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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因果之线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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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窗棂上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重曜瞬间惊醒,眼中睡意一扫而空。一直守在榻侧的萧珏也立刻望向声源,身体微微绷紧。
重曜起身,确认并无邪气,才低声问:“谁?”
“是我。”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是阿宁。
重曜推开半扇窗。阿宁披着一身潮湿夜露立在窗外,眼底却毫无倦意,在浓黑夜色中亮得灼人。他朝重曜招了招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跟我去个地方。”
重曜睡意未消,眉宇间深深蹙起:“现在?”
阿宁用力点头,眼神肃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重曜静默地看了他两秒,合上窗,转身对萧珏简短交代:“我出去一趟。”
自白日风波后,族长已认定他们逃离,族中守卫松懈,夜色下的村落静谧得只剩虫鸣。两人身影如风,悄然穿过沉睡的屋舍,一路无惊无险,最终来到祠堂。
“为何来此?”
阿宁不答,只熟稔地转动机关,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无声滑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逼仄的夹层,而是一间远比外部祠堂更为恢宏轩敞的石室。
室内烛火通明,照得四壁恍如白昼。正前方整面石壁上,悬挂着整齐排列的丹青画像。画中人或道骨仙风,或须发苍然,皆姿仪出尘,栩栩如生。画像下方,整整齐齐供奉着层层密密的乌木牌位。
“此处供奉的是我族历代大灵师和族中立下大功的长老,素日只有极少数人能进入这里。”阿宁的声音在空旷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庄重。
重曜审视墙上的丹青,问:“来此作甚?”
阿宁走到中央一方蒲团前,整衣肃容,竟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姓余。”
“我知道你姓余,名字。”他仰头看向重曜,眼神纯净而认真。
“……余萧。”
阿宁点点头,闭上眼,口中开始诵念一种古老而低徊的语言。音节奇古,韵律独特,在石室中幽幽回荡。这是朝凤族代代相传、用于与先灵沟通的秘语。
诵念毕,阿宁双手触额,深深叩拜。直起身后,他转向重曜,眼中闪烁着澄澈的光:“我已将你我之事,禀告历代先灵,得先灵见证。你可有话要我转告他们?”
重曜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
视线无意间扫过壁上丹青,却在众多仙风道骨的灵师之间,蓦然定住。
那幅画,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居于中心位置。
画中是一位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心一点朱砂痣鲜艳如血。他阖目盘坐于一朵盛放的金莲之上,姿态清贵绝伦,周身流转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静谧与威严。
但他的衣饰,又与周遭所有画像中的部族服饰迥然不同,广袖翩然,衣袂如云,更像是重曜记忆当中久远的远古仪制。
“他是何人?”重曜问。
阿宁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顿时无比敬仰:“这位是我们朝凤族第一任大灵师元昭前辈。相传当年族中遭逢大难,是元昭前辈以通天之力挽狂澜于既倒,保住我族血脉不息。而他却因窥探天机早逝,只留下这幅画像供后代瞻仰敬奉。”
“元昭?”重曜无声默念这个名字,心底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见他无话可说,阿宁点燃三柱细长的青色线香,烟气笔直如缕。
他将其中的一柱递给重曜:“余大哥,敬上此香,今后我族先灵亦会庇佑你。”
重曜正要推拒,袖中莲花银铃忽然发出轻响。
几乎同时,香案上方,一个蒙尘已久的檀木匣内,骤然迸发出一片金色光晕。
阿宁惊愕望去,只见匣盖缝隙中,光芒明明灭灭。他神色一凛,立刻再次伏地叩拜,语气虔诚而微颤:“先灵在上,晚辈祈宁诚心敬告,若有惊扰,万望恕罪。”
重曜问他:“那是什么?”
阿宁保持着跪姿,低声解释:“是历代大灵师们的法器。听祖辈说,早前的大灵师们皆具通天之能,窥测吉凶,沟通天地,各有法器相辅。后来……不知为何,灵师们再难开‘通灵目’,这些法器也无人能再驱使。大灵师们羽化后,法器便被敬奉于此,尘封至今。”
重曜走上前,伸手拂开匣上积尘,打开匣盖。
匣内静静躺着一串铃铛。
重曜一怔。
铃身蒙尘,色泽晦暗,了无生气。但铃铛的形制、大小,尤其是铃身上镌刻的莲花纹路,竟都与重曜袖中那串银铃一模一样。
疑惑涌上心头,他的银铃自他有意识以来便在身上,他一直视为天成神器,以为世间仅此一件。如今却在这小小部族中发现一件一模一样之物。
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串蒙尘的铃铛。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声清越至极的铃音,悠然荡开。
匣中那串铃铛表面附着的沉黯污垢,迅速剥离消散,露出内里璀璨耀目的本来面目。
其并非银辉,而是更为庄严炽烈的金色。
铃铛形如含苞金莲,层层花瓣栩栩如生,在长明灯下流转着一种纯净、古老、神秘的光泽。
“铛——”
“铛——”
“铛——”
石室四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同时自鸣。
铜铃声恢弘沉浑,连绵不绝,仿佛一种激荡的共鸣与宣告,在整个密室乃至地下回荡,震人心魄。
阿宁震惊地望着眼前景象,又望向重曜手中微微发光的金铃,脱口而出:“莫非你与此物有缘?”
重曜没有回答。
“这么多年,大灵师们的法器从未有过任何反应。余大哥,”祈宁满是期冀和欣慰的望着他,“看来你果真与我朝凤族有缘。”
“缘?”重曜盯着手中的金铃,疑惑更甚,“缘从何来?”
“缘之一字,玄妙之极。我也说不清。”
的确玄妙。
原本以为只是形似,无非拟态,如今看来,这法器竟然当真是天成之物。但这世间竟有能与他产生共鸣,他却一无所知的法器,这实在太过奇怪。
重曜觉得,或许他应该去找乌先生聊聊朝凤族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