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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意外之故 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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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漫开。
灵慧脸上,震惊、恍然、痛楚、怨怼……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剧烈翻涌。她深深看了重曜一眼,在情绪彻底决堤前,猛地转身,疾步消失在另一条小径尽头。
待那抹身影彻底不见,云淮才微微蹙眉,低声道:“这位公主殿下道是颇为奇怪。”
重曜默然。
两人继续往前走,珊瑚林变幻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少,云淮误打误撞竟在一丛幽蓝的珊瑚下,瞥见一点法宝的灵光。他快步上前,弯腰欲拾,整株巨大的珊瑚突然无声旋转。
云淮骤然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向另一条小径。与此同时,重曜四周的珊瑚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快速移动、交错。
眨眼之间,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珊瑚囚笼。
重曜心下一片了然,看着灵慧从旁边走进来。
珠翠满头,锦服华裳,却掩不住眼底的悲伤,仿佛此刻只剩一具华丽而空洞的躯壳。
两人就这么定定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灵慧才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当年父兄尸骨未寒,你带兵讨伐魔界,我独自守着东海,心想就算父兄不在,以后还有你。不想短短月余,却传来你与全军将士的噩耗。我不信……不信你没了……”
她喉头哽咽,几乎难以继续。
“……大大小小的战役,你历了那么多都安然无恙,我不信……你就这么没了。我派人去魔界找你……一批又一批,半年……一年……直到修罗覆灭,我仍相信你活着……”
“后来……”她声音陡然尖利,又猛地压下,化为更深的颤抖,“你的副将回来了……带着你的银月枪。他亲口对我说……你死了。还说……是他亲手,收敛了你的尸骨。”
灵慧抬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那里正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疼得她弯下腰,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呕吐出来。
“……可我还是……还是骗自己。只要没亲眼见到……没亲眼见到……我就当你还活着。”她抬起泪眼,目光如绝望的钩子,死死抓住重曜,“六万年……整整六万年……”
积蓄了六万年的情绪轰然炸裂,她再也无法维持摇摇欲坠的平静,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质问与控诉: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肯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这六万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绝望里煎熬!每一次听到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地追过去……一次次满怀期待,又一次次绝望!”
灵慧泪如雨下,冲刷着脸上精致的妆容,露出底下深重的疲惫与痛苦。
“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刻想起过东海?想起那些日夜为你担惊受怕、肝肠寸断的人?!你好狠的心呐……你好狠的心呐!我找了你几万年,你就躲了我几万年!如果不是那日在神爻山碰巧遇见……你还要我找多久?找到满头华发?找到生命枯竭?还是找到我这身血肉彻底腐烂?!”
“……”
声声泣血。
重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避开她灼烫的目光,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回来,又能如何?”
听到他的声音,灵慧泪水滚滚而下,如决堤江水淹没眼帘。
“……徒增伤悲罢了。何况,战死是他最好的归宿……”
灵慧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啊!”
她泣不成声。
“……兄长!”灵慧一声凄呼,猛的扑过去,冰凉颤抖的手死死抓住重曜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痛哭失声,“……我当年说的都是气话!气话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回来啊!!”
重曜身体僵直如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他轻轻挣开她的手,缓缓道:“谢霄已经死了……六万年前就死了……”
灵慧的手骤然脱力,垂落身侧。
她怔怔望着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了魂魄:“……你不肯认我?”
重曜移开视线,看向珊瑚壁上游离的冰冷流光:“……我不是他。你让我……如何认?”
灵慧看着他决绝的侧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苦涩苍凉:“……是啊……你并非我族,我怎能奢望……奢望你与我感同身受?”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华服曳地,如同凋零的羽翼,“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修罗已灭,仙界亦已肃清。”重曜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你该……放下了。”
“放下?”灵慧重复着这两个字,眼里清泪直流,身子摇晃了一下,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像一尊失去了牵引的华美玉像,随时会碎裂一地。
“是啊……该放下了……”灵慧眼神空茫地望向虚空,眼眸里只有无尽的空洞与自嘲,“这么多年,支撑我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找到你,如今连你也不认我,我……我是该放下了……我坚持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呢?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变,惨白如纸,喉头剧烈起伏。
“呕——!”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的华美衣襟。
灵慧目中失神,直直向后倒去。
“静璇!”
三公主突发急病,精心准备的生辰宴草草结束。
到处都在传三公主发病之时,恰巧为人所救。一众青年俊彦得知此事,顿感机会渺茫。
云淮从珊瑚林出来就再没看到重曜,跟人打听了许久也没人瞧见他的去向。
正当他心绪不宁时,单云阁踱步至他身侧,语气里带着刻意拿捏的惋惜,嘲弄道:“听说救下三公主的那位……身形气度,倒跟余公子很像。三弟,”他微微侧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云淮紧绷的侧脸,“该不会……就是你的那位余公子吧?”
云淮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接话。
单云阁见状,唇边的笑意加深,状似亲昵地拍了拍云淮的肩头,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余公子还真是……古道热肠。听二哥一句劝,”单云阁指尖轻拂过云淮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苍鸾族的信物,还是早些收回来妥当。免得将来……徒惹笑话。你自个儿颜面扫地也就罢了,何苦连累仙界的名声?”
旁边萧莲舟望着远处的水晶宫若有所思。
单云阁回身,见萧莲舟这般神情,脸上那点虚伪的亲和瞬间淡去,他走到萧莲舟身边,冷嘲道:
“走吧,还看什么?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你,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