在乾坤安定、天下苍生上,世间任何人、任何牵绊,都无法动摇分毫。”
“神生漫长,本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声音发出一声低笑,不是嘲讽,竟是真切愉悦的笑声:“你若只是一时消遣倒也罢了,倘若妄图求取他一片真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此话如一点火星瞬间撩动溟侓心底积郁多年的戾气,他周身神力微震,沉声道:“别人都可以,凭什么本君不行?”
“因为你是神,还处处算计于他。就这两点,他就不可能对你另眼相待。”
溟侓只觉荒唐,倏然起身,绵长回音在空旷巍峨的玄天殿层层回荡:“本君与他同出本源,此间唯有本君,才配与他并肩!”
“你若执意飞蛾扑火,我自不会阻拦。只是眼下,我尚不能将他交予你。”
溟侓眉宇间掠过一层愠怒,却依旧保持神主威仪,未曾失态:“你要食言?”
“并非食言,只是还有一事,需神主代为办妥。”
溟侓面色沉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本君敬你是上古真神,才愿与你缔结盟约。若你想借此事拿捏牵制本君,怕是打错了主意。”
镜中淡声轻笑:“我可许诺,这是最后一桩。事成之后,我便告知你重曜下落,任由你处置,绝不干涉,如何?”
溟侓垂眸沉吟片刻,缓声开口:“你要本君做什么?”
“打开鸿蒙境。”
溟侓瞳孔微震,难掩诧异:“你说什么?要本君开启鸿蒙境?”
“我在洪荒大劫中受了重伤,凭借一缕不灭残魂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只有鸿蒙境中的天维之力能彻底治好我的伤,让我不必再栖身于镜中。若你替我办成此事,我便将他交给你。这于神主来说,也不是难事。”
溟侓微微蹙眉,道出难处:“鸿蒙境与苍穹境不同。此处是六界禁地,素来只有尊上能进,连本君也不曾入内。我能打开苍穹境,是因为尊上早年允我自由出入,可鸿蒙境的禁制……”
“你是统御六界的神主,普天之下,任何地方都不应该对你设禁。”
溟侓语气柔和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无非一块禁地而已,本君并不在意这些。若是他喜欢,想设多少都可以。”
镜中人轻笑:“神主道是慷慨。其实要打开鸿蒙境也不难,只是看神主是否愿意。”
“你是说强行破开?”
“我想,四位武神合力,应该能打破鸿蒙境外的禁制。”
溟侓眉头紧锁,心中顾虑重重:“先不说此事能不能成,便是强行破开鸿蒙境一事,恐怕便要引起轩然大波。本君尚能借重开武神殿一事名正言顺打开苍穹境,但开启鸿蒙境却有难度。如今本君已对外宣称尊上闭关,却在此时强破尊上清修之地,若是日后尊上知道此事……”
“那有如何?比起神主与我合作之事,破开区区禁制算什么?莫非神主担心他日后知晓你对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便打算就此放手?”
“你……此事干系重大,容本君考量。”
镜中声音淡淡抛下筹码:“神主可以慢慢考量。他人就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开启鸿蒙境,我什么时候将他送作谢礼。我保证,神主长久以来的心愿,定能得偿。”
*
萧珏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前往城外赴约。
那人白日里说的没错,他对过往一无所知,要自行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并不容易。虽然他并不完全信任此人,但这兴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若是他真能帮自己恢复记忆,也许一切便都豁然开朗。
不论从前发生过什么,他都应该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若真让他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过活下去,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月影昏暗,林深草盛。
萧珏按照约定来到城外这片松林之中,老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萧珏对此人无端有种亲切之意,似乎冥冥之中有着某种牵绊,让他每回一见到此人,都有种想要靠近的冲动。但直觉又让他抵触这种没来由的亲切,仿佛此人是什么洪水猛兽,离他越远越好。
“还算准时。”男人看着萧珏走近。他的身量并不高大,甚至在男人当中算是身形偏瘦的类型,眉眼也很温和,不见杀伐阴戾之气。姿态随性,很有翩翩佳公子的风范。
可不知怎的,萧珏总是想起那日为他所救时的场景,并非他杀人的手段有多凶残,而是他身上所携带的那股力量让他不寒而栗。
但既已至此,萧珏决定暂时抛开之前的事情。
他开门见山:“你打算如何帮我恢复记忆?”
男人故作高深的说:“此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是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萧珏疑惑:“此话何解?”
“他拿去的记忆都是你曾亲身经历过的一切,既存在于你脑海之中,更深埋于你心底。他能拿走脑海中的记忆,却拿不走你心底深处、你这副身体的记忆。”
萧珏听着,觉得此话有几分道理:“那该如何做?”
“我可以帮你唤醒那些记忆,但这个过程会十分痛苦,中途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抵抗,若你意图强行脱离,轻则伤及根基,重则暴毙而亡,连我也要受到影响。”
萧珏微微皱眉。
“我将利弊明明白白都告诉你,至于还要不要恢复记忆,你自己决定。”
萧珏垂眸,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抉择。
他并不知道失去的那段记忆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值得自己以身犯险吗?
可他始终觉得,他之所以选择与陈元罡结为道侣,为他诞下孩儿与这段缺失的记忆不无关联。
是选择听之任之、顺其自然,还是放手一搏、求个真相?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林深静谧,月影昏黄。周遭茂盛的林木如持戟列阵的兵士,一派森然。
“帮我恢复记忆。”很快,萧珏做出决定。
这个考虑的时间似乎在男人意料之外:“这么快就决定了,不再好好想想?”
萧珏说:“与其糊涂着过,道不如一探究竟。”
男人脸上浮起笑容:“你这性子与我道有几分投契。你放心,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萧珏忽的问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顿了一下,随即毫无破绽的接下问题:“你要听实话?”
“怎么说?”
“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
“他是坏人?”
“不错,很坏很坏的人。”
月色静谧,几缕漏过树缝落在萧珏身上,男人的脸完全笼在阴影里,声音很轻,像穿林的风。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好心收留他,把他带回家。与我同吃同住,给他穿最漂亮的衣服,跟我一起求学练功,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兄弟、亲人,可他,却害的我家破人亡……”
萧珏有些诧异:“他做过这种事?”
男人像是没听见,继续平静的说:“……有一年,雨很大,快要把村子淹了。村里的大祭司占卜出,要拿人祭天,方能平息天神之怒。他害怕,就跑了。我爹娘为了保他,殉天了。后来,他又突然出现,将我幼弟哄入祭灵阵,我幼弟也没了……当时我就关在一墙之隔的石牢中,听着他在阵中熬了七天七夜才彻底断气……”
萧珏心中愕然,半晌才应声:“……什么村子还要拿人祭天?”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疯子,而他是最疯的疯子。”
月隐层云,萧珏看不清面前这人的神色,尽管他语气平静,可每句话都让萧珏对谢霄这个人感到陌生,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将此人与谢无涯联系起来。
“既然……你与他有过节,为何还要帮我?”
“你怎么知道是帮你?”男人声音中泄出笑意,“而不是帮我自己?谁也不知道你失去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不是吗?”
萧珏心头咯噔一下。
想到他方才叙述的那些,萧珏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万一,万一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也是什么骇人听闻的……
见他犹豫,男人低声笑起来:“你还真好骗,这都相信?若是他与我果有此等深仇大恨,我早就取了你性命泄愤,还同你说这些作甚?”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要想杀他,根本无需如此费事。
可他竟编造这些无稽之言哄骗自己。
明明他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