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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腹背受敌 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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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道。
元行濯盘坐于那株万年不败的紫色海棠下,阖目凝神,周身死寂。渊底无声,唯有熔岩缓慢翻滚,与永冻的冰壁形成鲜明对比。
像是感应到什么,元行濯骤然睁眼。
几乎在同一瞬,磅礴的灵气自上方渊口轰然倾泻,如天河倒灌,瞬间充斥此间每一寸角落。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障,宛若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渊底彻底封锁隔绝。
岩浆凝固,坚冰消融。渊底唯一象征生机的海棠骤然枯黑凋零。四周冰壁传来细密连绵的轻响,无数雪白晶莹的冰兰破壁而出,恣意绽放,冷香弥漫,映得这深渊恍如虚幻仙境。
元行濯抬眼望去。
一道光影悬于半空,周身笼着无比浓郁的灵气和恐怖的威压,似真似幻,似近似远,看不出面容轮廓,却能感受到那双带着压迫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身影开口,声如古钟撞响,在封闭的渊底激起重重回音:“想不到你竟如此沉得住气。”
元行濯捻起一枝掉落在面前的枯萎海棠,在指间慢捻,语气慵懒带讽:“想不到你竟如此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若是答应,我便放你出去。”
元行濯勾唇,唇畔似有若无的含着一缕笑:“若是我不答应呢?”
来人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你就在这千年万年的待下去,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什么时候再来。”
元行濯冷嘲:“上次你也这么说,我还以为再也不用看见你这张脸。”
“你我相识一场,既有多年的情分在,我总是愿意给你机会。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你一日找不回被剜去的魔心,一日便只能如阶下囚般跪地乞食。这天地间,除了我,没有人能给你机会。”
元行濯终于正眼看向来人,眼神轻慢如视蝼蚁:“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何不拿魔心的下落与我交易?”
来人说:“你若肯与我合作,区区一颗魔心算什么?”
元行濯说:“口气道不小。神界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就凭你?”
来人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锐利:“你应该很清楚,以那位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你觉得他会让魔心逍遥法外?他在下界这么多年,定然早就找到魔心下落,定是故意掩去它的行藏,叫你难以察觉罢了,否则神界之人怎会多年遍寻不获?”
元行濯几不可察地一顿:“若是他找到了,必以雷霆手段诛之以慑六界宵小,怎会一点风声不漏?”
来人说:“也许他有不杀的理由。”
元行濯像是听到极其可笑之事,笑声在渊底回荡,森然刺骨:“什么理由?”
“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元行濯蓦然抬眼,眼底血色翻涌,似笑非笑,“这六界风吹草动,哪一件逃得过你的耳目?”
来人说:“你不必故意说这些给我听,或许他的确有事瞒我,但他绝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是吗?”元行濯冷哼,“若我同意跟他合作,你猜他会不会舍弃你?”
来人说:“首先,他不会跟你合作。其次,永远不会。最后,他要是愿意,你们早就合作了,不是吗?从你堕入幽冥那一刻开始,你就是一只污秽缠身、低贱肮脏、罪无可赦的邪魔,而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合作。”
元行濯轻笑出声,眸底却一片沉寂:“你也配?”
“你还是这么固执,”来人语平如水,声音毫无起伏:“你想跟他合作,怎么?不恨他了?”
“恨?”元行濯唇角勾起一个极致艳丽的弧度,眼神却阴鸷如毒蛇:“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将他神魂一寸寸碾碎。不过,死,于他而言,太过仁慈。本座这么多年的痛苦,岂是他一条命就能抵的?”
“可你实在无用,这么多年,连人衣袍都没挨到。”
元行濯歪了歪头,语气玩味,神情竟透出几分天真般的残忍:“他要是轻而易举就败于我手,那还有什么意思?要知道,这么多年,他可是本座唯一的乐趣。要是没有他,本座这漫漫岁月,得多无聊。”
来人说:“若是魔心果真在他手中,你还会这么坦然?”
元行濯深沉的眼底涌出一丝不屑,最终归于一片漠然的讥诮:“本座人都在他手上,一颗心而已,在又如何?”
来人说:“你跟他斗了几十万年,各有胜负,不分伯仲。道是不曾想到,你会一朝失手,叫人连心都剜去,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搅动乾坤、主宰天地?”
