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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我很生气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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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元罡处置完军中事务,便带赵玉在黎阳城中转了转。
黎阳还算富庶,因守将望风而降,这座城池未曾经历血火之灾,街市人烟如织,铺面鳞次栉比,竟有几分太平盛世的安稳气象。
赵玉起初兴致颇高,尤其对城中吃食流连忘返。糖炒栗子、桂花糕、蜜渍梅子……但凡瞧着香甜的,他都想尝上一口。
陈元罡由着他买,由着他吃,自己只在一旁含笑看着。
如此转了一个多时辰,赵玉渐渐蔫头耷脑,脚下发软,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陈元罡见他脸色发白,便不再纵他,唤来马车径直回府。
赵玉进了屋,衣裳也不脱,倒头便睡,连晚饭也没用。
陈元罡替他褪了鞋袜,拉过被子盖好,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回到外间案前,继续研究那幅舆图。
不知过了多久,赵玉被一阵腹中轰鸣唤醒。
那饥饿来得又凶又急,像是五脏六腑都在叫嚣。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发现身旁的被褥冰凉。
外间透过来一点昏黄的灯光。
赵玉披衣起身,踩着鞋走出去。陈元罡正坐在案前,一手撑着下颌,一手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你还没睡?”赵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陈元罡抬头,眉间的凝重瞬间化开,换上温软的笑意:“怎么醒了?”
“我……”
腹中传来一阵悠长的咕噜声。
赵玉僵在原地,耳根烧得通红。
陈元罡却没有笑他,只温柔地弯了弯唇角,起身朝门外吩咐了一声。不多时,亲卫便提了食盒进来,四菜一汤摆上小桌:桃仁鸡丁、玉带虾仁、荷包蟹肉、葱花豆腐,外加一盅莲藕排骨汤,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赵玉坐下,迫不及待夹了一筷鸡丁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桃仁酥脆,鸡丁嫩滑,咸香可口。他又尝了虾仁,蛋皮裹着粉白的虾肉,入口弹牙,鲜香十足。
从前赵玉对吃食并不上心,果腹即可。可近来不知怎的,舌尖像是忽然开了窍,每一道菜都能品出千般滋味。
他一边吃一边暗自纳闷:这些东西以前也吃过,怎么就没觉得这样好吃?
“你要不要也吃些?”赵玉抬头,筷子悬在半空。
陈元罡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吃过了,你吃吧。”
赵玉也没客气,埋头认真吃起来。
四菜一汤,风卷残云般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汤,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汤头清亮醇厚。一碗下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陈元罡看在眼里,又让人送了一轮点心来。
一碟蜜酿莲房,一碟荷花糕,一碟糖渍蜜藕,还有一盅雪耳汤。
赵玉拈起一块荷花糕,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蜜藕更是入口绵密,甜而不腻。他吃着吃着,不知不觉竟又全部扫荡干净。
陈元罡怕他腻着,倒了杯清茶递过去。赵玉抿了一口,茶汤的苦涩在舌尖炸开,他皱了皱眉,实在咽不下去。
“太苦了。”他小声说。
陈元罡便又让人换了蜜水来。赵玉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一口气喝完,又要了第二杯。
“吃饱了吗?”陈元罡问,“我再让厨房做些。”
赵玉赧然:“……我吃好了。”可目光还黏在那只空了的蜜藕碟子上。
陈元罡微微一笑,起身又去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肉糜粥端了上来,粥底熬得浓稠绵滑,翠绿的菜末与细碎的肉糜交融在一起,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赵玉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不多。”陈元罡语气笃定,“是你以前吃得太少了。”
赵玉看他一眼,安下心来,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把那碗粥也喝完了。
一碗热粥入腹,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睛里也有了光。
赵玉看看他,又看向窗外,外面夜空朗晴,万里无云,繁星密布如流萤洒落天幕。
赵玉提议说:“我们去外面看星星吧。”
两人来到院中。
陈元罡在竹椅上铺了件氅衣,扶赵玉坐下,自己搬了把木椅挨在旁边。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安静。
赵玉仰起头,望着漫天星斗,看了好一会儿,轻声感叹:“真好。”
陈元罡问:“什么真好?”
