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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因果之线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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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重曜向乌先生说明来意,乌先生沉吟片刻,道:“这些旧事,我亦所知不多,不过,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乌先生引着重曜与萧珏前往后山,拜访一位在此独居的老者。
“这位前辈是我族年岁最长的大灵师,已逾三百岁。因性喜清静,常年避居于此。”乌先生略顿,声音压低,“不过近年他有些精神恍惚,不知还能记得多少旧事。”
途中,乌先生状似无意问起:“余公子,昨日阿宁跟我说,你……赠给他一物?”
“是。”重曜坦言,“请他相助,略表谢意。”
乌先生目光微动,语气斟酌:“那谢礼,道像是我族旧物。”
重曜说:“的确是族中一位故友相赠。”
乌先生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既是故友相赠,余公子怎又赠给旁人?”
“故友已逝多年,我看此物很适合他,便转赠给他。”重曜疑惑,“乌先生似乎很关心此事?”
“……没,”乌先生欲言又止,终化作一声轻叹,“只是看阿宁很欢喜此物,问问罢了……当年,余公子故友相赠此物之时,可有跟余公子说过什么?”
“说什么?”
乌先生一噎,又叹息道:“……没什么。到底是余公子所赠之物合阿宁的心意。”
重曜莫名。
谈话间已至后山幽居。老者确如乌先生所言,须发如雪,面容被岁月刻满深痕。独坐于藤椅之中,虽显苍迈,周身仍有着属于大灵师的庄肃气度。
乌先生上前恭敬禀明来意,老者却恍若未闻,浑浊而深邃的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萧珏身上。
乌先生只得又重复一遍。
老者这才微微回神,询问道:“这位是?”
乌先生说:“这位是天境宗西山堂赵堂主。”
老者细细端详萧珏,目光在他清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明的情绪,缓缓道:“赵堂主,幸会。”
萧珏颔首。
重曜看在眼里,只拿过面前的茶杯,轻轻拨开浮茶。
老者慢声道:“老朽避世多年,少见外客。今日倒是热闹。”
乌先生道:“前辈,今日冒昧叨扰,是这位余公子有些疑问,想请您解惑。”
“但问无妨。老朽若知,必如实相告。”
重曜遂开口:“听闻族中有一位唤作元昭的大灵师,不知阁下了解多少?”
老者闻言,目光陡然锐利,直射重曜:“你从何得知元昭先祖名讳?”他随即转向乌先生,语带责问,“我族圣地,怎能让外人擅入?”
乌先生面带难色,似欲解释,又未作辩解。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祖,是我带余大哥去的。”
祈宁步入屋内,径直在老者面前跪下,背脊挺直,目光清澈无畏:“此事是阿宁擅自做主,与长老无关,师祖若要责罚,罚我一人便是。”
萧珏闻声望去,心神蓦然一滞。
只见少年一身青绿衣衫,眉眼如画,肌肤似玉,周身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剔透纯净。他跪在那里,姿态恭敬,却无半分卑怯,眉眼间又带着不谙世事的乖巧天真,宛如一株生于幽谷、不识尘嚣的灵草。
萧珏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重曜。
老者闻言,已然动怒:“胡闹。你身为未来的大灵师,岂可无视族中规矩?我族庄严之地,岂能让外人玷污?”
祈宁抬起头,眼神坦荡澄澈,声音清晰坚定:“我已与余大哥在历代先灵前敬告,他并非外人。”
乌先生不忍直视,偏头看向别处。
老者气得手指发颤:“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怒视乌先生,“乌九!我将阿宁托付于你,你便是这般教导的?”
乌先生连忙起身告罪:“是晚辈有负前辈所托。”
祈宁再次叩首,语气执拗:“师祖,此事与长老无关,是阿宁自作主张,您若要责罚,便责罚阿宁一人。”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定是此人居心不良。乌九,把此人给我逐出去!”
“师祖,”祈宁叩首,“阿宁已收下他的信物,师祖若要逐他,便将阿宁一起逐出去。”
老者气到失语:“你……你……”
乌先生急忙打圆场:“前辈切勿动怒,阿宁还小,此事或许只是误会……”
祈宁解释说:“长老,这不是误会,我愿意的。”
老者厉声道:“你还说?给我跪到你师父的灵位跟前去!”
“师祖……”
“从今日开始,不准离开此处半步。”
“师祖……”
“还不去!”
祈宁抿了抿唇,不再争辩,乖乖起身走出门外。
老者余怒未消,对着重曜拂袖道:“阁下请回吧!老朽无可奉告!”说罢,径自转身回了内间。
经此一番波折,重曜心中疑窦更深。他看向乌先生:“可是我赠他之物有何不妥?”
乌先生面露难色,踌躇半晌才道:“虽然我是长辈,但此事我不便回答,你还是找机会问阿宁吧。”
入夜。
内室之中,轻烟袅袅。
祈宁趴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睡得正香。
听得门响,本能的摇摇晃晃直起身子,强打精神:“师祖,我跪着呢,您早点休息吧……”
半晌没听到声音,祈宁偷偷回头观察,却看见重曜立在身后,眼中瞬间漾起清亮的光彩。
“怎么是你?师祖没发现吧?”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随即又软软道,“他老人家脾气不大好,你别见怪。”
祈宁望着他,眼神清澈。
重曜走近,祈宁从案下拖出一个蒲团,仔细拍了拍,仰脸看他,小鹿般温润的眼里含着浅浅笑意:“坐这里。”
重曜静默一瞬,依言坐下。
祈宁望着他,似乎并不因受罚而难过,反道很开心:“白日我听到你在问元昭先祖,你来找师祖,是为这件事吗?”
“……嗯。”
祈宁眉眼弯弯:“那怎么不问我?我以前也好奇问过,师祖便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他眸光清澈地望进重曜眼底,声音轻软却认真:“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重曜说:“有关他的生平……”
祈宁在蒲团上跪坐得端正,闻言略偏头想了想,神色认真:“元昭先祖的生平,因实在太过久远,连师祖所知也不详尽了。只知他年少时便显露出非凡天赋,后来……更是为我族度过一场天大难关,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当初你族遇到何事?”
祈宁轻轻摇头,眼中浮起一丝对遥远传说的茫然:“师祖没说,先祖们口耳相传的故事,就是族遇大难,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重曜也没追问,视线落在他的耳坠上。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祈宁先是一怔,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仿佛想将自己藏起来,慢慢将上半身伏低,最后整张脸几乎埋进蒲团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一段泛粉的后颈。可抗议的声响,并未因此停歇,反道在静谧中格外明显。
重曜静默地看了他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做得颇为精巧的糕点。他将纸包递到祈宁面前。
祈宁从蒲团里抬起眼,看见点心,眸光亮了一下,窘迫被惊讶和好奇冲淡了些。
他没扭捏推拒,小心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从未尝过的细腻香气。他仔细咀嚼,好奇的盯着纸包里的糕点:“你还随身带着这些?”他抬起头,眼中充满好奇。
“随手取的。”重曜语气平淡。
祈宁又尝了另外几种,每一样都仔细品味,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
最后,他指着其中一块有着细小花纹的糕点,语气带着些许雀跃:“这个……是什么?很好吃。”
“桂花糕。”
“我喜欢这个。”祈宁眉眼弯起,刚才的窘迫被纯粹的满足取代。
重曜看着他,正欲开口询问,神识却毫无预兆地波动了一下。
他面色未变,眸色骤沉,当即起身:“我有事,改日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祈宁望着他匆匆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随后盯着剩下不多的糕点,舔了舔唇角,克制的将它们小心包好,拢入袖中。