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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双星降世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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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曜整日伏案,小莲和小木谁都劝不动。
这一日,重曜将小莲和小木叫到跟前,他对小木说:“你在苍穹境已有数万年,素日修炼还算勤勉,但却少了些历练。正好天北异动,你即刻启程前往,必要时可助他们一臂之力。”
小木感到意外,本来苍穹境就只有他和小莲,他一走,不就只剩小莲一个?“尊上,那我何时回来?”
“你去了那里,自然一切听主将差遣。”
小木急道:“可,神主下令让容兆神君和奉渊神君镇守天北,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召回神界。那我岂不是也不能回来侍奉尊上?”
重曜面色严肃:“这么多年,你还从未出苍穹境历练过,此番也算作是对你的考验。若你实在不愿去,便回洪荒境。”
小木原还想挣扎挣扎,一听这话立时慌了,连连应下此事,心绪沉重的退了出去。
小莲跪在地上,似有所感,始终一语不发。
重曜看向他:“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短则三年五载,长则三五十载也不定。有几件事,你记一下。”
小莲恭敬垂首,认真聆听。
“一是合练封印之法,此事你要继续跟进。”重曜拿过面前几张手稿给他,“这是我新悟出的一套功法,你拿给萧莲舟,让他修炼,或许对他有所助益。二是幽冥道和上清天的封印,你需随时留意,我会留一道回光金印给你,必要时传信给我,我回来处理。三是暗中调查一下楼逾此人,最好不要打草惊蛇。我离开后,对外宣称闭关,谢绝一切外客。记住了吗?”
小莲伏地而拜:“回尊上,记住了。尊上,可要等见过萧先生后再下界?”
窗户漏进来的光有几缕正好落在重曜身上,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神色,只听见他很轻的说了一句:“他如今是否安好尚且不知,何谈相见?”
小莲说:“……尊上勿忧,虽然暂无萧先生下落,但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必然安好。”
重曜不抱希望的说:“……也许吧。”
小莲又问:“若是找到先生行迹,可要告诉他您的去向?”
重曜沉默了,他没时间在神界等他的下落,就算等到了,恐怕也只有恨吧。何况此番一别,前缘皆断,过去种种,已无意义。他偏了偏身子,伸出手支着额头,带着一种悲怆和深深地无力感,良久又才道:“……算了。”
小莲垂眸,心中明了。深深伏地一拜,退了出去。
殿门开合,重曜望着门口,天光在他身上一点点褪去,最终彻底淹没于黑暗。
鸿蒙境中,万古如一。
重曜立在玉柱下,周身被浓白的雾气包裹。这雾气不是凡雾,是洪荒初开时遗存的一缕混沌之气,冷得刺骨,却又温润如旧梦。
重曜望着玉柱顶端的黛紫光晕。这是洪荒众神残存的一点灵气,是他数十万年里唯一不会感到陌生的东西。
他立了很久,往事在脑海中纷现。他不想追忆过往,但过往塑造了他的现在与未来。
注定,是一场逃不开的梦魇。
似是终于下定决心,重曜抬手,四周浓白的雾气散开,露出巍峨的冰壁。冰壁与玉柱齐高,通体晶莹剔透,冷光流转。随着雾气一寸寸退去,冰层中封冻的面孔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张,两张,十张,百张……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紧阖双目。他们服饰各异,神态却出奇一致,安宁、沉寂,像是在做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每一张面孔都与重曜一般无二。成百上千个重曜,封在同一片冰壁之中。
惊心动魄。
毛骨悚然。
重曜抬眼一扫,视线停在其中一人身上,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紫光,轻轻点在那人所在的冰壁上。
坚冰无声消融,化作细碎的冰花飘散。冰层中那人睫毛微微颤动,随后,那双不知闭合了多少年的眼睛赫然睁开。
目光炯炯,精光四射,如同利剑出鞘。
那人从冰壁中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重曜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如镜照影,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眉眼,甚至周身萦绕的灵气都如出一辙。
重曜目色平静,深邃如渊。
那人却毫不意外,他打量着重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开口时嗓音低沉,带着久未启用的沙哑:“何事?”
重曜说:“帝星降世,需下界护法。”
那人说:“我去。”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甚至没有思考。
不问缘由,不问后果。
重曜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这次,我与你同去。”
那人微微一怔,眉间终于浮起一丝疑惑:“为何?”
“因为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重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帝星降世后,各方蠢蠢欲动,幽冥已有动作。若此番护法失败,幽冥必定席卷下界,下界必成神弃之地。此地若失,乾坤必崩。纵使是我,恐也无力回天。”
那人听完,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你说怎么做?”
重曜默然,抬手覆上心口,片刻后,一道紫光灵韵从他体内缓缓抽离,那光芒精纯至极,充盈至极,却又温和无比,像是有生命的灵物,在他掌心跳动。
那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重曜已经抬手将这道灵韵送入他体内。
刹那间,重曜面色白如金纸,身形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的手垂下来,指节微微颤抖,唇色褪尽,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沉静如初。
那人上前一步想要扶他,重曜抬起手,制止了他。
“天道降下凶圣帝星,按照天地法则,我必须为他护法。”重曜的声音比方才虚弱了几分,却依旧平稳,“你体内的是紫宸帝星,你为谁护法,谁就是天下共主。”
那人的眉头终于皱起:“这是何意?若是双星降世,谁才是天命帝星?”
重曜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极淡的悲凉,却又透出彻骨的清醒:“现在,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最终结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我当中,只会活一个。谁活着,谁护法的帝星,就是天命帝星。”
那人目中一震:“……”
冰壁之间一片死寂,连混沌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良久,那人才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帝星降世,是陷阱?”
重曜说:“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会跳,因为我必须跳。就跟三万年前一样。”他抬起眼,望向冰壁中那成百上千张沉睡的面孔,“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那人眼中没有惧怕,只多了一抹悲色,那悲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人,这个一次次将魂魄劈开、一次次送自己去死、又一次次独自站在这里,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的人:“好,我陪你跳。”
重曜看着他的眼睛:“记着,从下界那刻起,你我各为其主,不死不休。”
那人也直视着他,目光坚定如铁:“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重曜默然片刻,终于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字字分明:“你我当中,不是活与不活的问题,而是必须死一个,且只能死一个。若双星并存,则为万民之祸。若双星并亡,则为六界之祸。”
那人郑重说:“你放心,我必会倾尽全力。”
重曜看着他:“无论谁活着,未竟之事便由谁去完成。”
再无交托。
两人相对而立,如同照镜,仿佛在做最后的诀别,终于,那人微微颔首,说了一声:“走了。”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下界。
重曜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的雾气缓缓聚拢,重新将冰壁遮掩。那些沉睡的面孔,那些封存的过往,一点一点隐没在浓白之后。直到最后一张面孔被雾气吞没。
重曜依旧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立在鸿蒙初开之时的石像,孤独、沉寂。
良久。
他缓缓转身,向鸿蒙境外走去。雾气在他身后合拢,结界关闭,将一切无声掩藏。
重曜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为一道光,穿过鸿蒙境的混沌雾气,穿过神界层层云霄,穿过万里长空,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