赵玉看向他,眉眼带着浅浅笑意。这样的场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不想如今,竟然就在眼前。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甚至有种让他恐慌的虚幻感。
他站起,走到陈元罡面前。
陈元罡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膝上坐下,赵玉偏头靠进他怀里。
“怎么了?”陈元罡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
赵玉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问:“这一年多,你有没有想我?”
陈元罡将手臂收紧了些:“嗯。”
“我也想你。每天每夜,每时每刻。”赵玉把脸贴得更紧了些,轻声说,“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出来看星星。我想,你或许也会朝窗外看一眼,就没那么难熬了。”
陈元罡将他往怀里揉了揉,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大夫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你就留在我跟前。”
赵玉抬头:“真的?”
陈元罡看着他,目光温柔:“真的。”
赵玉与他对视,莫名心口发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能骗我。”
“不骗你。都安排好了。”陈元罡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
赵玉弯了弯嘴角,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不知是否是饮食过饱,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困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甸甸的,他靠在宽厚的肩窝里,半阖着眼睛,懒懒地不想动弹。
草丛里有流萤飞起,小小一团光晕,灯火微弱。
赵玉的视线跟过去,伸手给他指:“有流萤……”
“看到了。”
赵玉兴致勃勃的说:“你喜欢吗?我去给你捉。”
陈元罡说:“捉它们做什么?”
赵玉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看着他说:“我们找一个水边的亭子,用素纱囊把它们装起来挂在里面,晚上坐在亭子里,是不是别有一番意趣?”
陈元罡想想那个场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头顶爬来爬去,他实在不知意趣在何处。不过赵玉这么说,他也顺着说了一句:“挺别致的。”
赵玉盯着陈元罡看了两息,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房里走。
陈元罡拉住他:“不是要捉流萤……”
赵玉挣开:“你自己捉吧。”
陈元罡:“……”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咚”的一声,赵玉和衣倒进被子里。
陈元罡起身跟进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生气了?”
赵玉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理他。
陈元罡又摇了摇:“老婆?”
没有回应,只有后脑勺对着他。
赵玉虽然知道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想到当初重曜竟然跟云淮做过这样的事,他就忍不住不生气。
还看流萤?
都没跟自己看过!
赵玉越想越气,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团子。
陈元罡在外头唤了几声,里头纹丝不动。
半晌,他凑过去一看,蒙在被子里的那团呼吸渐渐均匀,竟然已经睡着了。
陈元罡愣了愣,忍不住笑。
这生的是哪门子气?气还没生完,人先睡了。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团被子轻轻起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元罡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对外头的陈七吩咐了几句。陈七领命匆匆去了。
陈元罡折回内室,去灶上提了一壶热水,用铜盆接了,将布巾浸湿拧干,回到床边坐下。
他小心揭开被子,赵玉睡得正沉,睫毛微微颤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陈元罡解开他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腹部。热毛巾覆上去,赵玉轻轻“嗯”了一声,眉心蹙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陈元罡小心翼翼按着热布巾,在胃腹之间轻轻熨帖。
今日蔡明远来跟他回禀说,赵玉积聚之症比较严重,热熨有助化积。
他心里清楚,赵玉这一年来跟着洪安定东奔西走,虽说作为大夫被安置在后方,可军中没有真正安稳的日子。风餐露宿是常事,饮食不规律更是家常便饭。什么“积聚之症”,说到底还是这一年多亏了身子。
一个柔柔弱弱的大夫,本来该过着安稳日子,却因为自己跟着大军奔波,日日与风霜刀剑打交道。
陈元罡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手里的布巾凉了些,陈元罡重新浸了热水,拧干,再覆上去。
如此反复三四回,赵玉的呼吸愈发绵长,微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似乎这温热熨帖让他十分受用。
陈元罡看着他那张安稳的睡脸,他想,等仗打完,他就带他回青云镇。他要用最盛大的婚典迎娶他,与他相伴一生。
陈元罡将最后一次热敷做完,替他拢好衣襟,拉过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他俯身凑近,如视珍宝般注视着赵玉,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鼻尖,吻了吻他的唇瓣,低声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