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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借件东西 萧珏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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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已是第三次抬眼,那人依旧立在对面街角目注着他。
他的衣衫并不破旧,装束也十分整洁得体,不像是他处来的难民。
听来看诊的病人们议论,前几日不少地方突发急雨,以致河堤坍溃,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安州城这两日肉眼可见的多了不少生面孔,时常有衣衫褴褛的病人来医馆求药。
萧珏猜测,或许这人也是背井离乡至此。
为医馆的病人看完诊,萧珏取了两副常用的药,穿过街道,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那人并不接,只看着他。
萧珏看清他的眉眼,略带风霜,沉静的眸底含着些许悲色。萧珏猜测或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之中,有人离开了他。
萧珏将药塞到他怀里,一一叮嘱,末了,对他说:“先拿去用。”
那人一动不动,萧珏没有多问,多此一举的关切对他来说,并不会更好。
萧珏转身离开,那人张口,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爹爹……”两只小团子挥着小短手朝萧珏跑来,萧珏拎起一只,另一只被一只伸来的大手抓起。
萧珏问:“你怎么带他们来了?”
陈元罡晃了晃臂间的小团子:“他们吵着要来。正好,我顺道来给你帮帮手。”
“顺道?”
陈元罡失笑:“好吧,是专程……”
“……”
“啪嗒”一声,萧珏回头,药材散在地上。
那人眸底的悲伤分化成愤怒和讥嘲,眼尾同眉尾深垂,含着戾色。
萧珏意识到,或许他不应该在这个失亲的外乡人面前显露他的阖家幸福,那对他来说,一定不好受。
萧珏将手上的小团子递给陈元罡,俯身将药材捡起,有些许沾了泥。
陈元罡一手抱着一个进了医馆,熟练的开始忙碌。
“有些药材弄脏了,我帮你换一副。”萧珏医术并不算高明,但医德却修的极好。
“……先生这里,什么都能换么?”那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萧珏看他举止得宜,心想莫非他并非求药,而是想同他换些衣食?道也并非不可。
“可以。”
那人一嗤,失望之色自眼尾溢出:“人海来去,世事往复,以为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到头来,不过是重蹈覆辙。如先生这般,也未尝不好。”
萧珏从他身上看到一种熟悉的态度,到目前为止,这种态度他只在同时认识他和谢萧的人身上见到过。
这是旧识。他又想,也许是。
萧珏淡淡道:“世事从来如此,岂会尽如人意?”
“先生是薄情之人,如此想不足为奇。”
萧珏坦然问道:“薄情?阁下此话为谁所言?”
“为被先生辜负真心之人。”
“他若真心待我,我又岂会负他?”
那人言辞锋利:“先生目不能视,心亦蒙尘,故而浑然不识一片真心,亦或是你本就欲壑难填,纵使得之尤甚,仍嫌不足。”
萧珏想了一下,问他:“是他让你如此说,还是你为他鸣不平?”
那人目色怆然:“先生既有此问,便知先生无情。”
“他若有情,何不亲自来问?”说完,萧珏朝医馆内看了一眼,又补充道,“他若有情,也不必再问。”
那人目色尽失,浑然间唇畔浮起无奈的笑:“先生宽心,自始至终,他只望你从心所愿,至于别的,他不会过问。从今往后,你与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生生世世,永不复见,先生满意否?”
萧珏心口一刺,如钢针穿过,连呼吸都带出一股窒息的疼。
那人话毕,转身走远,萧珏忽的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臂:“他在何处?带我去。”
那人的视线在萧珏脸上慢慢聚焦,却毫不留情挣开他:“先生既已做出取舍,何必多此一举?”
萧珏心底无端泛起难言的惶恐,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想要知道事情的全貌:“……我想当面和他说。”
那人微哂:“事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我想问清楚一些事……”
那人叹息,带着无奈、惋惜,带着苦笑:“如果你的心感受不到,问又能问出什么呢?何况,并非我要阻你,而是天意如此。”
“……”
他叹:“天命可逆,天意难违。”
“……”
那人走远,萧珏的思绪被另一个声音勾回来:“他不愿意,我带你去,如何?”
萧珏徇声望去,黑瓦白墙檐下,立着一个清隽朗逸的桃色身影,眉梢挑着一丝亲和的笑意。
萧珏对这张脸孔印象深刻,对他的手段更是记忆尤深。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善的皮囊下藏着极度的危险。
萧珏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查探自己的底细,但他还是没有往医馆里走,只问:“你知道他是谁?”
男人笑说:“我跟他是多年的老朋友。”
萧珏半信半疑,但他对谢霄了解的确不多,面前这人究竟是否是谢霄好友,他无法确认。
思忖间,他问:“他的好友我也知晓几个,上回阁下不肯告知姓名,还不知如何称呼?”
男人眼眸潋滟,含笑启唇:“上回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现在告诉你也不迟。我姓元。”
见他没有继续说,萧珏追问:“元什么?”
“你这人真是好生呆板,这个问题自然是留待下次再回答你。可要跟我走?”
萧珏无法信任他,拒绝道:“此事我自己想办法。有劳。”
男人也不恼,不紧不慢摇着扇子,端得一派逸朗疏阔的姿态:“非是我小瞧你,你想不出办法。若我猜的没错,你应当是记忆缺失,不记得与他有关的人和事。”
萧珏微微一怔,虽然他也有此猜测,但也仅仅是怀疑,可没想到竟然有人说出跟他一样的想法。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封存。若只是封存,遇到印象深刻的旧人旧事,就算无法全然记起,也会隐约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他应该是直接抹除了你跟他相关的所有记忆。如此一来,纵使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男人娓娓道来,每一句话都让萧珏心头的迷惑加重一分,却也如针尖小刺,不断刺痛他的心扉:“他为何要这么做?”
男人将萧珏的反应尽收眼底:“理由有很多,不过总归都是嫌你碍事,想摆脱你。”
萧珏眸色微动,捏紧袖中指骨明晰的手:“何须如此麻烦?”
男人微笑,折扇在他掌间带出熙和的风:“他是个做事不留后患之人,如此,道也很合理。”
不知怎的,听到这些话,萧珏无端感觉胸口酸涩胀满,连着手脚都变得僵硬。后患?在他看来,自己是他的后患所以才这样对他?他把自己当什么?他又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看他脸上神色变幻,男人继续说:“若是你想找回记忆,道也不难。”
萧珏抬眼,并不确信:“还能找回?”
“旁人自是不能。”
萧珏疑惑的审视他:“你为何要帮我?”
男人意味深长的说:“告诉你也无妨,我素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帮你是因为我想向你借一件东西。”
这让萧珏更加迷惑:“什么东西?”
男人勾唇浅笑:“别紧张,我不会狮子大开口。这些年我身子大不如前,时常有心而无力,做事总不能从心所欲,所以想跟你借件能让我恢复如初的物什。”
萧珏听过他的病症,建议道:“我并不擅此症。城中有个老大夫颇负盛名,于此症很有心得,不少人去看过皆称效果奇佳,你可以去试试。”
闻言,男人失笑:“我这病,只有你能治。今夜我在城外青松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