元行濯轻笑,笑声却冰冷刺骨:“你若是有本事剜了本座的心,本座早就跟你合作了。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来人几不可察地一滞。话题陡转,声线如常:“七万年前,他曾来幽冥道见过你,我想知道,他那次跟你说了什么?”
元行濯道:“七万年前的事,本座怎么记得?”
来人声音陡然压下,如寒冰坠地:“你怎会不记得?就是那次,他剜了你的心,你会忘?”
元行濯顿了一下。
“他乃天生神祇,根本不需要历劫,但那次见过你之后,他竟然跑到下界历劫。我很好奇,他同你说了什么?让你失防至此,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奇怪的举动?”
元行濯抬眼,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妖异而愉悦:“你,不是无所不知?”
“我用魔心的下落跟你交换。”
四目相对,渊底死寂。
元行濯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他说,想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干掉你。”元行濯拖长语调,眼中恶意满溢。
“他不会这么说。”
元行濯轻蔑的笑,继续道:“他满脑子都只有六界安宁、天下苍生,你说他能跟我合作什么?”
“……找你合作?”
“本座乃灭世大魔,拯救苍生这种晦气事,本座是听见一个字都觉得恶心。”
“你拒绝了?”
“那是自然。本座只杀人,不救人。”
“没说别的?”
元行濯望向上方,眼底忽然深沉:“这么多年,你都不曾探究此事,怎么独独选择今天?”
对方反问:“你说呢?”
元行濯眼底森然,唇角咧开一个恐怖的笑,裹挟着杀意与怨毒,从齿缝间一字一顿迸出:“你、真、是、该、死。”
“我死了,你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
元行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低笑,眼底猩红暴涨,周身沉寂的幽冥之力开始躁动:“本座当年能屠尽诸天仙神,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座?!”
两侧冰壁应声炸裂,无数雪色冰兰化为锋利冰刃!
脚下凝固的熔岩轰然沸腾,化作一条狰狞暴怒的赤红火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与漫天冰刃一同,朝上空那道身影咆哮冲去!
深渊震动,杀意滔天!
就在即将触及来人的刹那,一道繁复庞巨、流转着古老金色符文的惊天光阵,在断崖齐平的地方骤然展开!
光阵如天堑,迅速铺满,坚不可摧!
火龙悍然撞上!
“嗤——!”
金光如无数利刃交织,瞬间将火龙切割、分解!凄厉的哀嚎响彻深渊,龙身寸寸断裂,化为漫天血雨。
几乎同时,嵌在渊壁深处的数条金色锁链骤然收紧,爆发出镇压一切的神光,元行濯四肢和脖颈的锁链猛然锁紧,继而整个人被一道巨力狠狠拽起,如断线风筝砸向上方的金光大阵!
“呃啊!!!!!!!!!!!!!!!”
皮肉触及金光的瞬间,仿佛被投入滚沸的热油!
滋滋作响声中,他的面孔开始熔化,五官模糊消失,周身皮肤血肉层层脱落,露出焦黑皲裂的肌理与骨骼!
血如泉涌,顷刻间将他染成一个可怖的血人。
“啪!!!”
“啪!!!”
“啪!!!”
渊壁两侧,凭空凝出两道金色雷霆长鞭,带着神威,狠狠抽打在元行濯残破的躯体上!
每一鞭都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幽冥之力被彻底压制、打散,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承受这凌迟般的酷刑。
来人悬于光阵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惨状,声音穿过凄厉的惨嚎,清晰落下:“昔日诸天仙神拿你束手无策,如今,你却连这方寸都逃不出去。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血肉模糊的躯体中,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笑声嘶哑破碎,蕴含着无尽怨毒与不屈,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来人袍袖一挥。
一枚流转着金芒的幻影球缓缓飘落,悬浮在元行濯眼前。球体内,隐约有景象浮动。
“这就是你要的魔心下落。”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话毕,人影离去。
汹涌的灵气消散,熔岩恢复翻滚,冰壁回归坚冷。只有那株海棠依旧枯萎,以及残破的身影仍被吊缚于半空,血肉淋漓。
元行濯面容尽毁,移位的眼球机械滚动,缓缓聚焦于那枚悬浮的金色光球。
他伸出仅剩两指完好的手,极其缓慢地,握住它。
幻影化入他的识海。
待看清一切,他浑身颤抖,缓慢的咧开破碎可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