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他移情别恋了》小包子呀

603、身入红尘 两

　　两日后。
　　东海，龙冢深处。

　　静璇褪去所有珠翠华裳，一袭素白衣裙，跪在冰冷坚硬的玄冰地砖上。

　　面前，是东海历代先君与英烈的灵位，最前方两座，是她已故的父君与兄长。

　　她郑重跪拜，俯身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沉重而决绝。

　　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直起身，含泪道：“父君，兄长……谢霄哥哥回来看你们了。”

　　龙冢内骤然发出低沉而悲怆的共鸣。紧接着，灵光自每一寸墙壁、每一尊灵位之中迸发而出，交织成一片辉煌而哀戚的光海，将整个昏暗的龙冢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华流转，久久不散，仿佛在回应。

　　静璇仰头望着这片灵光之海，泪水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

　　侍立一旁的小蝶早已用袖子掩住脸，泪落不止。

　　光华渐敛，龙冢复归幽深。

　　静璇这才缓缓站起：“……当年……你身亡的消息从魔界传回后，东海人心惶惶……我也一病不起，几乎随父兄而去。是姨母将我接到北海照顾，后来……六界动荡，仙魔之战愈演愈烈……祸及东海，致使东海冰封数万年，我因身在北海，就此逃过一劫。再后来，灵慧表妹应劫而亡，我便以她的身份一直留在姨母身边……”

　　重曜问：“他们待你可好？”

　　静璇说：“你知道的，姨夫是个心软念旧的人，若不待见我，也不会同意姨母将我留下。这回，甚至还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给我举办生辰宴，指望我能有个好归宿。”

　　关于她自己这数万年如何度过，如何顶着他人身份生活，如何将所有的恐惧、思念、绝望深埋心底，她只用了寥寥几句带过。

　　静璇转头看他，“这些年，你可好？”

　　“好。”

　　静璇眼中蓄积的泪水再次滚落：“我见你如今这般，便知你定然过得不好……霄哥哥，你变了好多，连我都认不出你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数万年？”

　　静璇心头一涩：“……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重曜看向她，一叹：“你若是要在我身上找从前的影子，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静璇哽咽：“你就是你，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兄长，是我找了六万年的霄哥哥……”

　　“静璇，”重曜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你该往前走了……”

　　闻言，静璇忍不住落泪，娇弱的身躯剧烈颤抖，明明已经瘦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依然挺直着背脊，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那崩溃的呜咽泄出半分。

　　重曜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虚虚揽着，手掌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像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安慰哭泣的小妹妹时那样，轻轻安抚：“……哥哥在。”

　　“啊——！”

　　静璇浑身剧震，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崩断，强忍的悲痛、委屈、恐惧、绝望、漫长等待的孤寂……所有所有压抑了六万年的情绪，如同积蓄了万年的冰河骤然解冻，化作汹涌的洪流，冲破了一切理智。

　　她终于不再压抑，紧紧攥着重曜胸前的衣料，将脸深深埋进去，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嘶哑破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瘦弱的身子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悲戚又绝望……

　　“哥哥……”她反复地、含糊地唤着这两个字。

　　这是她这数万年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支撑她度过漫长黑暗的唯一一点希望。

　　小蝶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望着相拥的两人，使劲捂着嘴，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重曜揽着她，任由泪水浸透衣衫，目中却沉寂一片。

　　他知道。

　　所有的往事都会揭开。

　　所有的因果都会接踵而至。

　　既入红尘，便注定逃不掉。

　　青山寂寂，孤冢无言。

　　从龙冢出来，静璇红肿着一双泪眼，立在东沧城外一座朴素的坟茔跟前，苦涩一笑：“这是我和王瑛他们给你立的衣冠冢，现在用不上了。”

　　静璇指尖灵光微聚，就要抬手毁去，重曜拦住她：“留着吧。谢霄在这世上走这一遭，总算还留下一点痕迹。”

　　静璇问他：“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重曜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

　　静璇眸中掠过伤惘，却又怕他忧心，急忙垂下眼睫，弯起唇角：“我还回北海当我的三公主。”

　　重曜说：“……也好。”

　　静璇眸中黯然，转头掩去眼底的泪意。

　　小蝶心头凄然，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脱口道：“姑爷，北海再好，那也不是公主的家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北海生活了六万年，每日每夜都念着您、寻着您……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您……您难道又要撇下她吗？”

　　“姑爷，”小蝶喑哑的诉说：“这世上，公主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她才刚刚找到您啊。你曾在君上和殿下灵前立誓，您会看顾公主，您不能食言啊……”

　　静璇垂眸强忍住泪意，打断小蝶的话：“……哥哥，我真的很好……姨母和姨夫待我都很好……还有王瑛，他也时常来看望我，给我说些逗闷的趣事儿……”

　　重曜看着她，静璇再也说不下去。

　　寥寥数语，已数尽六万年的旧识。

　　重曜静静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纤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颤。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要见见我夫人吗？”

　　静璇一顿，眼里亮了亮，难以置信道：“我有嫂嫂了？”

　　重曜说：“他人很好，性子也安静。”

　　“……真好。”她轻声说，仿佛这是六万年来听到的唯一一件，让她真心感到温暖的事，“我……我可以见她吗？”

　　重曜说：“他总说想认识我身边的人，我想，我带你去，他会很高兴。”

　　静璇欢喜又局促：“哥哥，我要见她……可我出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准备……不然等我先回一趟北海，第一次见嫂嫂，我不想失了礼数。”

　　重曜说：“他不会在意这些。而且海里的东西他也用不上，若你实在觉得不安，路上再随意挑几件便是。”

　　“好。”静璇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